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車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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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希言再度往後看了一眼，才跟著林舟走了出去。
身後一片嘈雜，筷子盤子來來回回相撞的聲音和人的說話聲疊加在一起，亂嚷嚷熱烘烘地，他們離得不算遠，可是那一瞬間，卻怎麽都靠近不得。
黎帆安靜地坐著，視線分明落在手機上卻更像是在發呆。
廖凱猶豫地看了看曲婷，不知道下面的話該不該說，後者則給了他一個“說啊”的眼神。
他猶豫，最終試探性地開口：“黎哥，明天晚上城北那邊有車賽，姓蔣的那小子打的頭陣，說是慶祝他重獲新生，問你去不去。”
黎帆在聽見“蔣”這個字的時候猛然間擡起了眼睛。
“蔣天？”
“對，就是這小子，剛剛出的院，聽說醒了小半年了吧，一直在醫院裏呆著養身體，我想他是……不敢出來。”
廖凱後半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都因為黎帆忽然變冷的眼神低了下來。
“去。”他說。
**
黎帆被老保姆迎進來的時候，他的父親黎峰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股票。
“先生，小帆回來了。”老保姆慌裏慌張的把黎帆帶過去，明明年紀大了可是這會兒恨不得跑起來。
黎帆回家少，每次都不會多呆，因為父子不和，他一般都是住在外面，偶爾肯聽黎峰的話回家吃飯，兩個人往往都會在餐桌上吵起來，最終總會有一個摔門離開。
老保姆在黎家差不多呆了九年，幾乎沒見過兩個人和顏悅色地坐下來說說話，明明是父子，可是每次都搞得像是仇人一樣。
就像現在，黎峰聽見自己兒子回來了眼皮子擡都不會擡一下，甚至連一個象征性的“嗯”都不肯給。
黎帆也不在意，徑直走到他面前，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為什麽沒告訴我他醒了？”
黎峰在手機上擺弄了兩下才擡眼看他：“誰？”
“你知道是誰。”
黎峰冷笑一聲，擡起臉來，看著自己的兒子，兩個人長了太過相似的一張臉，可是沒有一個人的表情是和顏悅色的。
“你說為什麽？”黎峰順手把手機摔在茶幾上，眉毛狠狠地皺起來，“老子好不容易把你從裏面弄出來，我會告訴你，他醒了，讓你再把他弄沒半條命，把自己再送監獄裏去！”
“我沒讓你把我弄出來，其實在裏面比在外面都要好過！”黎帆倒是沒有絲毫的懼意，冷冷地回看他。
“你……你到現在還不認錯！”黎峰幾乎震怒，揚起手來就要打，站在一邊的老保姆急忙伸手拉他，可是沒拉住，自己倒是差點跌了個趔趄，響亮的巴掌出現在黎帆的臉上，右嘴角瞬間出血，黎帆面無表情的將血漬抹了去，將老保姆扶到沙發上坐下，然後轉身就走。
黎峰依舊還在咆哮。
“你滾出去就永遠不要回來！混賬東西！”
這不是黎峰對他說過的最狠的話，可是少年人偏偏在那時候起了心性，他大聲的，帶著泠然笑意的回覆他：“不會回來了，哪怕我死了，都不會回來。”
黎峰在得到兒子回覆的那一刻打了一個冷戰，他莫名的有一種並不好的預感，談不上慌亂，但是卻是蒼白了臉色，老保姆這會兒也是急了，伸手去拉黎帆，嘴裏也叫：“小帆，不要走了，聽婆婆的話，乖。”
老保姆無兒無女，老伴兒不在了之後就一直呆在黎家。她叫他小帆，這是自從母親進療養院之後唯一一個這樣稱呼他的人，黎峰向來對他直呼姓名，他玩兒的好的朋友也大都稱呼他黎哥或者阿帆，自從出了兩年前的那檔事，所有以前在一起混的人，都叫他“黎哥”，這不是尊重，而是敬畏。
