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四兩撥千斤,關鍵在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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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安小七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對這頓美味的粥,和她之前問過的問題。

老爺爺看了看她,笑著問:“這粥你嘗著香甜吧?”

安小七點頭。

“確實香甜。”老人示意老伴兒再給他來一碗。他看著安小七,說,“你嘗著這粥香甜,問明了原料,配比,回去照這樣子自己也做一鍋,你會發現,味道不會同這碗完全相同。為什麽?所有的比例,你都照你奶奶的做法來的,怎麽味道就會不一樣呢?

“細究起來,裏面的講究多了去。你只計算了熬粥最基本的水,米,豆子的比例,這還遠遠不夠。比如,水的源頭,米和豆類的質地,更別提熬制過程中的火候,熬制的器具,燒的木柴,攪動的頻率,等等,這些都是決定這鍋粥味道好壞的至關重要的因素。

“婚姻,就像用一輩子熬這麽一鍋粥。在婚姻生活中,兩個人的家室、地位,其實就代表這些因素中的某一樣。若你想做出一鍋香甜的粥,就得面面俱到,各方面兼顧周全。眼光只盯著某一個方面,註定會失敗。要麽這粥夾生了,要麽清湯寡水的沒滋味,更嚴重些的,連鍋子都得因為糊透而賠進去。

“四兩對四兩,千斤對千斤,這樣的婚姻表面看起來很般配,但個中滋味,只有各方當事人自己知道。我跟你奶奶,單看家室地位,我四兩,她千斤,可我們倆風風雨雨走過來,吃了一路香甜可口的粥飯。

“現在想想,我娘那話說的很對‘四兩撥千斤,關鍵在人心。’找對了那個人,甭管四兩還是千斤,哪怕受苦,也甘心;若是不對的那個人,即便千斤對千斤,就是享福,也痛苦。”

老人看著安小七,犀利的目光直看到她心坎裏。老人指指自己心臟的位置,說:“這裏的感覺,是婚姻中最公平的一桿秤。要是它覺得幸福了,四兩就能挑得起千斤。若是它不幸福,四兩對四兩也平不了稱;千斤對千斤一樣會失衡。”

安小七低著頭,沈默,思考,不語。

老人任她坐在原地,朝在房門口招呼他的老伴兒走去。

約莫一刻鐘的工夫,兩位老人一起朝她走來。

奶奶遞到安小七眼前一個絲綢包袱,說:“你的警服我補好給你放裏面了,等你跟外面找你的人匯合了,對證明你的身份或許有用。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奶奶我在這裏祝福你一切安好。”說完,她拍了拍安小七戴著戒指的那只手。

安小七恭敬地伸出雙手捧過包袱,說:“奶奶,跟您和爺爺住了這幾天,我收獲了很多。以前,一些我怎麽也想不通,看不透的事情,現在也覺得豁然開朗了。您們不僅救了我的命,更為我以後的生活指點了迷津。我感謝您們。”說著,安小七分別對兩人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後,她說:“奶奶,那我走了。您保重。”

老爺爺在前面引路,安小七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兩人剛離家不到二十分鐘,就跟一隊武警官兵碰了面。經核實,安小七確是他們要找的人。為首的隊長模樣的人,即刻向上匯報。

一分鐘之後,秦翺面前的手機響了。秦翺的手快速伸了出去,可又像觸到了烈火似的,很快縮回來。一任鈴聲響個不停。早上還未離家的父母,也聞音趕了過來。

秦母欲走上前去接聽電話,卻被丈夫攔住了。

只見秦翺,那只伸出去的手痙攣個不停。最終,他摸起手機,接通,貼近耳朵。這個過程,就好像那手機千斤重,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安同志已平安找到……”對方的聲音很興奮,還在說什麽,可秦翺的手毫無征兆地垂了下去,手機滑到地板上,人也失去了意識。

秦翺母親趕緊過來抱著兒子,秦父拿起手機,感謝了對方,然後切斷電話,幫助妻子把兒子搬去臥室。

連續五十多個小時,秦翺像個機器似的守著那部手機,他滴水未進,精神和體力,全靠極度緊繃的神經支撐著。此時失去了支撐,他像個折斷了擎桿的稻草人,頹然倒下。

安小七告別了老爺爺,官兵連長派了兩位同志護送老人家回住處,其餘的則同安小七一起回指揮所。

他們在路上遇到了聞訊趕來的侯姐,趙周,以及警隊的張一。

張一是今天剛來的。安小七已經杳無音訊將近四天,局長實在著急,加上本市最近太平的很,沒什麽大案,便把急切請纓的張一也派去協助侯婉青。這邊要有什麽,大不了他親自坐鎮刑警隊。

張一來的路上,就聽當地民警介紹了安小七出事前後的狀況。他見到了那個要把安小七嫁給她傻瓜兒子的村婦,和她的兩個都不甚精神的兒子。

他們家房下果然有個密室,裏面備了充足的食物,就是過個一年半載,也不致餓死。難怪她當時會說的那麽肯定,等安小七給她生了孫子,警察才能找到她們。只可惜,現在雞飛蛋打,連緬甸買來的大兒媳,也被解救了。

當時,要不是三四個民警拉著,張一真要沖上去給那老婦一拳頭。用他的原話說:“大不了警察我不當了,也得收拾你這個把小七害的這麽慘的刁婦。”

當他和侯隊,趙周一路朝武警官兵說的地點直奔而來時,張一心裏很慌,他跟在侯姐身後,問:“侯隊,小七姐會不會剛離虎口又入狼窩吧?會不會被另一家擄去做兒媳婦了?會不會,現在肚子都老大了?”

