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茂泉的煙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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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茂德吃中午飯躲在外面,但下午的時候就被茂蘭黑著臉找了回去,招待他們夫妻的客房就在楊茂德他們現在住的那個院子的中屋,剛進院子就聽到堂嫂尖著嗓子在喊叫。

“你說莫得?怎麽可能莫得?你們家熬煙土的,跟我說莫得煙土?”她抓著茂菊的手臂推搡,茂梅緊張的扶著阿祖躲避,生怕這個瘋婆子會碰到嫂子肚裏的娃兒。

“你沖我喊啥!你既然曉得他抽大煙,出門不會自己帶?”茂菊被她尖利的指甲掐的手腕發紅,卻不敢躲開剛剛這個瘋子居然去推搡嫂子。

躺在床上的楊茂泉像條死魚一樣不停抽搐著,鼻涕眼淚口水糊了一臉十分狼狽,堂嫂子跌坐在地上拍著膝蓋哭叫:“你們這是作賤人哩!一點煙土都舍不得,你以為我不曉得?楊茂德不是也抽?”

她一邊叫罵著一邊憤恨的盯著阿祖的肚子,為啥楊茂德也抽大煙,阿祖進門卻能懷上娃?為這個她沒少挨大伯娘數落,往常還能直起腰反駁幾句,現在卻說不起硬話。

“我大哥已經把煙戒了。”茂梅氣憤的擋在阿祖前面:“你來之前不曉得我家不熬煙土了?”

“往年的……往年的也行。”床上的楊茂泉蹭到床邊擡頭仰望這屋裏的人:“求……求你們,想……想辦法。”

“家裏真是莫得煙土了,我哥抽大煙的事情我爹也曉得了,他喊把屋裏的東西都處理掉了。”茂菊說得情真意切:“大堂哥,要不我把我哥戒煙的藥熬給你喝?聽說喝了藥能好受些。”

“就是就是,大堂哥,你幹脆也把煙戒了多好。”茂梅也跟著起哄。

楊茂泉從床上一滾摔到地上,堂嫂子嗷一聲趕緊爬過去,卻轉眼被他楸住了頭發,歇斯底裏的搖晃著喊叫:“我不戒煙……我不戒煙!趕緊……給我找煙土去!”

堂嫂子被他扯散了頭發更加淒慘,雙手護著頭先前尖利的哭叫變成了哀哀的低聲,楊茂德這時候推了門進來,看著像瘋魔一樣糾纏在地上的兩人,先把臉色發白的阿祖擁在懷裏帶出來送進臥室。

“咋樣?有沒有碰到哪裏?”他捏了捏阿祖的小手上下打量她:“臉色不好,回頭莫要往他們面前去,兩個瘋子。”

阿祖盯了楊茂德片刻才湊過去把小臉埋進他懷裏,聲音有些發抖的說道:“你……要是沒戒煙,也會是那個樣子吧?”

楊茂德輕輕拍哄著她的後背:“沒事沒事,我不是戒了嘛。”

“大堂嫂,挺可憐的。”阿祖在他的衣襟上蹭掉眼瞼上的淚水悶聲說:“大堂哥不能把大煙戒了嗎?”

“哪有那麽容易,最少要他自己下的了狠心,就算這次熬過去,在下回發作前他想起這次的痛苦,估計更要抽。”楊茂德揉揉她的頭發:“而且他抽的時間和數量比我多得多,毒癮也深得多。”

阿祖嘆口氣扶著他的手臂到床邊坐下來:“那咋辦?現在能到哪裏去給他弄煙土?”

