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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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七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小姑娘們邊議論,邊走了進來。有人說:“江水小姐來主持我們項目的開盤儀式,真是三生有幸。”

“此言差矣,多少明星爭著搶著來主持啊。我覺得,真實情況是,江水有後臺關系也說不定。”有個淡定點的姑娘說道。

“嗯,也是,”剛剛的姑娘話鋒一轉,“哎呀,你看她剛才看秦總的眼神。我的天,那電量,當時沒把這裏搞跳閘,只能說,現在高壓線的穩定性實在太高。”

“等等,秦總剛才可是親自下來迎接她的。還有,剛才我看秦總對她笑的也挺溫和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兩人看起來也很般配。”又有一姑娘附和。

“什麽呀,哪裏般配了?”女孩的話儼然引發了公憤,姑娘們集體抨擊她。

“我怎麽沒見著般配?江水有那麽好嗎?或許包裝的好,剝開金光燦燦的外表,誰知道她有著怎樣烏煙瘴氣的內在呢?秦總可是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剛剛還作為江水鐵粉的姑娘,瞬間把她的偶像從高在雲端的女郎,貶為低於塵埃的蟑螂。

只聽姑娘們一陣狂噓,因為這女孩兒的最後一句話。

安小七不由得感慨,古人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如今這社會,色相之下易多糊塗。不管男的女的,管他年少輕狂還是年老無知,只要遇到一個顏值高點又兼具身份地位的,全都勢如破竹般的趨之若鶩,猶如飛蛾撲向火束。

不管會不會被烈焰灼傷,不管會不會被同樣不計後果撲過來的大眾擠下萬丈深淵,甚至都不清楚為什麽要撲,有什麽值得撲,反正都撲,你撲我撲大家撲。後世或許會針對此現象,做如此記載:此乃二十一世紀初期奇聞怪景之潮流也。

因此,撲吧,不撲你就out了,被二十一世紀排外啦。撲,撲,撲,大家一起來。

難得有個女孩兒註意到了安小七,拋下閑談的同伴,朝這邊跑來,說:“經理,你怎麽了?”

安小七快速抖摟精神,手從額頭上拿下來,從容笑道:“沒事兒。大家也趕緊收拾收拾下班吧,時間不早了。”

在女孩兒疑惑的註視下,安小七始終保持淡定的笑容。離開前,她還伸手將掛在柱子上,被自己撞歪了的一幅用作裝飾的小畫扶正。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安小七臉上的笑容立即變成猙獰的呲牙咧嘴。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額頭,紅紅的一塊,估計得起個包。紅顏禍水,真真不假。

安小七頹然地放下鏡子,悲哀地想:可為何每次都禍及自己呢?不就多看了兩眼嘛,那些切身收益的,反而能安然無恙,譬如那家夥。

安小七越來越習慣由“敵方”見證自己狼狽到老家的時刻,她懶得去想原因。歸根結底,上帝的公平只是相對的(針對一小撮人),反過來,相對的對象換成她這種熟透的倒黴鬼,就可勁兒地糟踐、排擠、打壓。

手機鈴音響,安小七瞥了眼屏幕。很多時候,曹操不用說,想想就能到。

“安小七,晚上你自己吃飯。”

“嗯。”

“九點鐘,把項目樓書、戶型圖,各送一份到公寓樓下,我過去取。”

“好。”

通話時間九秒鐘,電話切斷。

秦翺在開車,用藍牙耳機打的電話。坐在副駕駛的江水,用一種覆雜的眼神觀察著秦翺,直到他切斷電話。

兩人去預定好的西餐廳用過晚餐,秦翺按照說好的時間開車到了公寓樓下。

安小七提前五分鐘就等在那裏了。

炎熱悶壓的天氣是蚊子的幸福天堂,而安小七一直就是蚊子最愛的點心。短短的五分鐘,安小七能過成半輩子。

穿著短裙的她,腿上、胳膊上,被蚊子叮了n個包。她只有兩只手,顧得了上身只好辜負下身,照顧了下身卻又不得不犧牲上身。後果只能是上下失手,肢體上被蚊子紮遍了勝利的旗幟。

