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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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缺武功廢了,但人還算清醒,失憶這種事,卻又急不得。

他倒不是一絲恢覆記憶的靈感都無,至少與鐵心蘭重會那日,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突然就想起五仙教與我夫妻相待的情景。

這回便有些混亂了。我若是他,也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也要在兩位妻子間權衡一下輕重。

可我又不能告訴他,那場親事是假的,是他為了防備我,拿一枚金釵誘我入局,又在我目眩神迷之時,給了我貫胸一劍。

如今看來,時過境遷,但當初的矛盾切實存在,我處心積慮去對付他身邊之人,這是事實,不是我偽裝得好,他便永遠不會記起。

現在我理當脫身,將自己置身這種敵我難分的境地,本身就欠缺考慮。

正巧的是,小魚兒也似乎耐心有限,既然我和蘇櫻都不能令江無缺覆原,他便決定出海去尋萬春流。

在一切俱備的前一日,我始終不知道這個消息。

那日黑蜘蛛於九秀莊中大排筵席,禮貌起見,我也在賓客之列,但我不知道是為江氏兩家人送行,因此連借口也懶得想,只說不去。

到了月上柳梢之時,便聽得前院中觥籌喧鬧,一片紅燭燈火的景象,人影川流,竟比白日還要熱鬧上幾分。

我這一端,卻是幽暗僻靜,假山花木分立兩側,夾著一條石子小徑。

盡頭處是一座六角涼亭。

適時月色隱入雲中,很快落起細雨。

我本是閑逛,卻忽然覺得頭頂有一道寒光閃現。

那光中透著一股披荊斬棘的勁力,似能劃破黑暗。我仰頭去看,便見夜色的雨幕中,一人揮灑舞劍。深色的衣裳與整個黑夜融於一處,更顯得劍上的鋒芒如銀絳迸發,快如流星趕月,遠遠便聽得寶劍飲雨的嗡鳴。

這一招天外飛仙,不乏霸道,華麗異常。我在心中計較,即便江瑕被黑蜘蛛認作未來女婿,盡得其岳父真傳,那銀絲飛渡的身法,也快不過而今江雲這把利劍。

我臨時起意,拔出腰間短劍去與江雲比劃。

半空騰飛之人,乍見黑夜中多了個人出來,身影於空中一滯,卻似乎有默契一般,與我視線交匯之時,一言不發,接下我手中劍招。

江雲是青出於藍,我卻是半瓶子水晃蕩。與他對打,攻守應對得緊迫刺激,卻又始終不會太落於下風,致使心中生出些自豪之意。

上次與他過招,他還不能如此自如地向我放水,這次卻叫我打得筋骨舒暢,直覺自己也成了高手。

我不知道別人飲宴之時,江雲為何會獨自出現於此處;也不知道他心中是否有何苦悶,要借練劍抒發。但雨中比劍,卻不折不扣為人生一大快事。

我有些得意,不想叫江雲頻頻留手,便使盡解數向他劈頭蓋臉一頓猛攻。他見我如此,也認真起來,可一來二去,我漸漸覺出不同。

江雲拿出實力與我交鋒,這本是欣慰之事,可他劍法太快,我不僅應接不暇,更是應對吃力,少擋一劍,不是敗下陣來,而是有傷殘之憂。

他卻不知由何時開始,手下再不留情分,眼光也在那夜色中變得怪異,一柄長劍,劃出星羅密網,叫我避無可避。

“錚”一聲,他淩空劈下一記,雨水紛散,我虎口被震得劇痛。其時大叫“江雲”,他手下一頓,我趁隙逃脫,卻饒是如此,仍被他劍氣在手臂上劃出一大道口子。

提氣飛上亭頂,腳踩在那中心處凸起的頂尖上,高高由雨中去望那人。

他沒再追來,垂著頭似是悶喝了一聲,丟下手中長劍。

“下來吧。”他擡起頭來看我,聲音嘶啞,卻已恢覆正常。

落地與他進到亭中,我坐在石凳上,他俯身端起我受傷的手臂,半晌,都默不做聲地瞧著那道滲血慘狀,面色陰郁,忽然擡起頭來,我清楚地在他眼中看到了懊悔。

“刀劍無眼,”我想抽回手,“其實也沒什麽。”

