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一楞，看他，半晌點頭：“只會幾句。”

“沒關系。”

……

這大概真的是她最後一次聽他唱這首歌了，第一次第二次，這是第三次，她聽他唱過三遍這首歌。

一次初遇，一次傾心，一次離別。

而恰恰就是那麽巧，這首歌的名字是她的名字。

船，即為舟。

她是舟，他是帆，父母交好時取得名字仿佛從他們出生就預示了什麽。

林舟垂了眼，將麥克風抱在懷裏，聽他唱，少年的聲音猶在耳畔，她卻再一次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可是一首歌總要唱到結尾，少年的聲音漸漸落了下去，林舟站起來，不著痕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勉強笑了一下：“我去洗把臉。”

她說著，退了出去。

少年坐在原地，看著她出門，楊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黎帆淡淡的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林舟一出門幾乎是貼著門跌下去的，她閉著眼睛深呼吸，頭靠著門，眼淚卻仿佛再也忍不了。

少女坐在門邊，低低的哭泣，一雙腳悄然靠近輕聲問：“你沒事兒吧，請問需要什麽服務麽？”

林舟這才意識自己失了態，忙擦了臉，站起來，低頭回答：“沒事兒，麻煩問一下洗手間在哪兒？”

侍者模樣的人指了指前面的路，又看了看一直沒有擡頭的林舟，有些無奈地開口：“還是我給你領路吧。”

林舟點了點頭，跟在後面走，這家KTV其實不算小，他們現在在一樓，走廊曲折迂回，繞了不大會兒，林舟就有點發暈。

似乎是到了，因為那人腳步已經停了下來，林舟站在門外看了一眼，上面寫的卻不是洗手間，她一楞，剛剛要問，整個人就被推了進去，推進去的那一瞬間，林舟看見了那人的臉，這個人……她在蔣天身邊見過！

可是她還來不及掙紮，整個人就已經融進了黑暗裏，四周黑洞洞的，她一腳踩到了什麽，整個人跌倒在地，手心紮進了一個尖銳的東西，她冷抽了一口氣。手心裏鉆心的疼，林舟咬牙站起來，卻聞到了什麽味道。

像是……

她定了定神，周圍黑漆漆的，安靜的空間裏並不能感知另外的人存在，可是到底是黑暗的空間，林舟很害怕，轉身去掰房間的門把鎖，可是偏偏打不開，這房子隔音效果一向很好，聲音如果不是很大，根本傳不出去。

她使勁擰了幾下門，因為驚恐的原因，身上出了一層汗，她不知道蔣天把她關在這裏做什麽，這裏不是KTV麽？

她越來越慌，屋子裏的怪怪的味道又重了一些，林舟嗆了一下，摸索著從身上翻手機，卻發現自己似乎把手機落在包廂的桌子上。

她徹底慌了，轉身撲過去拍門，一下兩下，幾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砸門，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屋子裏有什麽亮光閃了一下，林舟一驚，分辨出什麽味道的時候，大腦在一瞬間變得空白。

不！不會吧……

她轉身，跌跌撞撞地順著光源去看，這窗子是被人用木板封住的，可是偏偏留了空隙，而光亮的源頭這時候正落在地上，滋滋燃燒，是一只打火機，木質的地板已經被燒穿了，她倉皇後退，記憶中的漫天大火在一起湧了上來。

她張了張嘴，轉頭去找能夠撲滅火的東西，但是順手一摸，黑暗裏空空蕩蕩，只摸得一手黏膩的觸感，她下意識聞了一下，汽油！

火勢已不能阻擋的速度蔓延開來，林舟慌了神，一邊窗子，一邊是門，門打不開，窗子邊有火……他想燒死她？

她後退到門邊，還在不停地拍打著門，四下裏濃煙已經蔓延開來，林舟說不出話來，喉嚨裏燒灼地厲害，眼睛酸疼。

黎帆當時還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外面傳來著火了的喊叫聲時，趙妍手中的麥克風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少年幾乎一瞬間站了起來：“林舟呢？”

“她……她不是去洗手間了？”

少年沖了出去，走廊裏亂糟糟的，濃煙不知道從何而起，在房間裏還不覺得，一出來就知道嗆得厲害了。

楊樂跟著出來，四周已經亂成一團，有人從樓上下來，楊樂本想找一個人問問什麽情況，結果都急著逃命，一個人都沒問到，四周嗆得越來越厲害，黎帆急了，轉身說了一句就走。

他說：“你讓他們先出去，我去找她。”

楊樂當然不同意，拽著他：“不行，她可能已經出去了，我們一塊出去，你不能……”