安小七在手臂上狠狠拍死了一只吃的鼓鼓漲漲的蚊子,掌心裏一灘鮮血。安小七那個心悸:“媽媽呀,一天下來,我身上統共能造多少血啊,大姨媽刮走一大部分,你們也來分一杯羹,難怪我在那家夥面前總反應遲鈍,感情血液供用不足身體的最高司令部。”

秦翺遠遠開車駛來的時候,就看到拍拍打打顧此失彼的安小七,他不由得濃眉深鎖。

江水將秦翺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裏。

秦翺的車子在安小七身側停穩,放下車窗。安小七彎下腰,將手中的檔案袋給他遞進去。副駕駛上對她微笑的女子,令安小七稍稍有些楞怔,但她立馬反應過來,笑著同對方打了招呼。

秦翺註意到了安小七手臂上的幾個大包,又心疼又生氣外加自責,將這些感情表達出來,卻成了:“安小七,你還能幹點什麽?”

“怎麽?資料不對嗎?就你說的那些啊。”安小七伸手想取回檔案袋,一樣樣拿出來,給他看個仔細。

秦翺將檔案袋放到一邊,盯著安小七手臂的包說:“去書房,左邊書櫃的最下層有藥箱,裏面有風油精,回去塗上。”

說完,便發動車子離開了。

安小七看著絕塵而去的汽車,搖搖頭,站在原地自言自語道:“看來江水小姐的涵養和層次,的確比常人要高出很多。這樣變態的家夥都能忍受,真真世外高人一位。”

安小七又一次以不共戴天的表情從胳膊上拍死一只蚊子後,一臉費解地走回門廳,回家去了。

車子剛剛駛離,副駕上江水突然笑了。

“怎麽?”秦翺問道。

他收回望向反視鏡的視線,心裏在責怪安小七,不是怕被蚊子咬嗎?還傻站在那兒不趕緊回家,難不成腳下生根了?

“‘人中呂布,馬中赤兔,商界秦翺翹楚’,這是西方媒體對秦總極高商業稟賦的評價。同時,一直以來,所有媒體對秦總待人方面的評價,向來不吝使用謙和、爾雅,彬彬有禮這些字眼。”說到這裏,江水側頭看著秦翺,頓了兩秒鐘,又說,“可是,我今天卻見識到了秦總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秦翺唇邊帶笑,調侃道:“江水小姐在貶人之前,為了照顧當事人的情緒,通常會先給對方扣一頂高帽子嗎?”

江水收起臉上的笑意,調整坐姿,表明接下來她要說的話很嚴肅。她朝秦翺的方向伸出三根纖長的手指,兀自道:“能讓秦總一反常態,用不為人知的一面去對待的人,只有三種情況。”

“說說看。”

江水優雅地掰著手指頭,說:“第一,這人,是秦總的摯愛;第二,這是秦總的至親;第三,她,是您秦總的摯愛至親。”

秦翺沒說話,望向前方的目光越發深邃,還摻雜著濃重的炙烈。

江水觀察了秦翺片刻,她收回目光,放松身體靠著座椅靠背,說:“看來,我這塊磚,今天沒被白拋。能見識到一向以超越年齡的深沈、爾雅示人的秦總,孩子般不知所措地表達自己感情的樣子,”說到這裏,江水無奈地攤攤手,道,“也不失為一種榮幸。”

“江水小姐說笑了,你怎麽可能是磚,你可是令世人仰慕的寶石。”

江水搖頭,說:“世人,這個名詞所涵蓋的範圍太廣袤無際、縹緲虛幻。對一個女人來說,她所需要的全世界其實很小,只一個男人的一顆真心那麽大的地方就足夠了。”說到這裏,江水自嘲般笑了笑,又道,“我清楚,此刻,在您秦總心裏,我的確就是那塊被拋出去引玉的磚……秦總,我可以坦白告訴你,剛才的那位小姐,令我很妒忌。”

