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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搶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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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和楊茂德窩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恍惚著她似乎睡了過去,就聽到外頭響起叩門的聲音,驚的一抖馬上就覺察到楊茂德摟緊自己的肩頭:“莫事莫事。”

“大哥,大哥。”屋外頭響起茂蘭的聲音:“該去搶頭水哩。”

這時阿祖也清醒了過來,只覺得眼睛酸澀半靠著的後腰也僵硬得發疼,楊茂德應了一聲先扶著她坐起來,用手握了拳頭揉著她的腰眼一邊說:“起來換新衣去堂屋坐會兒,等早上給爹拜了年就能回來睡覺了。”

“嗯。”阿祖伸手從床裏面把要換的新衣抱出來:“你先換。”

楊茂德笑笑,他這媳婦兒都大著肚子了還這麽害羞,於是背過身先穿了白棉的裏衣,黑色的棉褲,然後是朱紅色的新毛衣,最後外面是米黃的棉襖,比以往的長衣長褂顯得利索不少。

回頭看到阿祖正在費力的穿著同樣顏色的寬松毛衣,從高高的衣領裏擠出的小臉紅撲撲的,便伸手幫她理順衣襟:“幹嘛弄這麽緊身,綁著我兒子不舒服。”

阿祖嘟了嘟嘴,伸手拽拽毛衣的下擺:“哪裏緊了?就是衣領小了點,但是領口太松了穿著進冷風。”

楊茂德看看刻意放寬的衣擺,然後伸手摸了摸她變得圓潤的小臉,輕笑道:“嗯,領口是該緊些,免得凍著了。”

阿祖拽了拽領口尷尬的笑笑,是她自己沒註意變胖了,按照以前的尺寸制了衣領差點鉆不進去,楊茂德俯下身子幫她把棉鞋穿好:“莫在意,兒子不折騰你就是好事。”扶著阿祖站起來才擁了她在懷裏親親額角:“只要你們兩個都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阿祖知道他是在傷懷新文嫂子的事情,便撒嬌的在他胸口蹭蹭然後悶悶的嗯了一聲。

等到了飯堂,才見楊老爹靠在躺椅上打瞌睡,楊茂德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把掉了半邊的黃面羊毛裏子的棉毯子往上拽拽,然後對阿祖說:“去廚房?估計妹妹她們在和湯圓。”

阿祖點點頭,挽著楊茂德的手走出來,正看到伍哥從小廚房提了木桶出來:“少爺,少奶奶,新年好。”

楊茂德一樂:“我可是空手出來的,等吃了早飯才發紅包。”

“要啥紅包?我又不是娃子。”伍哥也嘿嘿一笑:“走吧,搶頭水去。”

楊茂德把阿祖送進小廚房才轉身跟著伍哥出去,竈屋頭茂蘭正費力的推搡著圓簸箕,把裏面的湯圓均勻的沾上糯米粉。

茂菊在往筐裏數雞蛋:“姐,你說新文嫂子家的牛娃子會過來拜年麽?要不要給他煮雞蛋?”

“應該不得過來吧,聽說家裏有白事就不能出來串門。”茂蘭擦擦額頭的汗水,然後對著茂梅道:“你莫偷喝醪糟了!冰涼的回頭肚子疼。”

阿祖聞到一陣酸甜的酒香,才發現茂梅掀了醪糟缸偷偷的用勺子舀來喝,茂梅吧嗒吧嗒嘴:“那個偷喝了?我就是嘗嘗味看還用不用放糖。”

茂蘭白了她一眼:“又要加水又要煮湯圓還要煮雞蛋進去,你說放不放糖?”

“爹就不愛吃太甜的,他說牙疼。”茂梅舔舔嘴角的糯米。

“他看你每回放白糖多了,心疼還差不多。”茂菊扶著阿祖坐下來:“嫂子這湯圓兒吃多了膈心,你莫要多吃不然中午頭又該吃不下飯了,回頭多煮個蛋給你。”

“蛋也莫多煮,這幾天頓頓吃好的,胃裏積食了。”阿祖趕緊阻止,從她懷孕這雞蛋可沒少吃,蒸的煮的煎的炒的,偏偏她還不能說自己吃膩了。

茂蘭看看她的大肚子:“這天寒地凍的,想出去轉轉也走不遠,等開了春往菜園子裏走走,活動活動胃口才能好。”

阿祖點點頭然後問道:“早上就吃湯圓嗎?”

