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趙周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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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快下班的時候,胡小可坐在座位上摸著漸漸凸出的肚子,一臉的愁眉不展。同事們打趣:“小可,該減肥了啊。你最近食量大增,不胖才怪。”

“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麽了,肚子突然像個無底洞,半夜都能給餓醒,我是強忍著不給自己加餐的。否則,更胖得沒譜了。”胡小可皺著眉,“真沒想到,我這樣的,有朝一日還需要加入到減肥大軍的陣營。”

同事們開玩笑的時候,趙周正從樓梯上下來,因此,他們的對話,他全聽到了。他走到大夥兒中央,說:“我不在的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咱們聚個餐。”

一眾人吆喝著叫好。

餐後,一幫人又嚷著去酒吧放松。胡小可面露難色,因為她以前的經歷,那種地方對她來說,根本談不上放松,而是受刑。

胡小可四處張望,在想推諉的借口。她望向對街,目光突然雪亮無比。她歡喜道:“太好了,這幾天就想吃它,今兒算讓我遇上了。”

大夥詫異。胡小可一臉歡喜的指著對面一家小超市的透明玻璃窗,只見裏面一堆小山丘一樣的山楂,在燈光下,不停地閃著誘惑她的光,她說:“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要為我的嘴巴服務去了。”

說完,走去人行橫道等紅燈。

同事們打趣她:“真是好奇怪的口味,就像懷了孕的女人似的。”

趙周突然一驚,下意識地去看胡小可的小腹。四月末的天氣,她穿一襲修身連衣裙,收腰的設計,將她微微凸出的腹部無遮無掩地顯現了出來。好在,她骨架小,四肢依舊纖細。當趙周心有餘悸地去仔細、著重打量她的時候,她腰腹部的“胖”,怎麽也無法忽略了。

趙周的心沈了下去。

去了酒吧,他只喝了一口酒,就再也喝不下去了,找借口離開,從錢包裏拿出卡交給店長,讓他負責結賬。隨後,他也回去了。

回到工作室,他並未上樓,而是站到胡小可房門外,擡手敲響了她的房門。

門後是胡小可那張陽光燦爛的笑臉,她說:“趙老師,您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累了,想早點回來休息。”趙周看著屋內,一盤山楂已被消滅了大半。趙周指指那個果盤,說,“你一向不是很討厭酸嗎?怎麽會突然想吃這個?”

胡小可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說:“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我也覺得奇怪。控制不住地想吃。”

趙周突然一臉嚴肅,他看著她,說:“小可,你會不會,會不會是……”

胡小可的臉色也跟著變了。她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他們只有一次,按說不應該。隨後,她在思考她一向不規律的大姨媽的上次造訪時間。這下子,簡直晴天霹靂,算起來,足足有五個月沒有來了。

這幾年因為工作性質經常熬夜,胡小可的作息根本談不上規律。她也從不註意自身保健,很多時候,即便大姨媽造訪,為了應承一些難纏的客人,她也得喝很多的酒。她從來不關心她的大姨媽規不規律,有時候,甚至三兩個月不來都不是什麽稀罕事兒。可,好像從來沒這麽久過。

她看著趙周,此刻,她的趙老師簡直面如土色。胡小可強撐笑意,說:“一定不會的。我的周期一向不規律,哪能那麽容易就懷孕。”

“明天,”趙周艱難而又堅定道,“明天,我陪你去醫院檢查。”

趙周和胡小可兩人一個樓上,一個樓下,全都一整晚翻來覆去,擔心不已。心裏默念祈禱的問題全然相同:一定不是的。

然而,醫生的一句“恭喜”,讓兩人徹底懵了。

“你們倆也夠粗心大意的,孩子的位置雖說比較靠後,母體外形上不怎麽顯孕。可看孩子發育情況,孕期足有二十多周了,就才來做檢查啊。”醫生的話裏不無責備。

趙周的臉從昨晚的土色,變成了現在的白紙色。

胡小可從趙周臉上挪開目光,看著醫生,說:“醫生,這孩子,我不要。”

醫生去看趙周,趙周卻低下了頭。

女醫生上了些年紀,她透過鏡片看著趙周,鄭重又責備道:“我不管你是她的丈夫,還是她的男朋友,還是她別的什麽人。你首先得明白這麽個情況,從檢查結果來看,女方由於做人流次數太多,子宮壁已經很薄了。這次要是選擇流產,以後想再懷孕簡直難如登天。我希望你們倆都能本著負責任的態度,考慮清楚這個問題。”

趙周吃驚地望向女醫生,醫生看著趙周的目光充滿鄙夷。

“醫生,我決定了,無論如何,我都不要這個孩子,您盡快給我安排手術吧。”胡小可的堅定未減分毫。

趙周突然站起來,拉起胡小可的手腕就往外走。

胡小可想制止他,可根本敵不過他的力道。趙周直接把胡小可塞進副駕駛。

行駛過程中,胡小可囁嚅道:“趙老師,咱們另找家醫院做人流好了,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你的幸福,包括我。”

趙周把車停在路邊,目光炯炯地看著胡小可:“你就可以白白犧牲嗎?”