只有她才喊他小帆，每次聽見都是說不出的親近，黎帆閉了閉眼睛，努力讓自己情緒安定下來，順從的隨著老保姆坐在沙發上，黎峰氣呼呼的坐在一邊，卻再也沒有高聲說話。
隔了好大會兒，黎峰才開口：“你把你在外租的房子退了，明天就給我搬回來，你沒有家麽！非要住在外面！”
黎帆不說話，老保姆拿了冰塊給他敷嘴角，才不過那麽大會兒，嘴角青紫了一片，她一邊敷一邊問他：“疼不疼啊，我輕點？”
黎帆搖了搖頭，示意沒事，轉向自己父親的時候說了一句：“房子我不會退的，省的你下次再一個不高興，搞得我無家可歸。”
“你……”黎峰當即就要發火，但終究還是忍了下來，“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打你？”
黎帆冷笑，這大概是只有他才能聽懂的潛臺詞，冠冕堂皇，一本正經的父親教育兒子的假象，多麽可笑。
等到兩個人都平靜了點，老保姆才轉身去給他們弄飯。
黎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了自己的情緒才開口：“你不準再動蔣天，不要再捅簍子了，他能醒一次，可未必會醒第二次，再有下次，你恐怕就不是傷人，而是殺人。”
“你傷人老子可以給你擔著，如果殺人，老子就只能替你進去蹲著！”
黎帆沈默，臉色沈寂的可怕。
“我盡量。”
“……”
**
那天晚上，林舟做了一個夢，那是一個很多年，她都從未對別人談及的夢。
夢裏的大火經久不滅，她看見那個穿著睡衣的影子，看見年幼的黎帆拉著她的手在著火的房間裏奔走，看見那些可怕的火舌一點一點的燎灼她的右腿，她想尖叫，想哭泣，可是偏偏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後面扼住了她的喉嚨，她喊不出聲音，最後掙紮著醒過來，卻依舊是驚魂未定。
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天色依舊是暗黑的，她翻身下床去洗臉，隔了房間聽見姜貞在打電話，不過是早上五點多鐘，她似乎是要出門，一邊窸窸窣窣的找東西，一邊打電話，聲音不大，林舟聽不見她在說什麽，過了會兒，姜貞拿著電話從房間裏走出來，一眼就看見站在外面的林舟。
那頭的電話還沒有掛斷，隱隱的能聽見是個女人的聲音。
“誰？”林舟下意識問，電話那頭似乎也聽見了她的聲音，朝著姜貞問了句什麽。
姜貞楞了一下，隨即對著電話那邊的人回了一句：“不可能。”然後掛了電話。
“怎麽醒的這麽早？”姜貞的神色微微的有些不自然。
林舟拿了毛巾擦臉，悶聲回答：“背單詞，你要出去？”
“對，要出去幾天，錢在老地方，你……自己在家好好覆習，好好照顧自己。”她走的很急，拿了掛在門邊的圍巾就走，林舟看著她出門，過了會兒才回屋子，打開抽屜從裏面抽出來一封信。
那是每周都會寄給母親的書信，雖說每一次都是石沈大海，但是她總要試下去。
因為昨天從店裏回來的早了些，所以今天林舟就早早地去了，店長看見她的時候還覺得奇怪：“小舟今天沒有課？”
“恩，元旦放假，就早來了些。”
“你那個朋友呢？”
林舟知道她說的是陸希言，但是陸希言今天早上回了H市，似乎是家裏出了點事情，他媽媽急著讓他回去。
“他有事情。”
林舟應了一聲，轉身去後廚幫忙，大概是因為元旦放假的原因 ，今天的生意特別好，林舟裏裏外外的幫忙，黎帆卻沒有再出現過，一直到林舟下了班。
出了店門卻一直沒看見經常在這幾條街上來來往往的混混，似乎是一夜之間所有人都消失不見了一樣。
和林舟走在一條街上的是一對小情侶，很年輕，應該也是學生，女孩子似乎問了一聲什麽，她聽見男生含糊地回答：“城北今天有車賽，沒女朋友的都去湊熱鬧了。”
“車賽？”