四川這邊大年裏頭早上都興吃醪糟湯圓,條件好的裏面會煮上幾個雞蛋,自家吃或是用來待客,據說有新姑爺上門拜年丈母娘一碗煮了六個雞蛋,吃得新姑爺流眼淚的事情。

其實這說明妻子家待見這個新姑爺,六個雞蛋可不是人人都能吃到的,像是茂菊現在挑揀雞蛋,就是等回頭院子裏的娃兒們來拜年,招待他們吃醪糟湯圓,一人碗裏就一個雞蛋。

楊茂德提著水桶跟伍哥到了外院堰塘的水井邊上,就看到長娃子他們一幫半大的娃子已經端碗端盆提水桶等在哪裏,看楊茂德過來長娃子趕緊喊道:“少爺少爺,快放鞭炮,我好搶水。”

據說新年裏搶到頭一桶水是財運的象征,大院裏的佃戶自然不想去搶主家的財運,但這些半大的娃子才不管這些,就圖個熱鬧。

“田長興這是你娘給你縫的新棉襖吧?袖子都濕了。”楊茂德好笑的看著長娃子已經把手裏的盆子伸進水裏,仰頭眼巴巴的等自己放鞭炮。

“莫事,回頭烤烤就幹了。”長娃子胡亂抹了一把凍出來的清鼻涕,咧嘴對他一笑。

楊茂德笑著搖搖頭,看著伍哥把一串鞭炮掛在一旁的樹杈上,從懷裏取出一個煤油打火機,用手拔轉齒輪打著火苗點燃引線,劈裏啪啦聲中就聽到長娃子歡呼著把盆端了起來,搖搖晃晃中撒出一片濕了前襟。

“少爺少爺,給!頭水。”他端著盆子走過來,然後往楊茂德提的水桶裏倒了一半才嘿嘿笑著說:“回頭我第一個去拜年吃醪糟雞蛋哈。”

楊茂德拍拍他的小腦袋:“嗯,趕緊把水送回去,衣服烤幹就能去堂屋了。”

長娃子高聲答應著,端著半盆水晃晃悠悠的跑遠,跟著後面的娃兒們每個都從自己的容器裏,分了一半水到楊茂德的桶裏,然後笑嘻嘻的跑遠。等娃兒們都散了,伍哥才走過去把兩只桶都裝滿,挑著水他跟隨在楊茂德身後,豬槽,牛欄,雞圈最後是大廚房和小廚房的水缸,每到一處就從桶裏舀一瓢水添進去,算是一個全福的儀式。

路過徐新文的院子還能蒙蒙的看到屋檐下白燈籠的光,溶在微露的冬日晨曦中顯得分外冰涼,楊茂德站了片刻才對伍哥說:“走,回小廚房吃湯圓去。”

“大廚房也開火了,我在外頭吃就行。”伍哥搖搖頭拒絕。

“客氣啥,吃完了早點過來幫忙。”楊茂德轉頭對他露出淡淡笑意:“孫私娘說這幾天讓我跟緊你。”

伍哥撓撓頭:“那成。”

等兩人回院子才發現飯廳裏已經擠了滿滿當當的娃子,或站或蹲的霸占著桌子和條凳,稀溜溜的喝著甜香的醪糟湯圓,楊老爹帶著笑看著娃子們一面擡頭對阿祖說:“大兒媳婦,少放糖,我不愛吃太甜。”

長娃子在衣袖上蹭蹭嘴問:“老太爺,你是不是牙疼?”

