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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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躡腳地鉆進他蚊帳,這個家夥躲被窩裏無聲無息啃蘋果呢。我輕揭被子,他驚恐地看著我,口腔裏塞得就跟TMD獾豬似的。他賄賂了我一個,換取我的沈默。我覺得這蘋果挺臟,但還是接了。

事情終於敗露。一次他正在被窩裏田鼠一樣咀嚼時,大家一窩而上,他的寶貝被洗劫一空。歷經如此嚴峻教訓,阿黃依然不長記性。一傍晚,楊濤和拎著水果袋的阿黃狹路相逢,對峙了一陣,楊濤追,這廝居然躲到廁所去啦。楊濤火速打電話搬救兵,我們去廁所掃蕩時,這個家夥正好把最後一個大蘋果往嘴裏塞,撐得臉紅脖粗雙目發直話語失禁。為了防止他的寶貝落入他人之腹,這廝躲到臭氣熏天的廁所裏,五分鐘內生吞了十多個“紅富士”!我們嚇呆了,嚴力果用手指在阿黃眼睛前晃動,他大而無神的眼珠子一動不動,擠出一行淚水。楊濤拉起阿黃,要送醫務室。

“瞧瞧,我說得沒錯吧。”幸災樂禍的牛胖子趁機上綱上線,“這樣的傻逼出了國,肯定為國爭光。”

“得饒人處且饒人,救人要緊。”我畢竟被他腐蝕過。

七手八腳將阿黃扶起來像傷員一樣架起來往外走,他被撐得像一條泡脹了的死魚,腦子還清醒,聽說要去醫務室,垂死掙紮。以為他有話要說,停下。牛胖子觀察了一會他骨碌碌轉的眼睛,說:“知道咋整了,閃開!”

牛胖子一聲大喝,對準阿黃脹得青蛙似的腹部猛擊一掌,阿黃一個趔趄,打出一響亮嗝兒,又一連串漸次亢奮的嗝兒,一嘔,嘩啦啦白花花地井噴了。我們趕緊把他弄到路邊水渠,阿黃哇啦哇啦地吐了好一陣,才恢覆人形。牛胖子一點也不積口德:“這就叫排洩系統紊亂。”

次日晚上回宿舍時,桌上擺滿零食,阿黃一臉媚笑地看著我們,迎來大加讚賞。

一天晚上,廣仔扭扭捏捏要求再次和我對調座位,大家楞了。牛胖子放肆地取笑他:“呃呀媽呀,這才幾天啊?還沒開花呢,就完事啦?你早洩呀?”

阿黃咬牙切齒:“那個賤人!背著我養漢子,兄弟們給我做主啊!”

“誰是西門慶?”白小寶問,阿黃悲憤地說是T班的,開輛法拉利跑車。

“行,改天哥們來個血洗獅子樓。”楊濤拍拍胸脯。

我坐回原來的位置,港妹只是訕訕笑笑。

五周的培訓很快過了大半,一塌糊塗。GRE考試分為Verbal(語文)、Quantitative(數學)和Logic(邏輯)三部分。總分兩千四,各八百分。Verbal 大多是一些跨學科的文獻,涉及前沿科學、艱澀詞匯、覆雜語法等因素,最難啃,設置填空、閱讀、詞匯三門課。數學很簡單,基本予以忽略。邏輯基本是排列組合。數學和邏輯對絕大多數中國學生都易如反掌,常拿滿分。他們怕Verbal,但由於數學和邏輯加起來可輕松拿到一千五百分,所以即使語文只考五百分,也能輕易上兩千分。

對我來說,邏輯比Verbal難百倍,那些嚴密而瑣碎的組合題,錯一題錯一大片,頗像早年讓我栽倒的極限和微積分。到機房模擬考了幾次,語文維持在六百八十分上下,數學也能上七百,但邏輯最好成績三百五十,最差二百,平均下來二百五,怎麽也湊不夠比較保險的一千八百。

哥們在匪夷所思之餘,在“老大”之外奉獻給了我另一個雅號——吳邏輯同學。任他們咋幫我,腦子就是拐不了那個彎。他們一分鐘可以搞定的問題,我在草稿上又是畫圖又是推理半小時還摸不著門,氣得奧數季軍張琦大罵:“老大,你怎麽比咱們愚校長還笨啊。”

文小東說:“我斷定老大腦子肯定少了一根筋。”

“老大就叫正直!”我哀嚎道,“死定啦,咱去外星球留學得了。”

只有牛胖子像診斷病人一樣凝視了我一會,照例先來一句“呃呀媽呀”,說:“上帝是公平的,能量是守衡的。My God—!這是天才白癡的癥狀!”