“江水……”秦翺側頭看了江水一眼,臉上的表情一掃之前的輕松,帶有些許淩厲和咄咄逼人。

江水笑著打斷他:“別這樣著急著保護她而打斷我。放心,我可不是那種不明事理,不識時務,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惦念不已、耿耿於懷的女人。再說了,秦總對女人的態度一向涇渭分明。死纏爛打、一哭二鬧、或者耍一些小聰明,陰謀詭計,在您秦總那裏不會有半點效果,反而,還會將自己弄得不堪入目。

“怎麽說,我也是個有點小智慧的女人,我清楚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愛,可只能是有緣者得之;無緣者,不強求,早早放下,遠遠觀賞,既能保持自己的清高和尊嚴,又能成全對方的幸福,何樂而不為?”

“江水,將來有幸娶到你的男人,會令全世界妒忌。”秦翺的表情重又變得輕松起來。

“這些人裏面,會包括你嗎?”江水笑著反問。

秦翺也笑了,不語。

他想到了那個經常性大腦卡殼;動輒狼狽不堪;性格比直線直;睡覺囈語、夜捶掄成睡拳、流口水的丫頭。以後的人生歲月,有她在身側為伴,定然擔心不止,忙碌不已,哪還有空閑去妒忌旁人。

到了江水家樓下。江水笑道:“OK,今天我這塊磚的任務看來是徹底完成了。我想,即便我現在盛情邀請,你也斷然不會上去的。”

秦翺笑了,他的笑容裏透著對江水肯定的回答。

他把安小七給的檔案袋交給江水,說:“你表哥看好哪套盡快定下來,項目的銷售情況很好,明天開盤過後,相對來說,房源就沒有那麽充沛了。”

江水接過檔案袋,道了謝。

下車前,她對秦翺眨眨眼睛,說:“剛才據我觀察,秦總想要引玉歸,恐怕還得費幾番周折,下幾番苦心。如果這個過程中,有再次需要用到‘磚頭’的時候,我這個‘老戲骨’隨時恭候。”

說完,江水下車走了。

連江水都看出來了,可那丫頭竟還全然無覺,果真木得很。秦翺蹙眉想道。

回去的途中,他車子開到一半,又調頭往相反的方向駛去。他臉色嚴肅,小不忍則亂大謀,今晚故意讓她看到自己跟江水在一起,就是像江水說的那樣,以此來刺激她。

旋即,他又想到了她手臂上紅紅的幾個大包。秦翺眉頭擰的很緊,那傻丫頭,能找到藥箱為自己處理嗎?

安小七一踏進公寓就直奔書房,找到了秦翺說的藥箱。胳膊上那幾個大包,要命的癢,想要緩解巨癢的心境,安小七甚至削肉的心都有。

她一面抹藥,一面想:這高檔公寓環境甚好,滅蚊措施十分到位,無奈,自己先天性招蚊。反過來想,從滅蚊燈、滅蚊藥下活出來的這幾只大蚊子,估計也歷經磨難成了精。看看那些個頂個的大包吧,每個足有五角硬幣那麽大。

走出書房,家裏安靜的很,安小七舒服地將自己扔進沙發裏,感嘆道:“久違的清凈啊。”

不過兩分鐘,她的腦子又轉到秦翺和江水身上。他們一同回來取資料,都這麽晚了,花花公子如他,面對如花美眷,定然不會辜負良辰佳人。

安小七晃晃腦袋,關自己什麽事兒啊,費這些腦細胞幹嘛?真是看三國掉眼淚,替古人擔憂。

她坐起身,還是洗洗睡吧,明天開盤,必須得養精蓄銳,精神抖擻地賺它個盆滿缽盈,這才是正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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