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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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真實存在,安小七又全然摸不著頭腦。只能別別扭扭地相處著,在長輩們面前,貌合神離地親密著。安小七覺得,生活甚至已經把她逼成了一個優秀演員。只要情景需要,她馬上就能笑,哪怕心裏其實萬分厭惡這樣做。

安小七越來越害怕跟趙周單獨在一起。所以,每個他回家的周末,都成了安小七避之不及的日子。她害怕兩人四目相對時的交流,全要靠演技幫忙。要是對方是個完全陌生的人倒也無所謂,因為對陌生人的演,總比對親人的演來的簡單。兩個完全陌生的人,哪怕再拙劣的演技,對方也會照單全收,因為他心裏沒有一個既定的你做參照。可親人就不同了,曾經的那些熟稔,都在他的心中形成了一個既定的你的模板。此時,這模板成了最挑剔的導演,它對你的演技吹毛求疵,稍有差池,哪怕一個眼神不到位,它就讓你NG。可通常我們都NG不起,一旦NG,生活不會給我們重新開始的機會,只會在對方心裏留下一道血淋淋,即便愈合也會成疤的口子。

安小七在這樣的狀態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春節過後,又是一季春天。陽光普照,萬物覆蘇,冰層逐漸消融。安小七和趙周腳下的冰層越來越難無以為繼,可兩人還不得不自欺欺人地告訴對方,這冰厚著呢。

安小七以前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著了魔似的愛上加班。一到周五的下午,她都認真地盯著辦公系統,祈求上邊下達周末加班的指令。比拜佛還虔誠。然而那指令還真像佛前許的願,鮮少靈光過。春節上班之後,一個半月來,也就實現了那麽兩三次。

好在,佛並不總坑人,那些在佛前許過的願,燒過的香,很多時候,他會給你攢到一起,變成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天,局裏接到命令,要指派一個戶籍警,去本市對口幫扶的西南邊境線上的一個小城鎮,幫助其戶籍登記工作與國家新的戶籍系統接軌。初步預期時間為一個月。

局裏只安小七和一位唐大姐管戶籍,但唐大姐的孩子正高三,並不願意在這樣一個關鍵時刻扔下孩子出差。

得知這個任務後,安小七簡直欣喜若狂。她第一時間自告奮勇,主動向局長請纓出差。

出發那天,她給趙周發了短信。說她要出差,會進山。山裏信號可能不好,電話或許會打不通。之後,她便渾身輕快地上了車。

到了之後,安小七才知道,那裏的戶籍工作有多麽難開展。雖說那兒地不廣,但山多,人煙稀少。山多,坳多,一個小山坳裏住十多戶人家,就堪稱繁華熱鬧了。

山裏人家,交通閉塞,與外界接觸少,倒是過著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日子,但頭腦裏也多少存在些老舊的、冥頑不化的固執。

更加奇怪的是,村民們對他們這些上門普查的戶籍警,一百個不待見。看他們冷硬的表情,甚至恨不得把他們趕出村子。

起初安小七不知道原因,慢慢了解下來,她才知道,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白眼。

在用時十幾天,算是比較成功地走訪了四個村莊後。這天,安小七到達了她即將走訪的第五站。當地鎮上的派出所陳所長,將同她一起深入這個村莊。

臨行前,所長一邊往槍膛裏壓子彈,一邊給安小七介紹當地的情況:“我們這個鎮的人口登記工作難開展,那可是老大難了。因為根兒上的問題解決不了。”

所長壓滿子彈,說:“今天,我們得全副武裝。安同志,你帶槍了嗎?”

安小七搖頭,說:“走的時候我沒領,再說,我也沒用過。”

“這樣啊。”所長思索了一會兒,走去外間叫了兩個警員,讓他們陪同一起。

安小七很疑惑,問:“怎麽還用這麽大陣勢?”

“說來,話可就長了。”所長朝外吩咐聲,“彈藥帶足啊。”又對安小七慢慢解釋道,“安同志你來這麽多天,也看到了,所謂‘想要富,先修路’。閉塞,一向是致困的頭號殺手。這裏交通不通,經濟不濟,村民思想又冥頑不化。但說到底,窮人家的閨女,總好過窮人家的兒子。

“本地姑娘,但凡在外面有個攀親帶故的,人家都奔著外面去了。看過了外面五彩斑斕的花花世界,沒人願意回來過這種單調枯燥,捉襟見肘的日子。這就難為了當地的男人,討媳婦成了老大難。而且這裏的男人,思想又普遍特別守舊,恨不得把祖業打打包揣在懷裏。守祖業,是他們從生下來就被灌輸的思想,哪怕窮死餓死,也得寸步不離地守著祖先,死了之後,埋到祖墳裏那才是正統。