“嗯，聽說……”男生摟著自己的女朋友越走越遠，林舟卻漸漸停在了原地，車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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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片嘈雜，筷子盤子來來回回相撞的聲音和人的說話聲疊加在一起，亂嚷嚷熱烘烘地，他們離得不算遠，可是那一瞬間，卻怎麽都靠近不得。
黎帆安靜地坐著，視線分明落在手機上卻更像是在發呆。
廖凱猶豫地看了看曲婷，不知道下面的話該不該說，後者則給了他一個“說啊”的眼神。
他猶豫，最終試探性地開口：“黎哥，明天晚上城北那邊有車賽，姓蔣的那小子打的頭陣，說是慶祝他重獲新生，問你去不去。”
黎帆在聽見“蔣”這個字的時候猛然間擡起了眼睛。
“蔣天？”
“對，就是這小子，剛剛出的院，聽說醒了小半年了吧，一直在醫院裏呆著養身體，我想他是……不敢出來。”
廖凱後半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都因為黎帆忽然變冷的眼神低了下來。
“去。”他說。
**
黎帆被老保姆迎進來的時候，他的父親黎峰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股票。
“先生，小帆回來了。”老保姆慌裏慌張的把黎帆帶過去，明明年紀大了可是這會兒恨不得跑起來。
黎帆回家少，每次都不會多呆，因為父子不和，他一般都是住在外面，偶爾肯聽黎峰的話回家吃飯，兩個人往往都會在餐桌上吵起來，最終總會有一個摔門離開。
老保姆在黎家差不多呆了九年，幾乎沒見過兩個人和顏悅色地坐下來說說話，明明是父子，可是每次都搞得像是仇人一樣。
就像現在，黎峰聽見自己兒子回來了眼皮子擡都不會擡一下，甚至連一個象征性的“嗯”都不肯給。
黎帆也不在意，徑直走到他面前，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為什麽沒告訴我他醒了？”
黎峰在手機上擺弄了兩下才擡眼看他：“誰？”
“你知道是誰。”
黎峰冷笑一聲，擡起臉來，看著自己的兒子，兩個人長了太過相似的一張臉，可是沒有一個人的表情是和顏悅色的。
“你說為什麽？”黎峰順手把手機摔在茶幾上，眉毛狠狠地皺起來，“老子好不容易把你從裏面弄出來，我會告訴你，他醒了，讓你再把他弄沒半條命，把自己再送監獄裏去！”
“我沒讓你把我弄出來，其實在裏面比在外面都要好過！”黎帆倒是沒有絲毫的懼意，冷冷地回看他。
“你……你到現在還不認錯！”黎峰幾乎震怒，揚起手來就要打，站在一邊的老保姆急忙伸手拉他，可是沒拉住，自己倒是差點跌了個趔趄，響亮的巴掌出現在黎帆的臉上，右嘴角瞬間出血，黎帆面無表情的將血漬抹了去，將老保姆扶到沙發上坐下，然後轉身就走。
黎峰依舊還在咆哮。
“你滾出去就永遠不要回來！混賬東西！”
這不是黎峰對他說過的最狠的話，可是少年人偏偏在那時候起了心性，他大聲的，帶著泠然笑意的回覆他：“不會回來了，哪怕我死了，都不會回來。”
黎峰在得到兒子回覆的那一刻打了一個冷戰，他莫名的有一種並不好的預感，談不上慌亂，但是卻是蒼白了臉色，老保姆這會兒也是急了，伸手去拉黎帆，嘴裏也叫：“小帆，不要走了，聽婆婆的話，乖。”
老保姆無兒無女，老伴兒不在了之後就一直呆在黎家。她叫他小帆，這是自從母親進療養院之後唯一一個這樣稱呼他的人，黎峰向來對他直呼姓名，他玩兒的好的朋友也大都稱呼他黎哥或者阿帆，自從出了兩年前的那檔事，所有以前在一起混的人，都叫他“黎哥”，這不是尊重，而是敬畏。
只有她才喊他小帆，每次聽見都是說不出的親近，黎帆閉了閉眼睛，努力讓自己情緒安定下來，順從的隨著老保姆坐在沙發上，黎峰氣呼呼的坐在一邊，卻再也沒有高聲說話。
隔了好大會兒，黎峰才開口：“你把你在外租的房子退了，明天就給我搬回來，你沒有家麽！非要住在外面！”
黎帆不說話，老保姆拿了冰塊給他敷嘴角，才不過那麽大會兒，嘴角青紫了一片，她一邊敷一邊問他：“疼不疼啊，我輕點？”
