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輸陣還是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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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安小七刷完鍋,再次拖著一只傷腳走回餐廳時,卻發現有人正在享用她的早餐。

不用懷疑,除了那個她八十輩子都不想見的人,不會有旁人。

安小七走到秦翺對面,她用指關節在兩人中間的桌子上敲了兩下,說:“你吃的是我的面條。”

秦翺停下筷子,看了安小七一眼,搖了搖頭,又繼續吃了起來。

見狀,安小七的聲音提高幾分貝,不友好道:“餵,沒聽見嗎?我說,你吃的是我的面條。”

秦翺放下筷子,也沒看安小七,盯了那面約有半秒鐘,繼而開口道:“嘿,安小七。”

安小七驚得差點掉了下巴,完全不知道他對著那碗面叫自己的名字有何用意。

秦翺看著安小七,搖搖頭,聳聳肩,說:“它們什麽都沒說,顯然跟你沒關系。”

安小七楞住了,直到看著秦翺幾乎快把那碗面吃完,她也沒想好要如何給他這混賬話一個合適的回覆。在秦翺面前,安小七就像考試中無論如何都解不開問題的學生,只能幹瞪眼。

秦翺放下碗筷,看似很滿足,說了聲:“面很不錯。你可以再做一碗。當然,你那撐死兩頭豬的飯量,或許一碗也不夠,你自己酌情處理。”說著,秦翺起身走到安小七身側,拍拍她的肩膀道,“時間尚早,不過,如果安經理要是趕公交,或者地鐵的話,就不好說了,況且安經理還有傷在身……”

秦翺的話還沒說完,安小七就用她現在這種情況下能用的最快速度,沖出了餐廳。她要換衣服,還要趕公交。

安小七歷盡顛簸,下了公交。當她一手拎著高跟鞋,一手拿著背包,一瘸一拐走到售樓部門口時,秦翺也剛好穩穩將車停在她身旁不遠處。他從車裏下來,把車鑰匙交給了保安。

安小七直直地往售樓部走去,打算對他“看不見”。

然而,秦翺卻在經過她身側的時候,用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語調,跟安小七說道:“安經理,早上好。”

“秦總,早上好。”安小七皮笑肉不笑。

不就想在員工面前表現出你有多溫和、仁慈、平易近人嘛,切,虛偽的小人,安小七心想。

保安們先是熱情地同秦翺打招呼,又看到安小七手中的高跟鞋,和她腳上拖鞋裏露出的三根紅腫的腳趾,不由得關切道:“安經理,你的腳怎麽了?”

安小七想了想,說:“剛剛擠公交車的時候被人踩了。”

“哦,”走在安小七邊上的秦翺接話說,“安經理原來還會神機妙算,竟知道今天上班會遭此厄運,所以提前穿了雙拖鞋。”

見秦大總裁如此平易近人,並還這麽詼諧的同下屬開玩笑,保安們全都附和著笑了。

為了不使別人看出端倪,安小七只好勉為其難忍下怒火,憋屈著附和了聲:“演巧兒了。”

上午繁忙的工作並未徹底消除安小七心裏的壓抑,因為腫起的腳趾頭,時不時摩擦著硬硬的鞋子,不是輕易就能讓人忘了疼的。

郵箱裏發來郵件,下午甲方有例會,要她參加。安小七想,最好那孫子別去。

中午的時候喬莎打來電話,聲音中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小七,猜猜我和誰,現在在哪兒?”

安小七懶懶道:“和你的子牙機長在一起,地點不祥。”

“安小七,跟你說多少遍了?別再稱呼姜機長為‘姜子牙’,輩分兒遠了去了。”喬莎鄭重糾正道,“你可以稱他為‘姜機長’或者‘姜先生’,也可以稱他為‘姜至尚’先生……”

“打住。姜尚,姜至尚,不就中間多了個字而已,哪裏來的什麽輩分差。”安小七沒好氣。

“我和我們萬眾仰慕的姜機長一同飛來了巴黎,全球浪漫之都。”喬莎甜蜜道,“親愛的安小七女士,本仙女現在很開心、很高興、很滿足。所以,你可以提一個要求,譬如一個法國香水什麽的,我都可以滿足你。”

“就同機飛個巴黎,就‘很’如何‘很’如何了,你就不能出息點兒?我還以為你把他變成喬姜君了呢。”

“安小七,你少往我這興頭上潑冷水。我這叫小滿足,小開心,人生當樂則樂,要及時行樂。趕緊說,想要什麽當地特產,我一會兒出去掃貨,電話費貴著呢。”

安小七受傷的腳趾踢到了桌子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忿忿道:“你去看看法國有什麽東西,能神不知鬼不覺,在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的情況下,殺人於無形,還不要付刑事責任的,你去給我整一套回來。”