“有需求就有市場,一些人販子瞅到了商機。他們從相鄰的老撾,越南,越境販賣婦女到這裏,少則幾百,多則幾千就把人姑娘賣到當地做媳婦。當地人家,多是窮盡一生的積蓄,甚至榨幹身上最後一滴血,也要給家裏買個女人傳宗接代,好有人繼續守著那貧瘠的冒青煙的祖業。

“兩個月前,國際刑警在這裏打掉了一個組織龐大的人口販賣集團,解救了不少被拐婦女回國。但卻苦了這些窮盡畢生心血花大價錢買媳婦的人。因此,他們現在看到警察,抵觸情緒就很強。

“何況,一網下去總不能捕完一池的魚。難免有個小魚小蝦的會漏掉。也不排除,當地依然有沒被解救出去的被拐婦女。所以,我們即將的到訪,勢必會引發他們的抵觸情緒吶。

“就這倆月,市裏沒少派工作組下來,但總不能天天盯著他們。更何況,這些村民腦袋雖迂腐,但久病成良醫,見天的跟我們打游擊,他們現在的反偵察能力高著呢。我們的工作,難做啊。”陳所長在給安小七介紹即將要深入的這個小山村的情況時,眉頭一直緊皺著,只差唉聲嘆氣了。

安小七看了看同她一起來的幾名當地戶籍警,也一臉喪氣。安小七想,她勢必得好好磨磨牙,準備啃這塊硬骨頭了。

安小七並不像陳所長和其他同仁那樣,對即將開展的工作一臉的一籌莫展。相反,她還挺興致勃勃,沖勁兒十足的。或許正應了那句話——初生牛犢不怕虎。實際上,是這段時間以來,每天爬山進村,對體力是個不小的消耗,她幾乎沒有時間去思念秦翺,心上全是走訪,登記,錄系統。滿滿都是充實感。打心底,她是喜歡這種狀態的。

然而,當他們一行六人到達村子的時候,安小七隱約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村民們看他們的眼神充滿了憤懣,甚至是仇恨的。那些眼神從安小七身上滑過的時候,安小七只感覺像是被抽了鞭子,火辣辣的。

村民們一溜打量了他們幾人,之後各入各家,柴門緊閉。安小七攆到一戶人家門前,喊著:“老鄉……”

話還沒說呢,先吃一記閉門羹。

由於昨天夜裏和今早下過雨,山裏的路特別難走。一行人進了村子,已經過了晌午。

村民們不待見,他們六個只能在村中的“小廣場”——石磨旁,簡單吃了點自帶的食物。當地亞熱帶季風氣候的溫度屬性,三月份的白日氣溫已經在25度左右了,又是滿眼惹人的翠綠,安小七權當是出來半工半游了,她越發慶幸這趟差出的值上加值。只是,由於走了很長時間的山路,她不免汗水涔涔,氣喘籲籲。

安小七幾乎灌下兩瓶礦泉水,主食幾乎沒動,被她讓給了其它同事。解決完吃飯問題,為了抓緊時間,他們又分了分組:同安小七一起來的兩名當地戶籍警一組,由兩名民警保護著去了村東。安小七和經驗老道的陳所去了村西。挨家走訪。

他們還約定,天黑前在此集合。當然,過程中若有什麽緊急情況鳴槍為號,大家也一道趕來這裏集合應急。

安小七敲第一戶人家就出了問題。

來開門的村婦約莫六十開外的年紀,上下瞅著安小七。安小七讓她瞅得很不自然,但嘴上依舊很客氣也很禮貌:“阿姨,我們是公安局戶籍科的,過來進行人口登記。請問您家幾口人吶?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兩口,我和我兒子。”對方純粹的本地口音,安小七勉強能分辨得出意思。

“我們能進去看看嗎?”安小七看到紙糊的窗戶破了一道口子,一雙眼睛往外瞅了瞅,很快就消失了。她感覺納悶。

安小七同陳所對視一眼,儼然,陳所也發現了問題。他說:“大娘,按照規定,我們得進去看看。”

“看什麽看?我兒媳婦在家坐月子呢,你一個大老爺們進去合適嗎?”

“阿姨,您不是說,您家裏只有您和兒子嗎?”安小七問。

“我還沒說完呢,我有兒媳。”老太太的姿態突然變得強硬起來。

“那行,您看,我跟您進去看看總成了吧?”安小七依舊笑著說。

“哼,”老太太鼻孔裏哼出一口氣,說,“我兒子傻,見了漂亮姑娘就喊媳婦,你要是不介意給我兒子當媳婦,你就跟我進去。”

“你……”陳所長想要訓斥老婦,被安小七制止了。安小七又笑著說,“阿姨,我不會把病人的話放心上的。那,我跟您進去看看?”

老太太退後一步,安小七走進門去。陳所也想跟著進去,卻被老太太擋在了門外。好在柴門不高,他能望進院子裏。

然而,安小七還沒走到正屋,只聽一陣銅鑼聲,從屋裏出來兩個大漢,一邊一個把安小七控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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