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裴遇凡說，“才一個晚上不見，用得著這樣嗎？”

他說就要這樣，沒得商量。某些時候，他的確是霸道總裁，而我，沒有反抗的權利。

折騰到大半夜，我調好鬧鐘才睡的。裴遇凡睡得很沈，他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我，可我在北城那三年習慣了自己睡，不太習慣有人抱我睡，除非很累了，我才沒意見讓他抱。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起來了，穿上厚厚的衣服，我去沐沐的小房間，發現小家夥把被子都踢掉了，幸好房間裏的暖氣開得很大，他的身子還是暖暖的。

我輕輕地把他搖醒，他耷拉著腦袋，眼睛還是沒睜開，給他換了好衣服，我收拾了一套衣服放在他的小書包裏就出發。

到了我爸媽家裏，他們才剛起來，吃完早餐後，他們坐在後面，我開始向東市出發。

宗繼堯估計在路上了，他說要跟我在東市的中心廣場等。

一大早路上的車流比較少，很快就過了南城的邊界，宗繼堯給我發來短信，說他快到了。我驚訝他這麽快，這得多早就出發啊。

三個小時後，我也到了東市。我爸給梁力打電話，他很高興，還說他應該親自去南城接我爸媽的。

梁力過來帶路，爸媽帶著沐沐去他家裏作客，我坐了一會兒，就給宗繼堯電話，問他在哪裏。他說在麥當勞裏等我。

我跟爸媽借口說順便去看個同學，就出來了。

見到宗繼堯時，他好像瘦了好多，也不知是不是診所的工作太忙。

“走吧，我知道在哪裏！”他把我塞進他的車裏，踩了油門。

“其實我可以自己開車的，你很早出門吧。”我看他眼底下有烏青，覺得還是欠了他的。

不過他笑笑說沒關系，他開車快一些，我也好早點找到程秀珍。離市區大約半小時的車程，我們終於到了程秀珍住的地方。

我只覺得，這地方比上次我見到的程秀珍的住所更加破舊。為了逃避我們，程秀珍應該過得不好吧。

依然是樓梯樓，我和宗繼堯拾級而上時，只覺得大白天的，陽光也透不進樓樓道裏，陰暗潮濕，隱隱散發著一股黴味，這地方很多住戶的門都是破破舊舊的，應該沒有多少人在這兒住。

程秀珍住在六樓，當宗繼堯指著那個長了銹的鐵門時，我還是沒辦法想像，現在還有人住這麽舊的屋子。

敲了幾下，沒有人來開門。我決定用上次那招等字訣，我就不信她不回來。這次再也不能讓她逃了。

一直到了中午快一點鐘，都沒見程秀珍的影子，我肚子越來越餓，宗繼堯說去給我買吃的。他下樓了我繼續等，突然聽到屋裏有動靜，我往旁邊一閃蹲下來，覺得裏面有人要出來了。

果然，舊舊的鐵門咿呀一聲被打開來，裏面走出個胖胖的身影，是程秀珍那個有點傻的女兒。

她看我蹲在地上，還笑著問我你，找誰啊！

你媽媽在家嗎？我骨碌碌地站起來，往鐵門裏張望，只見裏面只有簡單的幾把椅子，連個像樣點的沙發都沒有，不過奇怪的是，裏面有一臺很新的電視，正播放著卡通片。

胖女孩搖頭，突然問我沒有沒吃的，我傻眼了，難道程秀珍外出打工，把女兒留在家裏也不管她吃的嗎？

想起上次找程秀珍時，她喊她女兒小雲，於是我問胖女孩小雲，你媽媽沒給你留吃的嗎？

她偏著頭想了好一會兒，這才明白我問什麽，指指裏面的一張破桌子，面，面條！

我踏進屋裏，看到兩包面條，估計那就是小雲午餐。我拿起面條來，以為小雲不會煮面條，誰知是沒有水，小雲煮不了面條。

這個房子實在是太破舊了，陽光也透不進來，小雲看著兩包面條幹著急。

一時間我覺得她跟我兒子似的，她的智商大概也停留在那個階段吧。我找來暖水壺，發現裏面也沒有水了。

有點心酸，這個女孩要怎麽辦！她剛才出門，就是想出去找吃的吧。

我給宗繼堯打電話，讓他買兩大瓶水上來，說程秀珍的女兒沒飯吃。

他上來時，真的提了兩大桶礦泉水，還買了很多吃的，這下小雲不用煮面都有午餐了，她像孩子一樣，高興得直拍手。

電視真好看！我陪她說話。

“叔、叔、送！”她只會說簡單的話語。

宗繼堯問她，“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她能聽懂就回答，說晚上回來。我想，也唯有等下去。”