周末晚我們出去溜達。楊濤拉著茵茵,廣仔摟著“回心轉意”的港妹。不久前廣仔和港妹出去野合時發現附近一個超豪華的療養中心,它孤島一樣坐落在農田裏,如一豪華游艇停泊於烏泥塘。我們湊近一看,居然是某國家機關的職工療養基地,裏面休閑設施一應俱全。對外開放,價格離譜,主人消費不起,專對仆人服務。想到累了大半個月了,還是奢侈一把吧,蜂擁而入。男的買了游泳褲,女的租了游泳衣,爭先恐後跳進游泳池,再泡溫泉。廣仔真TMD黑,港妹真TMD白,倆人粘在一起,活脫脫白胡椒和黑胡椒拼成一盤“絕代雙椒”。港妹其實生長在大陸,五歲才去香港。

每四人為一組開始臺球對抗賽,哪方輸哪方請客。兩美女當裁判。一聽張琦這個提議我就想你小子要是不和老大分一組肯定死得很難看,奧數邏輯你是老大,要玩這種街頭流氓運動爾等掉袋子書蟲就給我統統趴下吧,老大玩臺球時爾等還在玩小雞雞呢。果然不出我之所料,除了楊濤可稍作抵抗,其餘人等,三下五除二就被我和牛胖子解除了武裝。飆歌到後半夜,兩對野鴛鴦就地開房。楊濤提議午後去爬妙峰山,牛胖子一臉淫笑:“呃呀媽呀,你們牲口型的?這後半夜還不夠你們爬?”

我們哈哈大笑著走了。路上一陣鬼哭狼嚎,嚇得田野裏嘎嘎叫的蛙聲都嘎然而止。

錯過了午飯,正好校內有人叫賣盒飯,周圍農民溜進來挖愚老大墻角的。五元一盒,沒吃過,湊合吧。

眺望遠處,幾座山峰平地乍起,兀然聳立,甚為美妙,不知道妙峰山這暧昧名字是否因此而來。爬山或進香的絡繹不絕,多背塑料桶采集山泉。長勢怪誕的松樹傲立於懸崖,嶙峋山石突兀於峭壁,綺麗的山桃花、野丁香、山茉莉、杜鵑、麥稈菊等無規則散落各處。野兔、斑鳩和羽毛絢麗的野雉冷不防撲騰而起,驚得女生哇哇叫男生哈哈笑。山澗泉水潺潺而下,山崖凹回處清泉匯集,有容器的盆滿缽滿,沒帶容器的便掬手而嘗,仰天而飲。

越往山上走,草木越蔥蘢,一些掩映在深林和霧霭裏的廟宇、古剎越顯露真容。兩小時後登上主峰“蓮花金頂”。放眼望去,遠處龐大的京城露出參差不齊灰霾迷濛的一隅。金頂主建築是明清建成的靈感宮,十餘座古剎環繞於此。走進靈感宮,山風徐來,松濤微熙,香霧繚繞,佛音悠揚,人們停止說笑,屏住呼吸,雙手合十,默念著奉上蚊香。此情此景,仿佛令人遁入空門,六根清凈。除了牛胖子,每個人都許了個願,一核實,居然都是希望考試過關,早日拿到大洋彼岸的Offer。離開寺院,進入樹林。游玩間忽覺腹部劇痛,異口同聲:“盒飯!”

沒廁所,不遠處又有人,狼狽不堪,只好褻瀆一下美好大自然了。狗急跳墻的楊濤提議讓女生先為男生站崗,茵茵怒罵道:“一點紳士風度也沒有,你就不知道女士優先啊?”