楊茂德笑了笑:“你忘了?家裏還有剩餘的一點。”

在阿祖疑惑的眼神裏,他走到屋角的櫃子邊,掀了蓋子端出一個托盤,阿祖看了看:“啊,是你折斷的煙槍。”

“恩,還有這個。”楊茂德舉了舉手裏的煙膏盒子:“裏頭的估計還能用幾回。”

“那你給他送過去吧,不然回頭該把堂嫂子的頭發都扯光了。”

楊茂德翹起嘴角冷冷一笑:“不著急,有些人就是這樣,太容易到手的總是不會珍惜。”

於是兩人又在屋裏磨蹭了半天,等到那邊屋頭又傳來大堂嫂淒厲的尖叫,才整理整理衣服走了出去。到那邊屋頭一看楊茂泉已經被扶到了床上,枕頭被褥被踹到地上,床架被他拉得咯吱咯吱的直響像是要散架了一樣,茂蘭三個遠遠的躲在屋角,茂菊推著大堂嫂:“堂嫂子咋個能也躲開?你們是夫婦,這個時候當然要在大堂哥身邊照顧著。”

“你看你看!”她捋了捋頭上的亂發一撮青絲掉落下來:“頭發都被扯掉了一把,那個敢上去?”說著又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青紫的痕跡:“楊茂泉!你個死大煙鬼子!老娘的手都快斷了!”

“大堂嫂!”茂蘭寒著臉呵斥:“你咋能這麽罵人,你家就是這樣的教養?”

大堂嫂翻翻白眼想要反駁,又看了看屋門口的楊茂德才偏頭不屑的呸了一聲,楊茂德冷眼瞧了她一會兒才開口說:“茂蘭你們三個去廚房燒壺水過來。”

舉了舉手掌裏的煙膏盒子:“我們屋頭莫得煙槍,這煙土只能兌水喝。”

等茂蘭她們出去了,楊茂德才對大堂嫂說:“你在自家屋頭咋樣都可以,但是莫要忘了現在是上門的客人,最好給你自己留點臉。”

大堂嫂訝然的張大嘴巴,這個堂弟每次上門都一副客客氣氣的模樣,沒想到今天說話這麽刺人,這樣的人楊茂泉真的能從他手裏套出錢來?想想自己抵押在典當行的首飾,大堂嫂跌坐在長凳上憤恨的瞪視床上,死魚一樣翻著白肚皮的楊茂泉。

楊茂德去外面喊來了伍哥,有用杯子從竈上的鼎罐裏舀了半杯熱水,化了兩勺煙膏子給楊茂泉灌下去,看他慢慢停了抽搐昏睡過去,這才出來張羅著給屋裏添了火盆送了茶水和瓜子。

“回頭我讓茂蘭把旁邊的客房也收拾出來,這幾天你也住在主院頭,明天我大伯也要回來了,你幫忙跑跑腿免得我大堂嫂把茂蘭她們使得團團轉。”楊茂德看看關上的房門低聲吩咐伍哥。

“曉得了。”伍哥答應道:“徐新文說他家那邊也莫得多少事,少爺就不用天天過去了,等初六出門宴客才來請。”

楊茂德擡頭看看陰沈沈的天:“看這天下不了雪,但是估計會有場雨,孫私娘那邊火炭添足了,天氣冷老人家莫要生病。”

“嗯,田二嬸她們在跟前,應該莫事。”

楊茂德點點頭然後若有所思的在院裏跺起步子,伍哥看出他在考量什麽,便幫著茂梅從井邊提了水送進廚房,把楊茂德吩咐準備客房的事情給茂蘭一說,茂菊在一旁點點頭:“伍哥在院裏住兩晚也好,往大堂哥和大伯的屋裏送東西我們三個總是不太方便,嫂子又大著肚子往大堂嫂身邊走我都不放心。”

茂蘭手腳麻利的把鍋裏的熱水舀出來:“正好,伍哥把這熱水送過去,大堂哥滾得一身土也不洗一洗,等他們走了床上那攤子夠煩人的。”

“竈裏還燒火嗎?”茂梅問:“是不是也該弄夜飯了,中午看大堂嫂挑挑揀揀的樣子,我都沒吃飽。”

“燒吧,晚上燒個辣子魔芋豆腐鍋,她不是嬌滴滴的說吃不得辣,哼哼,我偏就多放辣子讓她下不了筷子。”茂蘭呵呵一笑把木桶遞給伍哥:“伍哥,晚上也在主院一起吃。”

