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相斥和相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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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秦翺沒有在書房呆到很晚,他回臥室之前,敲響了安小七的房門。

安小七剛躺下,這一天,過得眼花繚亂、頭暈目眩,實在令她心悸。

她開門,對於打擾她正在對這鬧哄哄的一天,做個小結的人,她的眼神很難表現出友好。

“安小七,你打算就這樣睡?”秦翺好整以暇地看著安小七。

“不然呢?”

“出院的時候,醫生怎麽說的?”

“讓你靜養觀察四十八小時。”

“你在這屋睡得跟豬一樣,你怎麽觀察?”

“那怎麽辦?難不成你睡覺,我看著?”安小七每次跟秦翺舌戰落於下風的時候,她都會顯得很急躁,這也通常是為她的自亂陣腳埋下伏筆。

秦翺攤攤手:“很應該。”

安小七忿忿地跟在秦翺身後回到他的主臥,她徑直坐進正對著大床,靠墻擺放的沙發上。

秦翺在浴室洗浴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安小七看了眼,沒打算理。然而它卻不肯罷休,再一次響了起來。

安小七拿起他的手機,敲了兩聲浴室的門,說:“你電話。”

“幫我接起來。”從嘩嘩的水聲中傳來的秦翺的聲音,給人一種別有洞天的感覺。

安小七的眼睛習慣了緊盯著秦翺身上的缺點,從來沒想過,這人身上能有她認同的優點。換句話說,除去兩人的戰時狀態,安小七從未仔細觀察過秦翺。

因此,秦翺和著水聲的、別具一格的磁性聲音,在安小七聽來,如同菜市場裏吆喝著甩賣打折大白菜的聲音別無二致。

只見,她嘴邊露出一個壞壞的笑容,看了眼亮著的手機屏幕,好像是一個國外的號碼,名字都是一串她看不懂的外文,她說:“我接合適嗎?大概是你國外的某個演員,或者模特情人呢,我怕會說錯話,給你帶來什麽麻煩啊。不過你現在的確也不方便,那我勉為其難,接了啊。”

接通電話的剎那,壞笑在安小七臉上眉飛色舞。

“小翺,你傷的怎麽樣?在醫院嗎?”一道女音傳來,說的是標準的普通話,盡管聲音裏透著焦急和關切,但問話的語氣依舊沈穩不亂。

“小翺”?安小七大跌眼鏡。

跟他相處了這麽些天,安小七從未想過“小”字,居然能跟無論是身高、還是氣場,都傲岸到咄咄逼人的秦翺聯系到一起。哦,當然,除了他的年齡。

“我……,”安小七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剛才打好的要用英文惡作劇的腹稿早已消失無痕,對方的話從頭到腳雷懵了她。她說,“秦總他在……”

安小七的話說到這裏,手機被人淩空取走。

秦翺先是看了眼手機屏幕,繼而從容不迫地盯著正傻乎乎地望著自己的安小七,說了聲:“媽。”

安小七吐了吐舌頭,原來是他媽,他媽啊。

他媽呀,安小七悻悻地想,幸好對方早於自己開口,否則,誤會大了。

“媽,我沒事兒,現在家。”

就在安小七心裏暗自捏了把汗的時候,秦翺在回答母親的話。

他盯著安小七,眸光很深沈,他說:“她是……”

這時,安小七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她看了眼號碼,是家裏的電話。她接起電話往外走,走到臥房門口,也喊了聲“媽”。

她不會知道,看著她的背影,笑容在秦翺臉上越來越明顯。他說:“媽,或許,這次我會試著端正態度。”

安小七在客廳接電話,她無限感慨,如今的網絡真是發達呀,分分鐘的事兒,父母在家全知道了。

“我打算和你媽媽去趟上海。救你的領導,我們必須當面謝謝他。”是父親的聲音。

“爸,不用勞駕您和媽媽跑一趟了。我已經謝過他了。再說,他不僅僅只是為了救我,也是在維護他們家族企業的形象。南建自打成立以來,從沒有發生過一起安全責任事故。他這才新官上任沒幾天呢,要發生事故,到時候他也不好跟祖上交代,更無顏見江東父老呢。”安小七想起在病房裏秦翺說過的話,覺得這個原因無疑是他出手相救的關鍵。

“明天你不是要和趙周回來登記嗎?”爸爸說,“你們回去的時候,我和你媽跟你們一起,去看看你們領導。”

“爸,我還忘跟您和我媽說了,我們公司突然有點事兒,這周我不回去了。什麽時候回去,再提前告訴您和媽媽。好了,先這樣吧,項目馬上就開盤了,我還在加班,人家還等我開會呢。我先掛了。”安小七掛了電話,心裏戚戚然。

本來說謊就夠她心虛的,背後突然響起的話音,更是把她嚇了好大一跳。

“安小七,你編造的謊言,是在為你的低智商做代言嗎?”