“我的犧牲是有意義的。”胡小可擡臉看著趙周,“因為,你可以幸福。”

趙周不忍再看她寫滿真誠的眼睛,別過頭去,沈定了幾秒鐘思緒,他重新發動車子離開。他說:“你別管了,我來處理。”

趙周話是這麽說,可他並不知道要如何“處理”。兩年多以前,他曾經竭盡所能地想讓這個姑娘從自己身邊離開,給自己的幸福騰地兒。而她,就像強力膠似的,黏上了,就算你想把我揭下來,那我也帶走你一塊皮肉;可如今,她卻拼命地想要補給他,甚至不惜剜掉自己的肉,去填補他身上的缺口。就像為了拯救世人而被釘上十字架的耶穌。不過,她的道德立意達不到耶穌的高度,她不是為了全人類,只為了成全他。但正是這樣,趙周更覺得怎麽也補償不了她。

她想讓自己看起來依舊完美無缺,足夠配得上幸福。只是,這種舉動,只不過是連三歲孩童都哄騙不了的掩耳盜鈴。

趙周好歹是個有擔當的男人,幾年前,跟胡小可在一起,可以歸咎為血氣方剛,難以自持,未婚妻又不在身旁……怎麽說,他也是一個有正常需求的男人……

他可以原諒他自己,甚至可以原諒自己在跟胡小可開始時,就直白地告訴她:“我有愛的人,我跟你在一起,純粹是難以自控的生理沖動。我們好聚好散。”

可如今,他不能再這麽說了,盡管事實依然如此。可他不能自私的只顧自己的幸福,再次傷害這個無辜的姑娘。她並沒有義務,淪為自己幸福的犧牲品。

胡小可並不曉得趙周要如何“處理”,可她萬萬沒想到,他“處理”的第一步竟然是停掉她手頭的一切工作,並在外面給她找了房子,把她的東西從那個小化妝間,全都搬去了新房子。

這天收拾停當,她望著正在廚房忙著做晚餐的趙周,問:“趙老師,我什麽時候去醫院做手術?”

趙周切菜的手停了停,馬上又繼續,也沒回頭,只說:“不去了。”

“那怎麽行。”胡小可一臉驚恐地跑去趙周身側,雙手握住他切菜的手。

這時,趙周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響了,他推開胡小可的手,去接電話。

“趙周,媽讓我問問你,你是周五晚上回來,還是周六回來?她要買肉餡包餃子。”安小七說。

“這個周末我不回去了,工作室挺忙的。”趙周說。

“啊?哦,那好。你註意身體,別太累。回頭我跟媽說一下。”

掛斷電話,趙周一臉惘然。原來他一直以來拼命追逐的幸福,好比一艘準備下海沖浪的帆船,它從來沒有真心實意地要帶上他,可他卻偏偏不知死活地往上爬。盡管他也曾嘗到過被推上浪尖的滋味,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不過是一道強閃電的光。他還天真地把它當成幸福的照耀,拼命朝它奔跑,殊不知變成焦炭,只在下一秒。他馬上被狠狠地拋擲下來,帆船脫手了,只剩他自己在海浪中絕望而清醒地掙紮。

胡小可不忍心看趙周既絕望又痛苦的眼睛,她低下頭去。

電話又響,趙周快速抖擻精神。盡量讓自己以最佳狀態接聽電話。因為,這個電話,是比利時那家電視臺打來的。昨天,按他們的要求,他發去了他們郵箱幾幅以前他拍攝的,國內一些古城鎮的特色建築的照片。

對方明確了同他合作的意圖。只是,令趙周意外的是,這次打電話的,並非前幾天的那個人。這位女士說話風格給人一種不拘泥帶水,目的性很強的感覺,當然不是說先前打電話那姑娘說話詞不達意。只是,那姑娘第一次跟自己通話,態度和氣的不像跟人談生意,更像朋友間寒暄問候。

她開始用中文同他打招呼,說了兩三句,問他能否用英文,趙周表示沒問題。她松了口氣,用流利的英文同他談著他的工作,甚至,還談到了他的家庭。對方更是關懷了他的妻子。在趙周感覺意外的時候,她解釋說,她前幾天打電話到工作室,聽他的員工說他妻子遇到了麻煩。

趙周感謝了對方的拳拳關切之情,以為比利時人民不僅熱情好客,簡直體恤入微。

掛斷電話,他看著胡小可,說:“同國外那個電視臺的合作已經談成了,他們的前期拍攝款明天就會到賬。所以,下周我準備動身,去外地取景,說不好什麽時候會回來。你就在這裏安心住著,我會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

胡小可不附和,不點頭,也不作答。只是趁趙周不註意的時候,悄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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