他還沒說完話，少年就一把甩開他的手，只扔下一句：“萬一她沒有出去呢？”

楊樂語塞，少年已經沖著洗手間走，通道裏都是人，濃煙很重，他咳了一下，腦子裏的神經似乎已經繃緊到了極致，千萬，千萬不能有事。

她最怕火了，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在哭？少年皺眉，隨手抓了一個人就問：“火怎麽回事兒？從哪裏燒起來的？”

他的眼睛因為煙熏的原因，通紅無比，聲音大的幾乎是在吼，那人嚇了一跳，指了指不遠處的洗手間的方向：“一到五樓全部都在著火。”

火源不是一個，有人故意的！少年急喘兩口氣，心裏更急了一些，直奔著洗手間跑過去。

從來都只有人往外跑，哪裏有人往裏去，從樓上和包廂裏跑出來的人都像見鬼了一樣看著他，可是這時候都顧著自己逃命，哪裏還有閑情去管別人。

不過短短幾百米的距離，黎帆卻覺得自己每次呼吸都是困難的，不要出事，千萬不能出事。

他幾乎是什麽都顧不得的闖進了女洗手間，每一個門都從外面踹開來，可是沒有人，他吸了一口氣，轉身就去別的地方找。

剛剛一出洗手間就聽見已經是輕微的砸門聲，少女整個人跌跪在門邊，濃煙四起，她甚至能夠聞見自己的頭發被燒焦的味道。

她不敢出氣，煙熏的睜不開眼，眼淚卻不停地往下落：“救命……救救我，黎帆……咳咳咳……”

房間的隔音效果讓她的聲音一點都傳不出去，只有砸門的動靜能夠通過門的震動傳出去，可是她漸漸地失了力氣，這樣下去會窒息的。

黎帆停住腳步，面前的房間密封的特別好，他頭上出了細密的汗水，眼睛疼的厲害。

少年站定，在離門一米的距離之外，猛然撞了一下門，喊了一聲：“林舟，是不是你？”

濃煙順著他的嘴巴灌進了喉嚨，裏面的動靜突然停了，然後門被人從裏面撞了一下，沒有人說話。

裏面的林舟幾乎已經是貼著墻站了，少年在外面不停地撞門，每一下都十分用力，她貼著墻，聽著他撞門的聲音，漸漸地再也站不住，肺裏像是燒起了一把火，就像眼前的這場火一樣，真的……要死了嗎？

……

林舟再次睜開眼睛是在醫院裏，姜貞就坐在床邊守著的，她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姜貞正低著頭，眼睛紅腫，不知道在想什麽。

“媽……”她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嗓子疼的厲害。

姜貞聽見動靜，忙起身看她，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終於醒了，少說話，傷到了喉管。”

林舟點點頭，腦子還不清醒，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之後才覺得自己的手腕疼，她擡起來看了一眼，手腕的部分幾乎淤青了一圈。

怎麽回事？

她極慢地眨了眨眼，瞳孔卻在下一秒鐘急劇收縮，強撐著要坐起來，抓住姜貞的手就問：“黎帆呢？當時他也在的，他人呢？”

當時他是真的在的，是他把她救出來的，她幾乎是被他拖出來的，那時候她還有一些意識，只記得，他抓著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可是後來呢？

她掙紮著要起來，卻只是稍微動了一點，便牽動了刺進血管裏的針頭。

姜貞在一邊按住她不讓她亂動，一邊說：“你別急，小心跑針。”

“那你告訴我他現在怎麽樣了？”林舟擡頭，眼眶裏的淚水迅速的聚集起來，她現在頭發亂糟糟的，臉色蒼白，幾乎狼狽不堪。

姜貞將她按坐在床上，喊了護士來重新紮針，這才說話：“他在手術。”

“手術？什麽手術，我要去看看，”林舟急了，下一秒就要下床，卻被姜貞再度攔著，她這次算是死裏逃生，恐怖的畫面還一幕幕的重覆，可是這會兒幾乎是恐懼到了極點，甚至比她在大火圍困的時候還要害怕，她哭著抓姜貞的手，“媽，你讓我去看他，他是為了我，媽……”

“你別擔心，就是個不大的手術，他比你醒的早，不過肩骨骨裂，現在在手術室。”

“肩骨？”林舟安靜下來，想起門被一下一下撞動的場景，頓時覺得心如針紮，原來，他就是那麽用自己的身體，將她救出來的。

他總是說他們之間再無關系，總是表現得無所謂也不在乎，可是原來真的當危及生命的那一刻……他們誰都不會拋下彼此。

她將自己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裏，痛哭失聲。

原來都不是不重要，而是太重要，重要到只要你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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