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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懲罰vs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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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做飯的時候,安小七依舊弄不明白,她在沮喪什麽?又有什麽好不安的?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該去接受心理咨詢,難不成真的有受虐傾向?

秦翺走出臥室,見安小七已經將早餐在餐桌上布置好了。

“你不吃嗎?”秦翺坐下去,可安小七依舊怔怔地站在原地。

“這才幾點?我的生物鐘很正常,不是熟悉的時間,吃不下東西。”

秦翺不說話,開心地享用著早餐。

五點五十三分的時候,秦翺說:“方助理就要來了,我要走了。”

安小七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秦翺,從他起身去臥室拿行李,直到他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這時,安小七突然跑到秦翺身側。

秦翺停步看著安小七,說:“哦,對了,忘記跟你告別了。”

安小七擺擺手,豪氣地接過他手中的行李箱,說:“告別就算了。不過,我總得有個做姐姐的風度。不管這段時間我們之間的相處是別扭還是愉快,永別之前,最好以喜劇收尾。我一概既往不咎。我送送你。”

秦翺任憑安小七為他拖著行李,剛好他騰出手,將搭在左臂上的西裝外套穿好。

走出門廳,方助理早就畢恭畢敬地站在汽車旁邊了。只是,在看到秦翺身側的安小七那刻,方助理眼珠子頓時瞪得大大的。

但他還是壓下一萬分的驚奇,接過安小七手中秦翺的行李箱,放到汽車後備箱裏。

秦翺看著安小七,說:“你回去吧,我走了。”說完,瀟灑的從方助理為他敞開的車門裏鉆了進去。

汽車很快駛出了視線,徒留安小七的傷感落了一地。她聳聳肩,深吸一口氣,心想:現在的孩子都這樣薄情嗎?說走就走,一點牽絆都沒有,活的可真夠瀟灑。

方助理透過後視鏡,看到秦翺的唇角竟是上揚的。不免吃了一驚:竟然見到了一向沈穩大氣、不露聲色的秦總,如常人般喜形於色的樣子。

“方助理。”秦翺說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多關照一下銷售部。”

“是的,秦總。”方助理回答的很幹脆。他心裏在想:重點是讓我關照銷售部“某人”吧。

方助理不由得想到了開始的時候,他竟然還天真地在秦總面前為安經理說話來著。如今看來,人家那是打打鬧鬧,為情調;而自己卻是一番庸碌,惹人惡。

秦翺離開的這天,安小七的沮喪心情一直延續了下來。工作間隙,那意識就像春天萌芽的小草,強行從心裏破土而出。任憑安小七再如何竭力打壓,總也抵不過下一波春風的吹拂。最後,她索性放棄,任它蔓延、荒蕪地生長去。

她頹然地盯著電腦,越發感覺自己不可思議,按說就是以前他在的時候,上班時間也是見不著他的呀。可此刻,怎麽就被這股不正常的情緒,侵染到了理論上該是正常的生活、工作節奏了呢?

這令安小七感覺到了一種既突兀又危險的不安,就好像用指腹試探一把水果刀的鋒利度,必須高度集中註意力,控制好指腹跟它接觸的點面和力道。否則,稍有不慎,它的鋒利就會把你傷的措手不及。

安小七在這種突兀又危險的心境下,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平衡。沮喪和不安,像外面正下著的瓢潑大雨。安小七看著窗戶,玻璃上一道道水痕,就像一張淚如泉湧的臉龐。

就這麽傷感了。安小七先前總是對黛玉葬花唏噓不已,那樣柔弱的女子,那樣小小的一顆玲瓏心,得裝了多少噸的多愁善感,才會促使她做出“葬花”,這件空前絕後的事情?

但她現在不再唏噓和糾結了,因為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傷感的重量。好比此時此刻,她覺得,就算把她的傷感和整個地球,分別至於一架天平的兩端,恐怕地球的重量,都不足以平衡她內心的傷感。

午飯的時候就開始下起了小雨,雨勢愈來愈大。此時,如註的大雨,正義無反顧地撲向大地。那種瘋狂,似乎想要將橫在這之間,阻擋它腳步的一切障礙全部清除。安小七出神地望著外面肆意的暴雨,心想:再猛烈,你也沖不走我心裏的壞情緒。

下班的時候雨停了,西方的天空又一片紅燦燦。要不都說夏季的天如同孩子的臉,說變就變。滿世界還陪你沈浸在不高興和崩潰流淚的情緒裏呢,你可倒好,一轉頭,自己又一片燦爛無比了。

調皮的夕陽的光輝,打在街道兩邊的積水上,反把積水的處境弄得很狼狽,各種汽車的車輪子碾壓過後,它震顫不已,想要掩藏尷尬的動作,看上去那樣徒然,還帶幾分滑稽。

安小七覺得,她現在的處境就跟街道上的積水似的。“人家”在那邊逍遙自在、歌舞升平,好不快活,一片艷陽高照。而她,卻像這些尷尬的積水,還沈浸在那場暴雨帶來的影響中難以自拔。