伍哥想拒絕,但擡眼看到茂蘭笑盈盈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就變了樣:“嗯,我喜歡吃辣子。”

屋裏的三姐妹笑聲一片,端著筲箕進來的阿祖莫名其妙的看看她們:“笑啥?哦,二妹,爹說想吃辣子燒的魔芋豆腐,中午的粉蒸肉太油了喊今天晚上莫要再熱。”

茂菊繃不住噗嗤一聲又笑出來,中午的粉蒸肉吃得最多的就是大堂嫂:“嫂子,你有啥想吃的不?”

阿祖把裝魔芋豆腐的筲箕遞給茂蘭,才不好意思的說:“我想喝酸酸的蝦米湯哩,上回二妹燒的好喝。”

“那有啥,又不費事。”茂蘭將魔芋豆腐切成厚厚的片兒,又取出一小塊肥肥的臘肉切碎,鍋裏放油下臘肉炒透出油,才放了蔥姜蒜辣椒和花椒爆香,把魔芋豆腐加進去添了一勺水開始咕嘟,等燒透了才放進翠綠的小白菜加鹽調味,最後撒上嚴須沫兒,又香又辣的魔芋豆腐襯著綠油油的青菜,讓人垂涎三尺。

照例切了冷盤兒,梅菜扣肉改成了梅菜小炒肉,清蒸排骨換成了香辣小排,絲瓜燒豆腐變成了麻婆豆腐,再加上雙椒肉絲和花椒酥肉條,唯一不辣的大概就只有一碗蒸熱的粉條刀口丸子。

“都是辣椒就莫要像中午那樣喝白酒,把那野蜂巢泡的黃酒熱一壺。”茂蘭說完刷過準備燒蝦米湯。

“我去弄,公爹喜歡在酒裏放橘子皮。”阿祖洗洗手從碗櫥裏取了酒杯出來。

“能擺桌了?”伍哥進來問,廚房裏飄蕩著辣椒和花椒的香味讓他不禁揉了揉鼻子:“我去拿木托盤。”

“大堂哥醒了沒?”茂菊問道。

“沒。”伍哥看過楊茂德發作後昏睡的樣子,估計楊茂泉今天是趕不上吃晚飯了:“老太爺說讓他睡,回頭夜飯留幾個菜在蒸籠裏。”

“真是麻煩。”茂菊撇撇嘴又取出大碗來從盤子裏一樣分出一些:“大堂嫂哩?真是甩手客人,連廚房也不來走動一下。”

“我剛剛看到,她好像從你們那邊的院子過來。”伍哥裝碗的手停了停,擡頭看了看茂蘭猶豫了下才說:“老太爺下午一直在飯廳烤火沒回屋。”

“哎呦!那麽說,我們院子頭莫得人?”茂蘭攪拌澱粉的筷子一停:“三妹,你快去看看,莫是又偷偷進我們屋頭翻東西了?”

“怕啥,我們放首飾的櫃子都上了鎖,難道她還敢砸鎖?”茂菊雖然這麽說著卻又飛快的洗了手往外走去。

等飯菜上了桌,她才陰著臉回來,先去了飯廳在楊老爹耳邊說了幾句,最後氣呼呼的進了廚房:“還真進屋頭去翻東西了,連爹那屋裏都去了。”

“丟啥沒?”茂蘭趕緊問道。

“我們屋頭的櫃子都掛了鎖,應該是沒少啥,爹那屋頭等他晚上回去看了才曉得。”茂菊把圍裙解下來使勁在門框上抽了抽沾染上去的灰:“他說他屋頭也莫啥重要的東西。”

“那就好。”茂蘭拍拍胸口然後推了推她:“莫生氣,你又不是頭回曉得她是啥樣的人,趕緊去喊她出來吃飯。”

“梅子你去喊。”茂菊把圍裙往桌上一丟:“我得去跟嫂子叮囑幾句,喊她把東西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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