可他手指硬如鐵石,不願放松半分。

我也是許久未見他,自那夜冰窖之事,他一直是閉門靜養。

後來我聽人說,當初勞煩小魚兒與鐵心蘭九秀求藥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江雲。

他那病也可大可小,除了背上由巨石所砸的內傷,還有一樣,走火入魔。

我大概可以想象,由認賊作父再到營救生父,江雲一路所抱持的壓力,已經瀕臨臨界。

萬象窟那時,江無缺十死無生,而江雲救父無能,又愧對家母,換了哪人,都是一番不小的打擊。

況且他體內還有明玉功的功底,那不是尋常人能練的武功,當初殿主為威脅江無缺,強制江雲修煉,如今於他精神極限時走火入魔,倒一點也不出奇。

方才對陣,他是一時錯手還是入了魔,我也說不上。

“對不起。”他道,小心卷高我衣袖,露出上臂處那道劍傷。

血還在流,四周皮肉像孩童咧開的小口,慘白且翻卷,我看著便覺疼痛,握緊手心。

江雲從衣下取出一絹絲帕,他周身被雨淋濕,可絲帕是貼肉收藏,只有微微的潮意,卻有一股人體而來的溫暖。將傷口四周的雨水與血水擦凈,經我指點,他將傷處裹纏起來,再放下衣袖。

他應是極不放心,皺著眉道:“我送你回去上藥。”

我無奈起來:“包好了,就別再拆來拆去。”

那條纏住我手臂的絲帕,原是最素凈的白色,被血染汙就再難除去。我想著應是仇心柳送與江雲之物,忽又心中電光火石,起了一絲印象,“這帕子,是我送給你的?”我問他。

見他點頭,我放下心來。

卻又茫然起來。

他那長發被雨浸了,有幾絲貼著臉頰,臉色也好似素帕般幹凈而蒼白。

他有些局促,沒有開口說話,他一定以為我接下來要問他有關病情或走火入魔、甚至方才一劍是怎麽回事,可事實既定,詰問或是深究,根本毫無意義。

我與江雲隨意聊了幾句,直到他說江瑕與熊霸那個小團體,明日就要兵分兩路,一路隨江無缺小魚兒出海去祁族見萬春流;另一路則是陪伴黑家大小姐前往安慶,接受什麽舞國小娘子第一舞神的舞技挑戰。

“你說什麽?”我許久後才反應過來,江無缺亦是許久未見,我每日都在設想要與那人斷絕往來,但我萬萬沒想過,真要分別,也只在片刻之間。

江雲仍站在我面前,本身他對江無缺充滿敬意,可失憶後那人的表現,又委實叫這個兒子難以認同。

“他怎麽說?”我問,“你爹願意去麽?”

“他什麽也不知道,”江雲答,“他本身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我心中抽痛,便托詞要回房休息。江雲陪著我,一直看著我拐進住房的院落,我卻在他目光不及之處,走另一條路去往廚房。

宴席尚未結束,廚房裏人來人往,並不冷清。

酒窖中拿出的酒都擺在明處,一些溫在壺裏,一些則是整壇,隨傳菜送往前廳。

我也懶得問人,自己提了兩壇便走,特意找了個無人的假山後,靠著那冷硬的石頭,冒雨灌起酒來。

結果不到半刻,身後談話聲又起。

我情緒不好,又覺得奇怪,明明那宴會熱鬧非凡,怎麽一個兩個都鐘意起缺席。

若湖與胡瑛正在假山後話別。

當初救命的蘊神珠,我是甫一見面便還給了若湖。珠子中的胡瑛將養足夠,如今手足俱全出得珠來。火狐族的規矩,是絕不可與世人沾染,所以無論是當初的胡夫人、還是今日的若湖、胡瑛,全都是犯規私逃。但胡夫人與若湖都認定了畢生寄托,胡瑛卻是一時迷途,終要走回正軌。

我聽那小狐貍口中,仍是一口一個“死豬頭說”“死豬頭怎樣”“死豬頭如何如何”,便覺得有些可惜。

蘊神珠是火狐至寶,理應歸還族人,可如今當中封印了一個摩迦羅,摩迦羅與火狐長老素有嫌隙,且是不死不休那種,若湖雖單純,卻也明白道理,是絕不會送摩迦羅回族讓他落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這樣一來,胡瑛與摩迦羅的人生,便是相悖而行的兩條路,再無交集的可能。

胡瑛坦率,感懷起來,便絮絮叨叨對著寶珠中的妖魂說話,可往日聒噪不斷的珠子,如今卻安靜起來。

我不知道摩迦羅在想什麽,他如此一沈寂,就更顯出奧妙。

或許因他是妖怪的祖宗,胡瑛卻只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狐貍,但這本身就不公平,摩迦羅給了若湖太多的東西,以致這之後再沒有任何一人,可以得到那山豬王傾心竭力的同等付出。