“你咋曉得?”楊老爹笑問道。

“我外爺爺也不愛吃甜的,每年我娘買了糖去看他,他都抱怨買啥糖嘛,甜得掉牙。還喊我幫忙哩,他就說吃甜的牙疼。”長娃子吸溜吸溜鼻涕說道。

“恩,是甜的牙疼。”楊老爹接過阿祖手裏的碗喝了一口:“你們這些娃子牙好,能多吃點。”

長娃子看了看他碗裏沒有雞蛋連湯圓也少少的便嘆口氣說:“我覺得每年過年的醪糟湯圓比年飯的臘肉都好吃,老太爺不會享福哩。”

“你會享福,還有糖水要不?”茂蘭噗嗤一笑晃了晃盆裏的醪糟湯。

長娃子趕緊舉了碗過去,茂蘭又給他添了滿滿一勺:“趕緊吃完了領紅包去,拿了錢好買糖吃。”

長娃子老成的嘆口氣:“買了糖也要先送把我外爺,我娘說我要先孝順他,他才會多把我過年錢。”

茂蘭掩著嘴樂得不行:“那有啥,反正最後糖也是你吃了。”

伍哥端著碗斜眼偷偷打量女娃的笑顏,碗裏的醪糟甜裏泛起淡淡的酒香酸味,他趕緊垂了眼簾猛喝一口,連同大半個雞蛋一起囫圇的吞下,放下碗對楊茂德說:“我先回去收拾收拾。”

楊茂德點點頭,慢條斯理的把碗裏湯圓吃完擦擦嘴說:“發紅包了,誰先來。”

長娃子趕緊把碗裏的糖水喝完一舉手:“我。”

說完便走到屋中間恭敬的給楊老爹磕了個頭,站起來又轉向楊茂德和阿祖作了個揖:“祝願老太爺身體健康,福臨長壽,少爺少奶奶平安和樂。”撓撓頭才補充道:“早生貴子。”

楊茂德笑著取出紅包:“你娘教你的?”

長娃子嘿嘿笑著接過去:“嗯,我沒說錯吧?”

“沒,但是好像漏了我們三個。”茂梅指一指自己三姐妹,往年出來招待娃子們吃醪糟湯圓是春兒和冬兒的事情,顯然田二嬸叮囑的時候也把她們漏掉了。

長娃子拍拍後腦勺:“哪裏能漏掉三個小姐,祝願你們,嗯,年輕漂亮,還有牙好胃口好。”

“這兩句肯定是你自己想的。”茂梅呵呵一笑:“說的實在,挺好的。”

顯然後頭的娃子們也有很多沒得大人的叮囑漏掉了茂蘭三姐妹,一時間擠出來的詞千奇百怪,但都還算是好的祝願所以她們也都樂呵呵的照單全收了。

薄薄的紅包裏只有一個大洋,但是對於娃子們來說已經是一筆了不起的巨款,揣了錢大家都趕緊回去上繳父母,楊茂德扶著阿祖和茂蘭她們一起給楊老爹磕頭拜了年,楊老爹給楊茂德的紅包裏是一塊白色的雲石鎮紙,看起來是有些年頭的舊物。

阿祖得到的是一枚深紫色的墜飾,似玉非玉帶著一股藥香,據說是祛邪避兇的東西,阿祖小心翼翼的把它裝在荷包裏掛在胸前。

茂蘭三姐妹都得到了一個純銀打造的胸花,做工細致花樣也十分洋氣,應該是楊茂德之前去縣城幫楊老爹采買的。

等拜完年楊茂德送阿祖回屋補覺,穿了沒一會兒的新衣又脫下來換上寬松的睡衣,阿祖坐在床邊費力的踢蹭著棉鞋,楊茂德走過去幫她脫掉又把鞋子擺放整齊,才挨著她坐下:“困了?我還沒送你新年禮物哩。”

阿祖仰起頭:“我們之間也要送新年禮物嗎?我都沒準備啊。”

楊茂德捏捏她的鼻頭:“你不是給我織了毛衣?”

“大家都有。”阿祖揉揉鼻子:“二妹說是今年的新衣。”茂菊她們學織毛衣的時間太短,簡單的圍巾帽子還湊合,毛衣這樣的大工程就不行了,所以最後一個月阿祖一直拼命的在趕工。

“嗯,辛苦你了,我們一家六口都有新衣服穿。”楊茂德湊過去親親她揉紅的鼻頭:“這是我送你的新年禮物。”

阿祖覺得手腕一涼,低頭看到手腕被套上了一只奶白色的手鐲,微微轉到發現上面有如雲霧般暈散的翠色。

“可能沒有我娘留下的那只好。”楊茂德握著她的手腕端詳著。

阿祖心頭一酸向前撲去,貼在男人的唇上親了親才說道:“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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