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曲婷說完這句話之後，林舟一直處於無法消化的僵直狀態。

坐牢……

這是她這樣的年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曲婷似乎並不在意自己剛剛說了什麽令人覺得震驚的事情，她慢慢的吃著剛剛端上來的面條，又慢慢地往裏面加辣椒。

吃了兩口之後看見林舟依舊毫無反應，卻是扯了嘴角笑了。

“這就害怕了，你不想問問，為什麽他會坐牢？你不是喜歡他麽？”

林舟抓緊了自己衣服的布料，臉色驀的有些發紅：“你怎麽知道，我……”

“你臉上寫著的。”曲婷扔出這麽一句。

小女生的心思其實根本就沒有那麽難猜，就像是她，她也喜歡黎帆，原來也是從來沒有擺在明面上說過的，因為那時候黎帆身邊有歐姐，而後來她才發現，當你喜歡一個人，你自以為將自己的小竊喜埋得很深，但實際上，人盡皆知。

“那他為什麽坐牢？”

曲婷才不會做賠本買賣，當即問道：“那你告訴我，他十歲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林舟沈默，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曲婷不說話了，將筷子啪的一聲放在碗上，直視林舟。

“你確定你不說？”

林舟搖頭，她站起來就要走，卻被曲婷從後面拽住，她拽的用力，林舟沒有她個子高，只覺得手腕都要被她拽斷了，她索性也不掙紮，只是冷眼看著曲婷。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你就去問他，為難我沒有任何用處。”

“你怎麽知道為難你沒有任何用？說不定……”曲婷臉上的冷笑在看向林舟身後的那一秒像是凍結了一樣，她臉色變得很難看，然後在下一秒松開了手。

林舟覺得奇怪，她下意識看向自己身後，卻是陸希言。

……

曲婷被人帶著進入包廂的時候，整個樓層安靜極了，侍應生帶著她走到一扇門前就欠身離開了。

她定了定神，伸手敲門，手還沒有落下去，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來，廖凱似乎是出來抽煙，剛剛一開門就撞見曲婷，第一個反應就是拽著她往樓梯口走。

“你今天怎麽回事兒？”他問，說話速度很快，看起來也很著急。

曲婷當然知道他再問什麽，渾不在意的翻了一個白眼，有些不耐煩：“怎麽一個兩個都這麽問，我剛剛上來的時候，林子就這麽問我，我就不明白了，一個小丫頭片子，還能上天？”

她這話說的大聲，似乎是故意的，廖凱苦叫一聲，湊過來就想捂她的嘴巴：“小姑奶奶，小點聲，他在裏面。”

曲婷皺著眉頭撥開他的手，依舊滿不在乎：“我知道，剛剛我在那家面店和林舟見面的時候看見他了。”

廖凱這會兒也顧不得和她開玩笑，徑直問：“你真讓他撞上了？”

“那又怎麽了？”

“你……”

“廖凱，我怎麽一直不知道你這麽窩囊啊，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

“這跟是不是男人沒有關系，”廖凱看了她一眼，口氣軟了一點，“你向來知道他脾氣的，怎麽現在犯起糊塗了呢？”

“我沒有犯糊塗，我一直很清醒，……”她突然被廖凱拽了一下，他湊近她低聲說：“你難道一直以為，昨天那情況，為什麽他會被警察帶走？按原來的情況，最多就是進去兩個替罪的。”

廖凱壓低了聲音：“你不會一直以為他還跟以前一樣吧？”

曲婷楞了一下，以前……

對啊，以前，以前黎帆也是會去北區飆車的，可是從來沒有被抓過，昨天她沒去，但是隱約知道似乎是雙方出了點口角。

……她猛然間瞪大了眼睛，直視廖凱：“你是說，他故意的？故意被抓？是他親自報的警？”

廖凱松了一口氣：“你終於反應過來了。”

“可是為什麽啊，難道……”曲婷後退一步，冷笑一聲，“為了見那個小丫頭片子？他居然這樣？”

“婷子，你鎮定點，你……”廖凱本來還想勸兩句，卻一眼就看到曲婷已經踩到了樓梯的邊緣，他急喊出聲，“小心！”

……

廖凱把曲婷送到醫院，處理好一切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了，太晚了，他站在醫院門口攔車，十二點多，整條街安靜的過分。

他站了會兒，沒有攔到一輛車便索性要走回住的地方去，黎帆的重型摩托在空無一人的街道裏嘶鳴時，廖凱已經走出了很遠。

他聽見聲音回身看著他笑，黎帆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頭盔扔給他，廖凱笑嘻嘻的跨上了車。

黎帆車速飈的很高，廖凱和他說話的時候都要靠吼的。

“阿帆，你怎麽沒開吳老板送你那輛車啊，那車，多拉風啊。”