兩美眉一腳深一腳淺朝樹林深處跑去,我們則緊張地警戒。她們一臉輕松回來後,為我們一一分配手紙。我們出恭時,兩位美女又為我們望風。下山後氣勢洶洶去找賣盒飯的,那廝早就班師回朝啦。

培訓曲終人散,我面臨兩個選擇:一是接著上T班,二是先拿下GRE再進T班。由於再次面臨當年高考時嚴重偏科的窘境,我決定在附近找房子住兩個月,沖刺一下試試。這裏很有氣氛,楊濤、廣仔也留下,有問題可以請教。正好有一排當地農民新修的平房,家具全新,水沖廁所。除了那個通過煤球爐供熱熱的簡易澡房,條件比“紐東方”宿舍還好。吃飯也方便,可以湊錢讓房東做,也可去另一處某機關療養院食堂。

學員大規模撤離,我們到北安河鎮最好的驢肉餐館舉行告別晚餐,再到那個高級公仆療養基地打了一場友誼告別賽。留下聯系方式,預約大洋彼岸見。牛胖子說:“我就免了——過去看看玩玩還是可以的。”

我和楊濤合住,茵茵和一個T班的女生住進最裏面一間。廣仔眼淚汪汪地挽留港妹留下,未遂。節奏一下慢下來,我每天就像神漢研究《易經》矩陣一樣研究邏輯題,無聊透頂。偶爾爬山,打球,要不就被拉到屋外小水泥壩踢毽子。我對北方糙漢酷愛這個陰氣十足的運動十分別扭,老是想起《水滸傳》裏的惡少高俅。

我約楊星辰和李皓妙峰山一聚,他們堅持我去找他們。楊星辰生意起色很大,轉眼在朝陽某高檔小區買了套新房,兩間住人,一間辦公,新辦公設備一應俱全,看得李皓和我心潮洶湧哈喇子澎湃。午飯後,又隨楊星辰去附近寫字樓他公司小坐。他家以前的那個親戚女孩在裏面守著,越來越像小白領。楊星辰說:“其實我喜歡在家辦公,只是見客戶才來這裏。”

“照你這個速度,要不了十年就千萬富豪啦。”我說,李皓給他升了十級:“楊總的目標是十倍。”

“有八點八七倍就行啦。”楊星辰笑,“你們的目標是掙美元,一塊換我八塊八毛七。”

他們問起武彤彤,我說這一段沒聯系。說起考試,我不置可否:“誰知道呢?死馬當活馬醫。”

返回妙峰山時和李皓同行一段。他又搬家了,住大屯,眼下在一家信息公司做翻譯。

兩月一晃過去,人弄得無精打采,邏輯水平始終固步自封於二百五,二百五就二百五吧,正式預約考試。無論結果如何,打道回府。

在人大招待所找了個單間住下。炎熱、疲勞、緊張和劣質空調的噪音折騰得一夜無眠,起床後灌了兩袋酸奶,頭重腳輕趕往考場,那哀兵之勢就TMD天朝國足迎戰八國聯軍似的。

一寫字樓裏驗明正身後安排到電腦前,還沒考就一塌糊塗了。我對電腦還不熟練,看著屏幕做題、操作鼠標都覺得吃力。語文和數學覺得還可以,做邏輯時,我腦子習慣性地陷入混沌。我看一眼題,在草稿紙上列出條件,滿頭大汗做了幾道題,半小時就過去啦,手忙腳亂,胡蒙了事。當電腦詢問是否查詢成績並警告一旦查詢,成績將正式計入檔案時,我一咬牙點擊了Yes,一千七百五十分,語文六百八十,數學七百二十,邏輯——三百五十分!和我當初模擬考試幾乎一樣,這幾個月算是白學啦。

我在電腦旁枯坐,心如死灰,在工作人員催促下垂頭喪氣離開了。到網吧給武彤彤發了一封郵件,頂著酷暑在大街上晃蕩,不經意間到了我和武彤彤親密接觸的那家旅館。我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兵,駐足於流過血負過傷的地方,睹物傷情,思緒紛飛,悄無聲息流下幾滴濁淚,默默走開了。一條迷失了方向的流浪狗,在大街小巷漫無目的地游蕩,直到快下班時,我才登上公汽,風塵仆仆地趕往大屯。

