凡煙小說

第18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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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燕子猛推坐在前座的許達寬,撒起潑來,連司機都說難見這麽“有個性”的女子。許達寬被搖得暈頭轉向醉生夢死,呵呵大笑答應了她。燕子一見得逞了,高興得張牙舞爪,一只手攬著我,一只手攬著胡蒙,使勁往攏一攔,三個頭顱碰在一起,疼得我眼冒金花。我破口大罵:“母夜叉!你TMD發神經啦?”

“野性難馴,野性難馴。”許達寬呵呵笑。

燕子立即命令司機開車去簋街。“鬼飲食”一條街簋街位於東直門,大大小小餐館上百家,越是晚上越是熱鬧。被餓壞了的牛鬼蛇神魑魅魍魎從四面八方鬼哭狼嚎而來,一陣大快朵頤,呼嘯而去。燕子偏愛基圍蝦,點了幾斤,我們零星吃了一些,就望著她不厭其煩地剝皮,喝酒,眼皮不時打起架來。胡蒙開燕子玩笑:“你看你多牛啊,一個億萬富豪一個詩人一個作家陪你吃宵夜。”

許達寬說:“就是嘛,都‘三陪’了。”

燕子哼了一聲:“人家還是明星——未來之星呢。”

我抱怨:“得了吧,就你,‘三星’、‘瑞星’都算不上,也就一‘雙星’——喪門星加掃帚星。”

燕子照例像搬救兵:“許哥,他老是欺負人家小妹妹。”

許達寬就笑著呵斥我:“就是嘛,不像話,哥哥就要愛護妹妹嘛,還同居女友呢。”

他的怪異普通話再次引起了一陣哄堂大笑,趕走了一絲倦意。回到“長城賓館”已淩晨兩點多了,我躺著洗了個熱水澡,安然就寢。

早晨我去敲許達寬的門提醒他吃早飯,他隔著門說腸胃不好,讓我自己去。當我從餐廳飽餐而歸,驚奇地發現,燕子從許達寬的房間出來,匆匆離去。不知道是刺骨的嚴寒、三裏屯的酒精、簋街的宵夜還是燕子難以填滿的身體,許達寬虛脫了。面對二百元標準的豐盛早餐,他一點食欲也沒有,居然想吃四川酸辣粉。這堂堂五星級賓館壓根就沒那玩意,只好去我“家”,他讓隨從留下。到了我那狹小的蝸居,一看大吃一驚:“天吶,你就住這地方?”

“不瞞您說,這已經是迄今為止我在北京的最高水平啦。”我說,“我幾個月前住的地下室——就是和燕子的同居地,黴得渾身起冬瓜霜,就差生根發芽啦。”

“那你在這兒混個啥名堂?還不如回靀城,我喊辦公室給你安排一下。”

“謝謝關心了,人有時候就是需要犯點賤。”我說,“我是在做生存實驗呢。”

吃酸辣粉時,許達寬的北京朋友來電話說送他去天津的車已到賓館,許讓他開到附近的農業部門口。遠遠看見一輛黑色“大奔”緩緩開來,剛洗過,賊亮賊亮的。許達寬說他一口氣又買了幾輛車,大奔寶馬越野商務大巴都有。許達寬堅持自己開車去,司機把鑰匙交給我,拿出地圖告訴我們路線,就打車走了。我一溜坐進了駕駛室,許達寬疑惑地看著我:“你——?有法嗎?”

“當然啊。”我拿出駕照給他看,又說,“你不太舒服,眼圈都紅了。再說,哪有大老板親自開車的啊?”

他覺得有道理,就坐進了副駕位。我激動不安地束好安全帶,琢磨了一會司機的話,又打開地圖研究了一陣。自從考過駕照後我在靀城幾乎沒摸過車,更別說在北京了。小心翼翼地發動了車,手忙腳亂起來,動作僵硬,腦門冒汗,比考駕照時還狼狽。汽車轟地向前一聳,嚇了許達寬一跳:“你行不行啊?”

“手有點潮,沒事。”我故作鎮靜。車子上了路,許達寬提醒我踩離合器、換檔。穿過長虹橋左轉匯入東三環,放松了一些。很快到了漫長的京廣橋,看著四周叢林般的高樓大廈和腳手架,我說:“咋樣?這裏還是比靀城牛逼吧?來北京搞房地產吧。”

許達寬說:“四川的活都忙不過來呢。”

我從分鐘寺橋出南三環,直行一段匯入南四環邊的十八裏店橋,通過大羊坊橋後繼續朝東南方向前行,我們像攤大餅一樣駛過一片一片區域,不久融入京津塘高速。道路筆直,豁然開朗,“大奔”風馳電掣起來。我們的首站是塘沽經濟開發區。一路上,許達寬電話不停,他一會操靀城話一會操普通話,笑得車裏充滿了胃裏冒出來的酸辣粉味兒。我笑:“生意再做大點就要操英語了。”

許達寬笑:“我是不行了,就看兒子了。”

“華娃子還好吧?”我想起他上中學的兒子,多年前我給他補習過英語。

“調皮啊,人還沒發育完整,雀雀上毛還沒長齊,嘢,泡起妞來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我說,許達寬呵呵大笑,忽然問我:“你和燕子真的沒事?”

“當然,我煩死她了。”

“你不老實,她啥都跟我說了。”

“啥意思?”我一驚。他看著我一臉壞笑:“為了二百塊辦暫住證的錢——還有一包煙,槍都架起了,子彈都上了膛了,準心都瞄好了,又卡殼了。我沒編故事吧?”

“這枕頭風吹得舒服啊!”我訕訕地笑笑,反將了他一軍。許達寬笑而不語,鼾聲如雷。

進入塘沽境就遇到在此恭候的一個地方官員和投資商,兩輛“奔馳”駛進當地最好的“泰達”酒店,接風宴席已經擺開,此後兩天是一輪又一輪的腐敗生活,差點動搖我的人生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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