“你還在跟你們秦總較著勁呢?聽我一句勸,你趕緊停手吧。輸給秦總那樣的商界驕子不丟人。安小七,你別執迷不悟,不撞南墻不回頭了。”

“輸人不輸陣。輕易認輸,那不是我的風格。”

“我倒寧願你輸陣不輸人。秦總那可是萬花層中片葉不沾身的人,你再把你守了二十幾載,只等洞房花燭把你自己完完整整交給你丈夫的人輸出去。那你可就輸慘了,永無翻身之日了。”

“呸,你還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電話費那麽貴,你趕緊掛了吧。禮物什麽的你看著辦,香水就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用不了那東西。”安小七說完掛斷了電話。

下午的例會秦翺沒有出席,因為那個時間,政府部門來人了。是過來詢問秦翺什麽時間方便,好通知電視臺來做一個關於項目此次拿出如此多的房源,回饋社會這事的專訪和宣傳。

秦翺並不熱衷這些面子工程,但政府部門一再熱切要求,他也不好悖面,便答應了下來。雙方約定了采訪時間。之後,秦翺又周到地送走對方。

不多時,方助理進來。他將例會內容整理好交給秦翺,其中有一份他單獨放到上面,說:“秦總,這是安經理為配合開盤做的詳細工作計劃。”

秦翺打開。

方助理沒走,瞅了瞅秦翺的臉色,如往常一樣,寧和深遠。他猶豫了一兩秒鐘,試探著說道:“秦總,我覺得安經理工作能力還是挺出色的。”

秦翺翻看著安小七做的方案,沒擡頭,只是問道:“怎麽說?”

“盡管我不是很懂銷售,但同安經理一起開了幾次會,就她在會議上的發言和提出的一些觀點來看,她的確是有經驗,更有能力。”方經理又看了看秦翺的臉色,道,“所以,我覺得安經理挺不錯的。”

秦翺唇邊泅開一個淡淡的笑意,擡頭看著方助理,說:“那麽,方助理的意思是?”

秦翺淡淡的笑容,使人到中年的方助理有些慌張。這位前老董事長的助理,感覺自己的思維跟不上這個小總裁,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兒了。

他慌亂地推了推眼鏡,幹脆直接說道:“上次安經理過來找您,我,我以為你們之間有什麽過節……我的意思是,我們最好還是以大局為重,把衡海國際這項目做好是關鍵,而安經理確實是合適的不二人選。我想,就是老董事長,也會對安經理十分滿意的。”

看出了方助理的緊張,秦翺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他說:“我和安經理在工作中沒有什麽過節。方助理放心,安經理會在衡海國際實現她的價值。”

方助理臉上露出一個比他的臉盤還要寬的笑容,走了出去。

秦翺坐下去,心想:安小七身上到底有什麽魔法,連素未相識的方助理都能如此幫她說話?

其實,安小七身上確實存在著一種極具親和的特質。喬莎曾經打趣她,上到八十老嫗,下到呱呱墜地的孩童,見到她無一都會牙床曬太陽,因為他們的特質如此統一——都沒有牙齒。總體上講,安小七不是一個討人厭的孩子,從小到大,她都是大人們教育自家孩子時,口口傳頌的“別人家的孩子”。

所以,自打做銷售以來,每每被評為優秀員工,銷售狀元,有公司同仁向她取經時,安小七總會看似自謙的承認事實:俺真沒啥殺手鐧,其實,俺就長了個招人待見的樣兒。

不管秦翺有沒有認識到這點,起碼有一點是他抹殺不掉的事實,他生平第一次破例睡了“他人”睡過得床鋪。

秦翺靠著椅背,不免想,自己對安小七到底有多過分,以至於方助理都看不下去了?想想同安小七認識以來的一幕幕,活像一出輕喜劇。每次安小七都扮演那個倒黴的醜角兒,而且合適的就好像她專門是為這醜角兒而生。

無論國內還是國外,無論是他學習、事業起步的美國,還是他如今事業的重心比利時,乃至家裏的企業南國建業,他從未遇到過一個相處起來如此擰巴,但每次“舌戰”後,又給他一種匪夷所思的暢快感覺的人。

每次看到安小七鬥志激昂的出場,又蔫兒吧唧地黯然退場;看到她明明對自己恨得牙癢癢,可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秦翺心裏的那種暢快感,簡直猶如大年初一的長安街——四通八達。

秦翺知道安小七看他不順眼,因為他本身看她也不怎麽順眼。但正是這雙方的不順眼,成就了他難得的暢爽心境。不錯,挺好,這樣的不順眼,很有保持下去的必要。

秦翺在安小七方案的最後簽了字,表示認同她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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