楊星辰的高尚住宅雖然住著舒服,但我已明顯感到我們不再屬於一個俱樂部,吃吃喝喝敘敘舊還可以,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就別TMD生拉硬扯同舟共濟革命友誼啥的了,不互相革命就TMD天下太平啦。我在“家和超市”旁邊和李皓會合,一見我他就開涮:“猴子下山了啊。”

我也不客氣:“是啊,趕緊給我改善夥食吧。”

“咱就是來采購的,不過還得你這個大廚來掌勺。”我們走進這家很大的超市。

他問我考試情況,我說栽了,可能得再考。李皓拍拍我的肩膀:“你真能折騰啊。”

“困獸猶鬥唄。”

李皓住處那時還挺荒涼,從“家和超市”到他那蝸居公汽都不通,出租難得一見,只得靠步行或火三輪。火三輪劈劈啪啪的引擎和源源不斷的汙黑油煙弄得我耳目失聰,口鼻失控。這段兩三裏坑坑窪窪的路途,差點沒把五臟六腑給顛覆了。下車時,大汗淋漓的我們小心翼翼避開泥地小坑裏淤積的汙黑積水和白花花的垃圾。這地方比陳寧安住地還偏僻,一排平房、窩棚似建築和幾十個簡易發廊一字排開,門口立式旋轉燈和室內粉紅燈飾光芒暧昧,袒胸露背的女子在門口或雞啄米似的對你親切問候,或手抽筋似的向你發出人性的召喚。路邊年老色衰的女人更是赤膊上陣,上來就直奔主題:“大哥,操練嗎?”

這話問得挺有體育精神,挺實在的。李皓警告我別搭話,我也沒那興趣。水泥地四處開裂,紅磚樓陳舊得發黑發黃,窗戶上的黃漆和玻璃被厚重的灰塵和油煙覆蓋得斑駁陸離。幾個搖搖欲墜的花臺裏,一些殘花敗草在貧瘠、幹燥且垃圾密布的土壤裏垂死掙紮。

“咋住這兒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索馬裏盧旺達啥的。”我笑。

“湊合吧。在北京你就得隨時準備搬家,我都搬了十多次家了。要不咋叫北漂?”

哼哧哼哧地上樓,壁爐一樣的房間和淩亂加劇了我的崩潰。李皓打開窗戶和電扇,沖澡,然後興致勃勃做好飯。我拿起破沙發上雜物,一屁股塞下去:“這家比狗窩也就多了幾本書,你得趕緊找老婆啊。”

“我這情況,誰瞎了眼嫁我啊?”他苦笑著添酒。

“別眼高手低——跟我似的,就找個北京工人階級的女兒吧。”

“你臆想癥啊?她們還指望著走出小胡同,住進電梯高樓深宅大院呢。”李皓嘭一聲撬開啤酒瓶,“除非楊總那樣的還可能。”

“回老家找吧,做飯也可口,你看楊總多幸福。”我們開始上菜。

“條件好的誰來北京啊——別以為你漂在北京就是北京人了;條件不好的,來了也是個負擔。”李皓感嘆道,“像楊夫人那樣既精明能幹又同甘共苦的可遇不可求。”

“那咋辦?總不能老找性工作者吧?”我打趣。

“這名詞聽著新鮮。我從來不找,又出錢又出力還擔驚受怕的事我才不幹呢。”

“英雄所見略同!”我們幹杯,喝下涼爽而苦澀的液體。他瞅了一眼對面房間,低聲說:“那哥們愛找,有時還帶回來。”

“那你咋辦啊?”

“嗨,還能咋辦,聽個響,洗洗睡吧。”

“別急著睡啊。”我說,“專家給民工出的主意——多開展文體活動轉移註意力,打打乒乓球啥的。”

“中國壟斷世界乒壇,敢情全靠性壓抑啊!狗屁專家,瞎掰!他們花天酒地的,咋不去打打乒乓球?”他笑罵,又詭秘地說,“我有個秘密情人。”

“是嗎?”我驚訝地問,“你是深藏不露啊,她來了,我睡哪兒?”

“沒事,你睡床墊子。”

我大驚失色:“啥,TMD比我還前衛啊?知道群宿群居啥性質嗎?刑事案件!”

“沒事,到時候就知道。”他再詭秘一笑,“別老是關心我,說說,和留美博士的事情咋樣了?”