一個人回到公寓,感覺房子又空曠了幾許,喘口氣都有回音似的。安小七打開手機的音樂播放軟件,想用歌聲填充寂寥。

男男女女們或低吟淺唱,抒發情懷;或引吭高歌,激情四射,內容上大都離不開“分別”,“傷感”這樣的主題思想。安小七把歌單找了又找,翻了又翻,曾經在她聽來很是放松的音樂,現在全都幫著“傷感”助紂為虐。

那就不聽情歌了,安小七在搜索框裏打上愛國歌曲四個字,然後在《歌唱祖國》、《游擊隊歌》到《團結就是力量》、《沒有□□就沒有新中國》的振奮人心、慷慨激昂的旋律中,草草結束了晚餐。

安小七想,相比革命先輩們穿著草鞋、食不果腹地爬雪山過草地,她的這點閑扯淡的、吃飽了撐出來的“傷感”算個啥?她或許該振臂一呼:打倒一切傷感情緒。

然而,她的手臂還沒伸出去,反被反動情緒打倒了。蔫蔫的去刷碗,這才恍然,原來餐後她已經揮別洗碗槽許久了。懵懵地站在那裏,不由得想象,他以前站在這兒洗碗時的樣子。

放眼朝那些他曾經呆過的地方看去。安小七又看到了那顆打在地上的雞蛋,以及他一副手忙腳亂,跨過雞蛋去關火時的忙亂。

安小七搖搖腦袋,強迫自己趕緊恢覆正常,耳際又傳來鏗鏘有力的音樂:“沒有吃,沒有穿,自有那敵人送上前;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安小七當下決定:餓自己幾天,肯定是生活□□逸了,才會衍生出這麽多的矯情。

馬斯洛的需求層次論的最底層,不就是生理需要嗎?等餓的饑腸轆轆、兩眼昏花、拿不動腿的時候,我看你還能閑扯淡的去傷感。這也跟老祖宗說的,“溫飽而後思□□”這句古話不謀而合。但下一瞬間,安小七就驚得捂住了嘴巴,天吶,她在想什麽?□□?跟他嗎?那個她定義為“孩子”的家夥。

安小七緊緊咬著下唇,死也不肯承認,其實心裏壓根沒拿他當孩子看過。一個人越心虛越會強調什麽,所以她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稱呼他“那家夥”、“小孩兒”。一是為了證明自己態度;二來,或許是想讓警鐘長鳴,時刻提醒自己註意雙方的差距。

秦翺盡管是帶著懲罰安小七的驢脾氣的心態走的,可是他的雙腳剛踏上他所熟稔的比利時的土地,心裏的那股傲氣,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轟然倒塌。對她的思念排山倒海,一發不可收拾。

他以為一旦自己像以往一樣,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對她思念的勢頭自然就會緩解很多。然而,事實並非如此。繁忙之餘稍稍的一絲空隙,甚至連會議結束,從會議室回辦公室的途中,安小七的一顰一笑,每一個正常或者誇張的表情,就會擠滿他的腦海,加重思念的程度。

秦翺靠在寬大的座椅靠背上,想:懲罰真是一把雙刃劍,能不能在被懲罰者身上看到自己預期的效果先不說,光這個等待、盼望的過程,就足夠施懲者煎熬的了。

第二天中午,臨近午餐時間,喬莎去售樓部找安小七一起吃飯。

“喬莎,你最近怎麽不飛了?”安小七納悶。

“我休年假。去年的年假都還沒休呢。”喬莎變得有些頹然,又說,“年假於我,真是又愛又恨。說白了,誰不喜歡年假啊,我又不是工作狂,我當然愛年假愛的死去活來。可是沒辦法,一旦休假,就見不到至尚了。”

“少在這裏酸不拉幾的,你不會提前結束,早點回去上班。”

“不,我就要晾他幾天,讓他擔心我,緊張我,思念我……”

安小七不知出於什麽動機,她打斷喬莎的話:“停停停,你這不是生生折磨人嘛。喜歡人家就大膽表白,成就在一起,不成就各奔東西。整這麽些有的沒的,不是浪費感情嗎?”

“呀,安小七,我折磨的人又不是你,你這麽激動幹什麽?”喬莎眨巴著一雙電眼,望著安小七。

“我,我哪裏激動了?”安小七趕緊解釋道,“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種磨磨唧唧、剪不斷理還亂的人。”

“‘我們’?誰這麽有幸,跟我歸為一類了?不對,安小七,你絕對有情況。”喬莎一步躍到安小七眼前,兩只手固定在她雙側臉頰上,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老實交代。”

安小七打掉喬莎的手,說:“我沒什麽好交代的。你該幹嘛幹嘛去。”

喬莎了解安小七,要是她不想說,你甭想從她嘴裏摳出一個音符,得變更策略。隔了一秒鐘,她又說:“現在這個點兒能幹嘛?吃飯去。”說著,雙手攙起安小七的一條胳膊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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