我打了個飽嗝,從假山後走出來。

若湖嚇一大跳,舉著傘跑過來,非拉我去自己房中換衣避雨。

當然,最後變成三人對飲。

胡瑛喝得高了,難過地啜泣起來,說不願與若湖分離。

直到這時,那始終暗淡無光的蘊神珠,才淡淡顯出一絲光華。

若湖也有些醉意,執意要將珠子交由我代管,至於個中理由,其實她一直也不願與摩迦羅親近,畢竟還有與江瑕的那層關系。

我想想便應承下來,無端多個寶貝,卻是多也不多。

後來我將她們安置在床,自己一步三搖,往暫居的客房去走。

雨絲緊密起來,我手中無傘,索性遮著頭頂,連跑幾步。

跑到房門前,伸手去推門,忽而又退回來。

那房檐下的陰影裏,靠墻坐著一人。無光無火,那人的皮膚在夜色中呈現一種朦朧的慘淡,長發散落一身,竟是閉目睡去。

“江無缺?”我俯身,低聲叫他。

他夢中還蹙著眉,我伸手去為他展平眉心,他便在這時睜開眼睛。

身外雨聲平緩,江無缺的神情黯淡不清,他低聲喚道:“盈餘?”竟像是分不清我這個入目活人。

我同樣在他身上嗅到了流連不去的酒氣,便伸手扶他,他另一手撐著墻,才站起身。

這時他沒有松開我的手,笑了笑,自嘲:“不勝酒力。”

“我扶你進去。”

他搖頭,“我等你回來,這就走了。”

卻輪到我猶豫起來,“江無缺!”

他回過頭,那雨珠滴落得劈啪精彩,他卻靜靜地站在檐邊,瞧著我。

“你喝醉了酒,等在我房前,就只等見我一面?”

他瞧了我許久,視線也是朦朦朧朧,半晌才點頭,“我在酒宴上見不到你,所以來看看。”

我無言以對,看著他轉身,這人的背影很是好看,天生的挺直,步態優雅。

他即將要走入雨中——“江無缺!”我大叫,“你如何會選我,是因為我比鐵心蘭年輕,還是我比她可憐?”

他一瞬間站定,再沒有了動作。

頭頂的雨絲紛紛揚揚,他終是調轉了身,“因為我已錯過她,但我不想一錯到底。”

他的眼睛,分明地瞧在我身上,沒有半絲遲疑,也沒有隱瞞。

“你怎麽知道什麽是對的,萬一是錯的呢?你原本也不記得!”

他目光變得凝重起來,重新走回我面前,溫聲道:“我已是對不起心蘭,對不起雲兒,對不起天下人,但我不想連你、也要說那是錯的。”

那道聲音極是沈悶,一點也不容易,說出這種話,這不是普通的決定,而是忘情背愛毫無信義可言,只因為我曾對他的那些“好”,讓他做出此生最不能被人寬容的決定。

我還是想不通。

他像是能看穿我一般,開口道:“我曾問過你,那日冰窖之中究竟發生了何事,今日我才明白,那冰窖原是慕容家關丈夫的地方,當晚江瑕在那裏,你與雲兒也在其中……”

我皺眉,不懂他忽然提起這話的用意。

“你不願來赴今夜之宴,”他又問,“是因為雲兒身體不適,同樣不能出席?”

我恍然明白過來,“你見到了,我與江雲一起?”

他不置可否,卻笑著說:“我果然沒猜錯,你的確與他一起。”然後又說:“這幾日你我不曾見面,有許多人向我講述往事,原來仇皇殿中,你與雲兒是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這詞可真是啼笑皆非,我忙著搖頭,江無缺卻說:“我等你到這時,你卻酒氣熏天歸來,其實方才有那麽一剎,我很想問你去了哪裏。”

他很平靜,字字句句說著某種可以被歸為嫉妒的情緒,所以他想向我證明什麽?他其實是真的喜歡我?

“我明日會出發去祁族,”他道,“你不是很希望我記起一切?或許見到萬春流,一切就會明晰起來。”

我拼命搖頭,“不是的!”我一點都不想要他恢覆記憶,那時就完了,他心中那些有關我或模糊或珍貴的回憶,本來就是假的,根本全部都是假的!

我抓住他,“與其讓你自己想起來,不如我來告訴你真相。”

我一把扯開衣襟,將胸口呈給他看。

他皺起眉來,幾乎在同一時間別開視線。

“那日你不是問我,為何會知道我胸口上有道劍疤?你還說若不是夫妻,又怎會知道我最隱秘處的痕跡?江無缺,你聽清楚,這疤是你給的,這一劍正是拜你所賜!”

他神情微詫,我便繼續道:“苗疆那時,你已發覺我的身份。我不是剛剛湊巧被擄進仇皇殿的小大夫,我處心積慮接近你,去為江雲排遣愁苦,不過是要利用你監控江玉郎。江玉郎才是我們手中的一顆重棋,他身上有關於喪神訣的秘密,而他施加於你的所有痛苦,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萬念俱灰成為傀儡,這些本都是我樂見其成的。所以從一定意義上說,你落得今日下場,江玉郎不是罪魁禍首,我才是!”