黎帆搖了搖頭，示意沒事，轉向自己父親的時候說了一句：“房子我不會退的，省的你下次再一個不高興，搞得我無家可歸。”
“你……”黎峰當即就要發火，但終究還是忍了下來，“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打你？”
黎帆冷笑，這大概是只有他才能聽懂的潛臺詞，冠冕堂皇，一本正經的父親教育兒子的假象，多麽可笑。
等到兩個人都平靜了點，老保姆才轉身去給他們弄飯。
黎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了自己的情緒才開口：“你不準再動蔣天，不要再捅簍子了，他能醒一次，可未必會醒第二次，再有下次，你恐怕就不是傷人，而是殺人。”
“你傷人老子可以給你擔著，如果殺人，老子就只能替你進去蹲著！”
黎帆沈默，臉色沈寂的可怕。
“我盡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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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舟做了一個夢，那是一個很多年，她都從未對別人談及的夢。
夢裏的大火經久不滅，她看見那個穿著睡衣的影子，看見年幼的黎帆拉著她的手在著火的房間裏奔走，看見那些可怕的火舌一點一點的燎灼她的右腿，她想尖叫，想哭泣，可是偏偏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後面扼住了她的喉嚨，她喊不出聲音，最後掙紮著醒過來，卻依舊是驚魂未定。
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天色依舊是暗黑的，她翻身下床去洗臉，隔了房間聽見姜貞在打電話，不過是早上五點多鐘，她似乎是要出門，一邊窸窸窣窣的找東西，一邊打電話，聲音不大，林舟聽不見她在說什麽，過了會兒，姜貞拿著電話從房間裏走出來，一眼就看見站在外面的林舟。
那頭的電話還沒有掛斷，隱隱的能聽見是個女人的聲音。
“誰？”林舟下意識問，電話那頭似乎也聽見了她的聲音，朝著姜貞問了句什麽。
姜貞楞了一下，隨即對著電話那邊的人回了一句：“不可能。”然後掛了電話。
“怎麽醒的這麽早？”姜貞的神色微微的有些不自然。
林舟拿了毛巾擦臉，悶聲回答：“背單詞，你要出去？”
“對，要出去幾天，錢在老地方，你……自己在家好好覆習，好好照顧自己。”她走的很急，拿了掛在門邊的圍巾就走，林舟看著她出門，過了會兒才回屋子，打開抽屜從裏面抽出來一封信。
那是每周都會寄給母親的書信，雖說每一次都是石沈大海，但是她總要試下去。
因為昨天從店裏回來的早了些，所以今天林舟就早早地去了，店長看見她的時候還覺得奇怪：“小舟今天沒有課？”
“恩，元旦放假，就早來了些。”
“你那個朋友呢？”
林舟知道她說的是陸希言，但是陸希言今天早上回了H市，似乎是家裏出了點事情，他媽媽急著讓他回去。
“他有事情。”
林舟應了一聲，轉身去後廚幫忙，大概是因為元旦放假的原因 ，今天的生意特別好，林舟裏裏外外的幫忙，黎帆卻沒有再出現過，一直到林舟下了班。
出了店門卻一直沒看見經常在這幾條街上來來往往的混混，似乎是一夜之間所有人都消失不見了一樣。
和林舟走在一條街上的是一對小情侶，很年輕，應該也是學生，女孩子似乎問了一聲什麽，她聽見男生含糊地回答：“城北今天有車賽，沒女朋友的都去湊熱鬧了。”
“車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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