結果宗繼堯的腦子比我的轉得快，問小雲能不能帶我們去找她媽媽。

小雲立刻點頭，大概是覺得我們不是壞人，還幫她吃上了午飯。她連電視都沒關，就帶我們出門。

下樓時，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才走到一棟三層樓房的自建房門口。

小雲不顧人來人往，就這麽仰著頭，扯開嗓子大喊媽、媽！

她肯定經常這麽做！程秀珍大概在樓上吧，她喊了一會兒，就站在門口等，還朝我笑了笑。

沒一會兒，我聽到那大門響起來，程秀珍走出來。她比上次見到的，又蒼老了一點。

一見到我和宗繼堯，她就睜大眼睛，然後急匆匆走過來，站在小雲前面，你們想我女兒怎麽了？

媽、媽，姐、姐小雲想說話，奈何說好久都只能說這幾個字。

程秀珍拉著小雲的手，媽不是跟你說過，不要讓人進家裏。

程姨，你就當幫幫我，你女兒好歹還能跟你說句話，你想想我哥，他躺在床上，連話都沒有一句。三年了，難道讓害他的人就這麽逍遙法外？我心情很激動，這是第二次找程秀珍，從她的神態我就能看出，她不想趟這趟渾水。如果可以，我也不會來求她。

可現在，她是唯一的線索。

宗繼堯幫我說話你是擔心你和小雲的安全嗎？我們會保證你們的安全。

程秀珍一聲不吭，緊緊拉著小雲的手。

你從南城跑到東市，我們找到了，難道你要一直逃下去？就算你自己想一直這麽過下去，你有沒有想過小雲，她原本可以過更好的生活。我試著從小雲那裏下手，去說服程秀珍。

“她卻只有一句話，我的確不知道你說的那些事，你們找我也沒用。”

宗繼堯見她不肯松口，嚇唬她真的不知道嗎？其實這件事我們可以交給警察的，警察的效率肯定比我們高，我們只是不想讓警察打擾你和小雲的生活。

程秀珍楞了一下，眼裏閃過恐懼。

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找出來。我直直看著程秀珍說。

“或者你有什麽條件，也可以提出來。”宗繼堯補了一句。

我真的很感激宗繼堯，他比我看事情看得全面。我怎麽就沒想到，程秀珍的要求。

程秀珍聽到這句話，有點動容，眼光放在小雲身上。好半晌才說道我請個假，回去再說。

我聽到這話，喜出望外，好，我等你。

程秀珍上樓去，小雲站在一旁，什麽都不懂，只會笑，眼裏有著純真。

宗繼堯卻讓我提防一下，她的態度轉變得太快。

我點點頭，但不管如何，我都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程秀珍約莫十五分鐘下樓來，她挽著小雲，我們跟在她們後面，回到她們家裏。

進門後，程秀珍拿了兩把椅子，讓我們坐下來，她自己站在那裏，垂著頭說了句沒有水，招呼不了你們。

“沒關系。哦，小雲已經吃午飯了。”我跟程秀珍說。

她看了眼小桌子上的食物，澀澀地吐了兩個字謝謝。

我直奔主題，“程姨，三年多前，你在悅盛大廈的19層和20層之間，看到了什麽，都說出來。”

她瑟了瑟，這才緩緩開口，但說的卻不是她的事，而是小雲。先生，小姐，剛才你們問我有什麽條件，其實我只想讓我女兒過點好日子，她跟著我，從小到大都在吃苦，我也老了，隨時要走的！她傷感地說著。

“你希望我們怎麽做？我看了眼小雲，她搬了張凳子坐在電視機前面，津津有味地看動畫片。”

程秀珍看她女兒的眼神帶著無限的柔情，跟我們說我希望有人能照顧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這個好辦，宗繼堯想了想說，一百萬夠嗎？”

我睜大眼睛，誰知程秀珍卻搖搖頭，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錢固然是好事，但我想的是，有人真心實意地照顧她。

“程姨，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這個忙，我可以幫，我看著程秀珍，你看我家怎麽樣？我爸媽只有兩個孩子，我不在家裏，我哥又沒能醒過來，小雲還能陪陪我爸媽。”

你，程秀珍的眼裏燃起希望，可很快又滅去真的可以嗎？她很多事情都不會。

不，她們什麽都會，我堅定地看著程秀珍。

宗繼堯突然插嘴，如果你不信她，你看我怎麽樣，我家裏只有我一個孩子，我媽自己住，更需要一個女孩子陪著。如果小雲不喜歡的話，我還可以幫她找別的家庭。

我嚇了一跳，想到宗繼堯的母親，想想還是我家比較好。

宗繼堯從口袋裏拿出支票，簽了一張50萬的給程秀珍，這些錢你先收著，想買什麽盡管買。

程秀珍看著那支票，很久才收起來。

我以為她要開口說我哥的事情了，沒想到，她還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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