安小七看著閑適地倚在門框上的秦翺說:“還有沒有點基本素質?偷聽別人講電話。”

“安小七,你知不知道有個成語叫知恩圖報?不管我救你的動機是什麽,我總歸是你的救命恩人。可遺憾的是,至今我都沒聽到你一句感謝的話。你竟然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告訴你的父母,你已經謝過我了。請問,安小七,你是如何謝的我?”

秦翺表情嚴肅深沈,安小七看不到他臉上有一星半點與玩笑有關的含義。

為了不讓電梯裏惹怒他後怕人的一幕重演,又能不至於像他話的潛臺詞所表達的那樣——自己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她態度堅定,舌頭打卷地為自己扳回一城。

她說:“怎,怎麽感謝?我這人一向是行動派,一些口頭的虛頭巴腦的感謝話我向來不屑。聰明人都看得出來,我正在用我的行動,表示對您秦總的感謝。”

說著,安小七指指秦翺身後的臥室,又說:“我這不還打算徹夜守護您呢嗎?”安小七經過秦翺身邊的時候,鼓足勇氣擡起頭,對上他黑洞般的雙眸,伸手示意他讓一讓。

秦翺直起倚在門框上的挺拔軀幹,率先朝大床走去。安小七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又坐回大床對面的沙發裏。

秦翺在床上坐定,看著安小七說:“餵,我要關燈,你隔著那麽遠,你確定你能看護好我?”說著,秦翺大手拍拍身側的床畔,說,“坐這裏。你得把你的工作做到位。”

安小七不想再跟他吵下去,她走過去,一屁股坐下,說:“你是不是也要把我折騰成腦袋震蕩才肯罷休?”

“你那腦袋還用費勁折騰?智商不一直都時有時無嗎。”秦翺說著,滿意地躺下,擡手關了燈。

房間裏一片漆黑,安小七擡起雙手,做了個掐死他的動作。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安小七哈欠連連,睡意像漲潮的海浪,一波比一波猛烈。這次,她差點一頭栽在秦翺身上。

安小七低下頭,看秦翺睡容平靜。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但依舊難敵睡意。她重新坐下去,不過這次,她是坐在床下的地板上,雙臂交疊放在床邊,舒服地打起了小盹。

其實秦翺根本沒睡著,安小七的一切舉動他都看在眼裏。她差點一頭栽在自己身上那次,他差點就要伸手扶她了,好在她自己醒了過來。

如今,在黑暗中,他看到安小七很快睡熟了。或許是趴著睡姿勢不舒服,她竟然流出了口水。秦翺蹙著眉,伸手想要抹去她腮邊的涎水。

這時,安小七突然口齒不清的說話了,她喊:“秦翺……”

秦翺微微探起上身,以為自己沒聽清楚。安小七很配合地再次說道:“秦翺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要你在我面前俯首稱臣,馬首是瞻。走著瞧,我們看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這次,安小七說話的聲音比較清晰,很接近她平時說話的腔調。說完,她的臉在床單上蹭了蹭,似是自己也感覺滿臉的口水不舒服。蹭完,她嘿嘿幹笑了兩聲。或許,在夢中她笑到了最後,看到了秦翺在她面前俯首稱臣,馬首是瞻的樣子。

秦翺蹙著眉,本來以為她喊得是她的“前”未婚夫,沒想到,她竟然喊了自己的名字。作為敵對方的自己,存在於她心裏的價值,竟大於她的“前”未婚夫。

秦翺躺回去,心態頗覆雜。

安小七將滿臉口水蹭在床單上的動作,再次令他探起身。他擡起一只修長的大手,緊蹙的劍眉表示他正在十分艱難地忍受她的舉動。終於,他實在控制不住,伸手碰了碰安小七的頭。

誰知,安小七根本沒當回事兒,活動了活動腦袋,依舊睡得香甜。

秦翺搖搖頭,伴著他重新躺下的動作,輕聲說道:“豬性未泯。”

黑暗中,秦翺盯著安小七,他想,原來自己的潔癖並沒有怎麽嚴重。起碼,此時此刻,他居然對這個將口水蹭在他床單上的女人還能容忍。況且,她睡深了,傻傻流口水的模樣也並不討厭,竟然還很可愛。

這個想法令秦翺感覺不可思議。他把想象變成理智,又將理智聯系現實,突然意識到一個以前自己想都沒想過的問題:相斥和相吸竟然是並存的,而且兩者之間的隔閡薄如蟬翼,稍不註意,它們就會變換位置。

秦翺翻了個身,背對著安小七,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或許,他其實已經隱隱意識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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