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魚的天空,鳥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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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七的午餐只吃了很少一點點,只是因為,那個吻讓她心情雀躍得難以平靜;只是因為,她連日來想念、掛記的人就在身邊;只是因為——他,實在秀色可餐。

她最先離開餐桌,走去沙灘上撐開的遮陽傘下。人在沙灘椅上坐下去的時候,嘴邊浮上一個嘲諷自己的微笑,秀色可餐?天吶,這是怎麽了?苗頭越來越危險啊,居然深陷在他的吻中難以自持,居然在看到他之後,滿心歡喜的以至於胃都處於飽和狀態。

沒有兩分鐘,傘下的另一張沙灘椅上,傳來一道她早就熟稔於心的聲音:“你不是號稱有撐死兩頭豬的飯量嗎?怎麽剛剛吃的連只麻雀都不如?”

安小七看也沒往秦翺的方向看,她故作平靜的保持凝眸沈思的表情,卻不曾想,內心的慌亂早已致使眸光變得躲閃起來。為了掩飾,她瞇起眼睛,望著遠處海天相連的地方,說:“風景如此優美,語言這樣粗俗。不要讓我認為,你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來煞風景的。”

秦翺笑笑,不語。隔了片刻,他問:“安小七,假如,你是這個島的王後,你做的第一件事情會是什麽?”

安小七想了想,轉頭看著秦翺軒昂的側臉,說:“我首先會把你這個傲慢自大,自視甚高的家夥拖出去,大板子打到你低於塵埃為止。”

聞言,秦翺轉臉看著安小七,目光意味深長。他拿起一瓶飲料,擰松蓋子。他走到她身側,把飲料遞到她面前的同時,緩緩朝她俯下身去。

就在安小七手足無措,臉極紅,心跳不正常的時候,秦翺鎖定安小七的眸光,認真說道:“真是可惜,國王那裏通不過。”

“我可是王後。”

“是的。但這裏,國王主政。”說完,秦翺伸展著肢體,朝海裏走去,並對後面走過來的人說,“至尚,再比一回。”

兩人朝某個目標指了指,開始奮力游了起來。

喬莎過去坐在秦翺剛剛坐過的椅子上,調侃道:“小七,這麽快就進入角色了?又是國王又是王後的。話說,你什麽時候成為的王的女人?在秦總那裏,你的那些近乎迂腐的規矩、教條什麽的,全都化作浮雲遠去了嗎?”

“說人話,什麽‘國王’、‘王後’,我都聽不懂。”

“哎呦安小七,我今天才發現,你真是演技甚高,深藏不露啊。跟我就不用這麽辛辛苦苦的藏著兜著的了。剛才明明都自稱王後了,難道還要裝作不知道,秦總就是導游推崇、眾人膜拜的那個神秘的幕後島主?”

安小七剛喝了一口的橙汁直接噴了出去,她正襟危坐地看著喬莎,問:“你的意思是,他,是,這兒,的主人?”

安小七一字一頓,目瞪口呆的樣子不像裝的。喬莎立即意識到說多了什麽,她緊緊閉著嘴巴,點了點頭。

“我們這一路上又是私人飛機,又是游艇的,全都是他的?”安小七的訝,何止一個驚字了得。

喬莎又點了點頭。

安小七長籲了口氣,頓時釋然了。她終於將以前喬莎警告過她的,關於這家夥的身家,與現實劃上等號。

傲嬌也好,不可一世也罷,飛揚跋扈也沒什麽不可以。雄厚的資本,就是人家充滿底氣的後盾。

從未有過的自卑心理漫上心頭,安小七垂下頭。什麽鬥爭之氣;什麽想念、思念成真後的激動雀躍;什麽秀色可餐……等等,那些不太對勁的苗頭,安小七剎那間就給全掰正了過來。

安小七覺得,她和那家夥的距離,並不是真實存在的。現實中的距離,就算再遠,也終有到達的一天。她和他的距離,分明是虛幻的、作弄人的。就像遠處的海平面,看似天海相接相連的地方,就是廣袤的兩者的盡頭。可只要你驅船過去,馬上就會發現,海平面永遠在更遠的前方,累死你,也到不了“看上去的盡頭”。

安小七頓時就釋然了。也好,早意識到早好,長痛不如短痛。

感情這東西講究“快準狠”,一旦認定了對的人,必須快瞄準,狠下手,而且要做到一劍封喉,一招制敵,盡快將對方收入囊中。最忌猶豫不決,畏首畏尾,裹足不前。三兩次的猶豫中,徘徊裏,只能無端錯失機會,眼睜睜看著煮熟的鴨子從眼前飄然飛走,連香味都不給留一點。

同樣,對待那些註定不會跟自己同行人生路的人,盡管他的出現形跡可疑,時而也暧昧暖情,可必須同樣做到“快準狠”三原則——趕快放下,準備充分,狠狠將其甩出自己的內心。否則,一旦讓自己一發不可收拾的淪陷下去,以後的漫漫人生長路,就只好一邊發表著有緣無分的感慨,一邊對自己求而不得的命運黯然垂首,嗚呼哀哉地度過吧。