這是一個很久違的稱呼，也只有在彼此最輕松的時候才這麽叫，黎帆蓋在頭盔下的嘴角慢慢的上揚，同樣大聲回他：“我還回去了，不能收。”

“啊？為什麽啊？”

黎帆搖頭，沒回答，三分鐘之後車子停在了一棟老舊居民樓前，廖凱跳下了車，接過黎帆手中的車鑰匙，將車開到車庫裏停好。

車庫看起來是臨時搭建的，裏面有點暗，中間隔了一道鐵皮，裏面甚至住了人。

或許是聽見發動機的聲音，鐵皮之內有人輕輕敲了兩下，聲音蒼老：“是小帆回來了？怎麽回來這麽晚？”

廖凱將車停穩當，才回答：“老爺子怎麽還沒睡啊，不是阿帆，是我廖凱。”

裘老爺子打開手邊的燈，廖凱從鐵皮的縫隙裏朝他探頭，黑暗裏有點嚇人。

“喲，怎麽還有燈了，我上次來的時候不是還沒有麽？”

裘老爺子年紀大了，看也看不清楚，只看見一個人的腦袋在那縫隙裏晃來晃去，他回答，聲音也是含糊不清：“小帆前幾天回來的時候給我弄得，還挺亮。”

“是嘛，那我走了啊，老爺子你晚安啊。”廖凱嘖了一聲，轉身走了。

他推開門的時候，就看見黎帆一邊揉腦袋一邊靠在簡易沙發上休息，這是個老樓了，一樓半年前被黎帆租了下來，因為房子老，租金並不高，他們幾個兄弟幫忙把中間橫亙的幾堵墻砸通，整個一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房間，中間只留了一個洗澡用的單間。

“裘老爺子還在這住呢？”他走過去，從單門小冰箱裏拿了一罐啤酒出來朝黎帆晃了晃。

黎帆搖頭，示意不要：“你吵醒他了？”

“哪兒啊，就是剛剛熄火的時候，老爺子聽見動靜，叫你的名字呢。”

黎帆點頭：“給了他鑰匙，讓他住這裏，他不進來，我就順手給他弄了一個隔間。”

廖凱砸吧砸吧嘴，沒接話，頓了頓才問：“他年紀大了，你就讓他一直在這裏啊，萬一哪天……”

黎帆轉頭看他，目光涼涼的，廖凱擺擺手：“得，我不說。”

“曲婷怎麽樣？”

“我當時拉了她一把，沒什麽大事兒，就是身上有點軟組織挫傷，右腳踝歪了，明兒好了估計又該蹦跶了。”廖凱嘆了口氣，又有點無奈。

“你都告訴她了？”

“沒，只說了一半，可是她應該能猜出來吧，又不是真蠢，就是傻了點，不過，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一定會恨你的，畢竟被人利用……”廖凱沒說下去，含了一口酒，轉移話題，“不是，你怎麽把吳老板送的車給還了回去啊。”

黎帆沒說話，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伸手拿了小茶幾上的一個鑰匙環，像是很無聊一樣玩兒了一會兒之後才開口：“凱子，你多大了？”

“比你小兩月啊，怎麽了？”廖凱有點蒙，不太明白黎帆說的話。

“那你也只是十九，如果不是出來混的話，現在應該是上大學了吧。”

“嗯。”

“我們都太年輕了，”黎帆笑著看他，然後將手裏的鑰匙環放下去，“所以吳老板給的路，我們不能走。”

“什麽意思？”他還是不明白。

黎帆站了起來，走到最靠角落的一張床邊，這屋子裏有兩張床，一張他的，一張是廖凱硬加上的，因為他也要睡這裏，黎帆懶得和他爭，也就隨他去了。

廖凱見黎帆不理他了，就有些郁悶，他是真的不太明白，為什麽要放著吳老板那麽一個金主不要。

他們這群在這幾條街上混的，都巴不能有個金主撈點資金，吳老板找到他們的時候，黎帆還在牢裏沒有出來，他就給黎帆留了一輛車，那車廖凱見過一次，真是個好車，可是誰都沒想到，黎帆居然一聲不吭給人還了回去。

他再度看了看黎帆，那人已經躺床上閉眼睡覺了，他今天累了一天了，這會兒也覺得累了，索性關了燈，爬到自己床上去，剛剛一翻身閉眼躺了五分鐘，突然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擔心吳老板把我們當打手，幹違法的事兒啊？”

沒有人回答他，廖凱等了又等，終於在困意席卷而上的一瞬間聽見黎帆說話。

語氣難得的輕快帶笑：“說婷子傻，其實你才是真蠢……”

作者有話要說：

趴……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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