江無缺並沒有什麽表情,他由最初的怔忡漸漸恢覆,瞧著我的臉,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我卻別無選擇,只能將最難堪的真相據實以告。

“那時帶你去苗疆,解了你的傀儡之術,本想借由你之力查出五仙教中喪神訣的一段隱秘,誰知被你先一步看穿身份,你為了弄清我的計劃,更為保護將赴萬象窟尋寶的江雲與小魚兒,便假借成親之名,睡在我臥榻之側。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那時待我以禮,連我的一根頭發都沒有碰過,更別說是夫妻之實。所以,在你發現我利用旁門左道獲得屍蠱之血,有可能超越生死之時,便當機立斷地刺了我一劍,為人間除一大害。”

江無缺的臉色,是我極其熟悉的蒼白,他沒有勃然大怒,沒有聽聞真相的震驚,也沒有追問我什麽。

“你不信?”我問他。

他在我靠近時向後退了一步,沈聲道:“你累了,快回房去。”

“你真的不信?”我哂笑出來,“再沒有比事實更合理的解釋。你這一次失憶,也是被我所害。你以為我那麽好心,去教一個連飯都不會吃、衣也不會穿的人走路說話,你以為我圖你什麽,比江雲成熟麽——”

“夠了!”他終於將我的話打斷,臉上有一種很難形容,各種神情扭曲於一處的慌亂,“你喝醉了。”他伸出手來推我,“下次別再如此了。”

“你知道我最愛喝酒的。”我從前摟住他的腰際。

他全身僵硬,如臨大敵般動也不動。

“江無缺你不是喜歡我麽?”我揚起頭,“喜歡我深藏不露還是心思歹毒?”

他猛地將我推開,神情扭曲,狠狠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對!我的確不信,一個字也不信!”

他的手在衣袖中抖了起來,側著臉,看也不看我,他應該從來都不曾想過我是這樣的女人,所以很久後正過臉時,與我四目相對,我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種近乎做夢的恍惚。

他一定以為自己在做夢,不然拋妻棄子所為的,就只是這樣一個笑話?

意料之外的,他向我伸出手來,由一側將我肩膀攬住。

他的嗓音附在我耳邊,完全是乞求的語調,“你別這樣……”他低喃,“若是我哪裏做的不好,你告訴我,我不會再強迫你,你卻再不要有此妄言……”

還是江無缺的聲音,但我卻覺得那說話之人,自己一點也不認得。

他本當驕傲,即便被人高吊著鞭笞拷打,也不曾低下頭去。

這麽多年,他從來也不曾恨過殿主,只因為他從來也瞧不起殿主。

可我卻覺得眼前這個江無缺,竟連那年的殿主都還不如!

“你仍是不信。”我被他攬著,強扯下衣袖,將江雲先前為我包紮的傷口舉到他眼前。

“你看清楚了。”白帕拆去,染血的帕子之下,皮膚光潔如新,哪裏還有半點受傷的痕跡。

“屍蠱之血,撫不平你那穿胸一劍,可是一點小傷卻不在話下。這是方才與江雲比劍所傷,按他走火入魔的程度,這一道傷口沒有十天八天根本無法愈合,所以你若再不信,就去與江雲當面對峙!”

江無缺全身都已冷了下來,我覺得眼下摟著自己的,便是那花園中的假山、兵器庫裏的刀劍,全沒有一絲熱度。

我轉過身,手撫在他的臉上,覺得自己真是傻,如今連最後一絲希望都不能有了,他垂著眼,我揚頭去親他的臉頰、嘴唇,心裏想著破罐子破摔,反正也不會再有下次。

他也漸漸狂熱起來,用吮吸噬咬來回應,強扯我的頭發,全沒有一點憐惜。最後兩人分開之時,他牙齒所碰過的唇角,早已腫脹得沒有一絲知覺。

他扣著我雙肩,死死盯著我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狂暴,令人頭皮發麻。

只是忽然之間,他眼底就只剩一層一層泛起的、不可抑制的笑意。

他放開了我,笑著望著我,聲音平靜,“你說得對,”他怪異地一個個吐字,“原來是我錯了。”

然後漸漸的,連那笑都消失了。像那年囚室之中,他也為自己戴了一副面具,面具之後,軟弱、傷慟、瘋狂、還是憤怒,一點也不會顯露。

江無缺的臉,終於什麽也不剩,卻還是漠然地望了我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一步一步的,仍是步履規正地走入雨中。

那墨衣的背影真是好看,被雨淋濕了,衣發全貼在身上,更顯得體態修長。可是那背影也當真冷漠,即使是背對,我也知道那人心中與我,再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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