對這,汪國真說過的一句話,就能做一個十分精辟的總結:如果你是魚,不要迷戀天空,如果你是鳥,不要癡情海洋。

安小七認為,她就是游在水裏的一條小魚,天空雖說遼遠、廣袤、精彩、深邃,但畢竟不是自己能呆的地兒。

不過,雖說是釋然了,可心裏依舊如同塞了一垛棉花包,鼓脹脹的,這情緒還跟酒一樣,上頭。安小七感覺腦袋都沈甸甸的。

她仰躺在沙灘椅上,閉著眼睛,對喬莎嚶嚶了句:“我瞇一會兒,待會兒走的時候你再叫醒我。”

倒不是情緒上頭,而是自打秦翺走後欠下的睡眠債,在大悲大喜的情緒波動之後,人難免會感覺格外疲乏。就像風起雲湧過後,天空總會呈現一片祥和寧靜的藍。安小七就在這片寧靜祥和的狀態下,緩緩且沈沈地睡著了。

晚上十點,趙周思維混沌地走出臥室,胡小可正斜躺在沙發裏看電視。趙周看也沒看她,走去玄關,胡小可靈巧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擋在趙周身前,問:“你又要去哪?”

趙周雙眼噴火,他聲音透著隱忍怒火的咆哮,像盯著什麽令他感覺十分惡心的東西似的。他看著胡小可,說:“給我讓開。”

這樣的趙周,令胡小可真正感覺害怕了,她悄然後退了兩步。

趙周開門離開之後,大力把門甩上。力道之大,嚇了胡小可好大一跳。

胡小可很是想不通,下午他不過出去一小會兒,回來後黑著的一張臉就拉的老長,晚飯都沒吃。現在這個點了,他還出去幹什麽?

趙周趴在酒吧的吧臺上,一個人喝得十分淒苦。是的,痛苦的人跟酒更配,痛是郁結的,酒是苦澀的,很登對。

趙周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他朝吧臺裏的服務員吆喝道:“再來一瓶。”

服務生隔著吧臺看著趙周,說:“先生,您喝太多了,不如……”

“別廢話,我清醒著著呢。”說著,趙周掏出錢包,拿出一千塊錢拍在吧臺上。不依不撓地看著服務生。

服務生見狀,只好又給他開了一瓶。

喝著喝著,眼淚又從趙周臉上流了下來。只要你不想醉,再多的酒都奈何不了你清醒的思維。

活到將近三十歲,趙周頭一次意識到,他其實是一個慫人,一個懦夫,一個敢做卻不敢當的男人。不,他根本不能算個男人。男人的尊嚴,早在他對著一個愛他愛得著了魔的女人兇神惡煞,並且摜門離開的那一刻蕩然無存了。

是的,胡小可是有錯,她錯在愛他愛得發了瘋。可他有對她發火的權利嗎?他沒有。當初,如果他有足夠的定力拒絕她,用堅定的立場警示她,一陣子短暫的傷心之後,胡小可依舊會是那個美麗、精致,猶如洋娃娃般可愛的姑娘。可是如今,把原本該那樣美好的一個姑娘,變成如此一副全然不顧形象地撒潑耍悍的人,不正是自己嗎?他還有什麽權利,或者資格,去怪她毀了自己的生活?破滅了自己的愛情?

他的慫樣和懦弱,逼得深愛他的女人墜入惡魔的深淵;又把他心愛的女子推向別的男人的懷抱。

趙周喝完杯中最後一口酒,嘴邊的笑容既苦又澀,他想:以後的殘生,他只好伴著對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的自責和愧疚,以及對另一個自己深愛的女人的眷戀和思念,孑然度過。

趙周踉踉蹌蹌的回到家,開門。胡小可緊張地迎上來,她滿臉掩飾不住的心疼,說:“你怎麽喝成這樣?”

趙周推開她,說:“我知道,你是胡小可。小七她現在遠在法國呢……”說著,又對胡小可踉蹌著鞠了一躬,道,“小可,我就是一個混蛋,我他媽不是個男人。我沒辦法對你負責……我對不起你……我真的不可能、也娶不了你……這輩子,除了小七,我不會娶其他任何女人。”

趙周清醒的醉著的樣子,令胡小可心疼的幾欲窒息。她用盡臉皮和手段,只不過想跟心愛的男人廝守相伴,卻沒想到會把他弄得如此狼狽不堪。

胡小可沒有鄙視趙周,卻越發深愛他。在她眼裏,趙周的頹廢和落魄,都顯得別有魅力。她的趙老師,再怎麽狼狽也是帥氣的,再如何不堪,也是爺們的。

趙周推開幾次上前欲扶他的胡小可,朝沙發艱難地蹣跚而去。還沒到沙發呢,他就撲倒在地板上。

見狀,胡小可趕緊跑上前,雙手捧著趙周的臉頰,為他拭去眼角的殘淚。想要扶起他,卻難如登天。畢竟,157的胡小可跟176的趙周在身形上的差距不可小覷。再說,也並非哪個姑娘,都有同安小七小時候那樣,爬樹、上墻所塑造的好底子。

忙活了半天,也不曾把趙周挪動分毫,胡小可幹脆坐在地板上,把趙周的頭搬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她的目光裏滿是心疼,她撫摸著趙周臉頰的動作,像是一位母親護著自己初生的嬰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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