侯姐看了眼前方的趙周,又白了身側的張一一眼,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懷孕是吹氣球啊?肚子說大就大。”

“我只是擔心嘛。”張一自顧自喃喃道,“沒關系,只要是小七的孩子,都沒關系。”

“小七。”趙周喊了一聲,腳下一滑,摔了一跤,幸好被侯姐搶上前扶住,要不然,肯定摔個嘴啃泥。

趙周看到,一名武警戰士背著安小七,正朝他們的方向走來。趙周咧開嘴笑,淚水卻像擰開的水龍頭,流的洶湧澎湃。

他跌跌撞撞地朝安小七跑去。

安小七剛被那戰士放下來,趙周就瘋了似的,把她緊緊抱在懷裏。安小七渾身的骨頭都被勒疼了,可她還是盡可能緊的回抱著趙周。她從他懷裏直起身,伸手抹去他臉上的淚水。趙周再次把安小七緊緊摟在懷裏。這些天,他不住的祈禱,為了這一刻,讓他去死,他都不會猶豫。

侯姐抹了把眼淚,在張一胸前捶了一記,說:“該幹嘛幹嘛去,給你小七姐當備胎這念頭,趁早扼死在萌芽之中。”說完,朝安小七走去。

“我看看,呦,這是哪家的官小姐迷路了呢?”侯姐打量著安小七的裝扮和衣著,打趣道,“受傷沒?”

旁邊的武警戰士替安小七做了回答:“安同志受的都是一些皮外傷,幸好救她的兩位老人精通醫理,目前她身上的傷口基本都愈合了。只是,腳底上的傷口,不適宜多走動,尤其是山路。”

聞言,趙周飛快背過身去,一定要背著安小七。

安小七坳不過,加上侯姐在一旁添油加醋,只好任由趙周背著。

一路上,趙周什麽都不想,盡管他並不習慣走山路,而且由於下過雨,路面還又濕又滑;盡管背著安小七,這讓他的體力消耗巨大。可趙周心裏頭的歡喜,比四周的大山還綿延不絕。他甚至希望,這條山路永遠都走不完,他就這麽背著安小七,一步一步,走過日日月月,走過春夏秋冬,走過長長的一生。

安小七趴在趙周背上,想起中午吃飯時老爺爺的一番話。儼然,她和秦翺的那鍋粥沒有煮成,今後也不會再有機會了。既然同趙周已經被調進了一口鍋裏,那麽她說什麽也不能讓這鍋粥也煮廢。今後,是責任也好,出於道義也罷,她要面面俱到,要文火慢燉,為趙周,也為她自己,煮一鍋馥郁香甜的粥。

這麽想著,安小七溫柔地擦掉趙周臉頰邊的汗水,安心的把臉貼在他的頸後。

趙周感覺到了安小七親昵的舉止和溫柔的氣息,淚水再一次從他眼眶裏奪眶而出。這一次的淚水,淌著幸福的味道。他想起一句話:幸福,或許會遲到,可它從不爽約。趙周感慨,一路上歷盡坎坷曲折,還好,幸福總算顛簸而至。

秦翺睡了一整天,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母親坐在他床邊拭淚。秦翺第一次看見母親流眼淚。

他坐起來,將母親擁在懷裏,說:“對不起,媽,讓您擔心了。”

秦翺母親對兒子連日來的表現,心裏十分不快。但這一刻,那些不快全都化為了更深的心疼。但她還是作勢拍打了幾下兒子的胸膛,質問:“她就那麽重要?比你的命還重要?”

秦翺不說話,唇邊帶著微笑,任憑母親的“處分”。

秦母停手,嚴肅地看著兒子的眼睛,問:“假如這次她真有什麽不測?難道,你也跟著她去死?”

秦翺搖搖頭,目光無限延伸出去。他說:“不會。但,肯定活不好。”

秦母嘆口氣:“你為她做了這麽多……她根本不知道,又有什麽意義?”

“對我,這就是全部的意義。工作間隙,下班之後,一個人的深夜裏,當我知道,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裏有她,對於沈重的時光和漫長的歲月,我就能應付自如了。”秦翺的語氣裏,甚至透著一絲幸福。

任何一個母親,看孩子如此“享受幸福”,不亞於在她們心窩裏橫上一根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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