“估計是沒戲了。考砸了,更沒戲了。”

“嗨,出去的人。哥們提醒你,別太傻太天真了。”

“閑著也是閑著。”我自嘲,“哥們下崗職工,再不拼一把,賣大餅去啊?”

晚飯後,和對面室友去亞運村游泳。回“家”時,小路旁邊的黑暗溝渠蛙鳴一片。推銷自己身體的女人一擁而上,那室友嘿嘿一笑:“不錯吧,這條路上既能聽到蛙叫還能聽到雞叫。”

室友和她們討價還價,砍到四十五塊,假惺惺地問我們要不要,我們連擺手。他挑了一個姿色尚可的女人。其他女人糾纏一陣,悻悻而去。濃妝艷抹的女人挽住老公一樣挽著室友走,就像一老媽子挽著自己壯實的兒子。我對李皓耳語:“這哥們喜歡既出錢又出力,活雷鋒啊!”

“這哥們藝高人膽大,久經沙場了。”他笑。

“說我們啥呢,討厭!”那女人嗲笑著揪李皓的胳膊。

“我說咱哥們藝高人膽大。”李皓說,女人淫笑著:“高不高待會才知道呢。”

室友一拍女人臀部,罵道:“傻逼,閉嘴!”

說說笑笑進了院子,這個衰敗的小區,保安形同虛設。那邊巫山雲雨顛鸞倒鳳時,這邊也欲火中燒,我問李皓秘密情人在哪。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李皓哈哈大笑,神秘兮兮從衣櫃深處拿出一長條形盒子,打開後將一橡皮玩具啥的扔向我,下意識接住,充氣娃娃!我樂不可支。他說是商家送的。

“真TMD有創意!”我笑得差點岔了氣,“只聽說過給農民打白條的,沒聽說過給白領來這一手的。這事可以上‘焦點訪談’啦,肯定驚動黨中央。”

“嗨,說來話長。”李皓邊喝水邊說,“這家公司人讓我翻譯資料,千方百計賴賬,最後一筆幾百塊不由分說拿這個抵債,搞笑吧?”

“這該死的太有人情味啦!”我看著這赤裸裸極有質感的肉色尤物,“這尤物多少錢?”

“市面上一千多呢,質量還是不錯,真人體積,一米六五,魔鬼身材。”

“哈哈,你賺了。”

“賣給你我少賠點,二百塊你拿走吧。”他咕噥著。

“操練過嗎?”

“沒有,你看還沒拆封呢,拆開試試吧。”他過來指著說明書說,“這都是特殊矽膠制作,觸感與人體幾乎一樣,體內有芯片控制的溫控聲控系統。”

小心翼翼地把這個尤物取出來,充氣。幹癟的肉色矽膠慢慢膨脹起來,色澤越來越豐潤,手感越來越真實,體積也越來越接近真人,豐乳細腰肥臀,微笑謙恭、熱辣,活脫脫當下某一線清純女星。李皓放進電池,打開開關,我撫摸尤物臉頰,嗲嗲的一聲:“討厭!討厭!”李皓浪笑著捏粉紅色乳頭,尤物肉麻抱怨:“你壞!你壞!”李皓把尤物往床上一扔,尤物尖叫:“我要我要!”“你真棒!你真棒!”

我趕緊關掉電源,拔掉氣閥,這個尤物立即像個洩氣的皮球,瞬間成為失去水分的美麗木乃伊。我讚嘆:“霹靂嬌娃!你翻譯得真TMD棒!”

“純屬意淫!這TMD變態游戲也只有小日本才想得出!”他笑。

“就這麽白留著?資源浪費啊。”

“你喜歡你拿去。”

“得啦,我沒那麽變態。”我笑,又朝對面房間努嘴,“要不送給這哥們,牲口型的,猛!”

“他喜歡幹實事。”

我獻上一計:“送房東,抵一月房租也好。”

“好主意呀,——可惜房東是女的!”

“給她換個男用的嘛。”

“得啦,找死啊!還是下次搬家時送給民工兄弟吧,肯定比打乒乓球強啊。肯定成輪奸啦!”李皓收起“霹靂嬌娃”,物歸原處。對面傳來女人肆無忌憚的尖叫和男人的咒罵。李皓怪笑:“我要我要,你壞你壞!”

眼前的“霹靂嬌娃”和對面的性工作者提醒我,在這個欲望橫流的時代,我整整一年沒碰女人了。半夜,我夢游般窸窸窣窣摸向那個衣櫃。

難得的懶覺中被急促的電話聲吵醒,武彤彤打來的,立即睡意全無。

“比我想的要好,我當初語文比你還低十分呢,數學也還將就。”她口氣比以前好多了,忍不住爆笑,“你邏輯也太差了!按你的分數,基本錯完啦。”

“我容易嗎我?”我也笑,“我還獲得一個雅號呢,Mr. Ilogic(無邏輯先生)。”

“沒貶低你。其實如果你不學理科,這些都用不上。”

“那還考幹嘛?這不是逼著公雞下蛋嗎?”我抱怨。

“這是考試體制,看綜合能力。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沒辦法。總不能因為你就改變吧?不過第一次考這個分數還不算太寒磣。”她又為我嘆息,“你要是邏輯多考個兩三百分就行了。多少中國學生得滿分啊,就靠它得分。我都懷疑你是不是中國人啊?”

“楊星辰說我有猶太人血統,絕對胡說,我不貪財嘛;不過匈奴鮮卑血統啥的倒有可能,五胡亂中華,誰也幹凈不了。”我自嘲,“我的智商能趕上街頭菜農的十分之一就謝天謝地啦。”

“也夠難為你的了。”

“可不是嘛,而且我不習慣電腦考試,看著都暈。”

“慢慢就習慣了。”

“而且我在考試前受到了刺激,我受到了強——烈的刺激!”我忿忿地說,同時將考試後說成了考試前。她吃驚地問怎麽啦,我說考前入住我們住過的那個賓館,正好一周年。

“別,別說這個。”她語氣大變,我不悅:“咋啦?說話的口氣就像陌生人。”

“陌生人還給你打電話?”

“我們真的不可能了?”我可憐巴巴地問。

“我想是的。”

“那我該咋辦?”我傻傻地問,她滴水不漏,邏輯超群:“我也不知道,自己拿主意。如果不考就算了,哪兒都一樣過日子;如果你要繼續折騰,我可以出點主意。但你必須明白,我對你沒義務。”

“仁至義盡啊。”

“可不嘛,我一貫如此。”她又問,“你準備回去還是留在北京?”

“我玩兩天,回去覆習托福,同時提高邏輯——估計沒戲啦,再考一次,不行拉倒。”

武彤彤沈吟片刻,說:“也行,很多人都考幾次,最後以最高分為準。”

“有新男朋友了嗎?”我見縫下針,她笑起來:“這關你啥事兒啊?”

“這是咱家的事。”我嬉皮笑臉地,她威脅我如果再胡說就掛電話,無奈地同意了,“還有啥指示?”

“真還有一件小事麻煩你。”

“能為你效勞,天大的榮幸,說吧。”我來了精神。

“你能不能去‘紐東方’總部幫我買一套GRE和托福材料,最新版的。”

我納悶:“你還用這個幹嘛?你不已經讀了一年了嗎?”

“我不太喜歡現在這個導師,也不太喜歡這個學校,我想去美國最頂尖的大學。”

“二流大學已經很不錯啦,三流要我我也去,還興高采烈敲鑼打鼓的。”

她笑:“那是因為你沒追求。”

“啥時間要?”

“越快越好,錢你就先墊著吧。你現在還有錢嗎?”

“毛病啊,一家人說啥兩家話?”我說,掌櫃向地主匯報似的,“咱家還有些餘糧。”

我翻身起床。在掛斷前,她突然補充道:“你註意安全!”

莫名湧起一陣溫暖,心曠神怡地穿衣洗漱,興高采烈地下樓,神情坦然地突破性工作者的圍追阻截,精神抖擻地向小區外走去。一路長途奔襲,終於趕到“紐東方”總部。按書目買了全套資料,又趕到辦理國際郵政的中關村郵局。工作人員興高采烈地接待了我,打了個漂亮的包裹。他們沒法不高興,區區三百塊的書,生生收了我四百多大洋郵寄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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