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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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花宮,正廳外。

殿主坐在遠處閉目調息,我則與匪首則對練傳音入密。

“快回去救江無缺啊!”我對匪首咬牙切齒,又使眼色,又做手勢。

匪首卻只挑高了一邊眉稍,翻個白眼,傳音道:“他正快活,還需我來救嗎?”

我急道:“小魚兒,你怎麽沒輕沒重的!就因為知道他真正傾心之人是憐星宮主,你便連兄弟也不顧了?!”

匪首回:“他做我兄弟,我倒嫌丟架!”

我瞪過去,“江無缺是不喜歡鐵心蘭,可是他有哪一點對不起她?再說就算他有不對,那也是別人夫妻關上門自家的事,與你何幹?!你是他兄弟,一世都是兄弟,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棄他不顧,唯獨你不可以!”

匪首被我狠瞪,卻仍舊不依不撓,“那為何你不去救?我們兩個人,我看那江玉郎倒是很願意聽你的話,你與他撕破臉要救江無缺,他必然也不會吃了你。”

我更生氣,“你這說的什麽話!我現在與他撕破臉,往後怎麽辦,還要不要救你大哥了?”

匪首道:“救自是要救,可你這美人計——”

“什麽美人計!”我打斷,“這哪裏是美人計,我——”

“你別告訴我是攻心計?”匪首又打斷我,“天下間若有一個連親父都不信的人,那人就是江玉郎!”

“因他親父也不是好人,他為何要信他?”

匪首沖我點頭,“說得不錯,那他又為何要信你?”

“我不需要他信我,我只需留在他身邊靜待機會。”

匪首搖頭,“有一種人,你留在他身邊越久,越危險。”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急道,“現在是要想辦法救江無缺,難道真要眼睜睜看他被邀月——”頓住,我已經急得可以叫出聲來。

匪首卻不緊不慢,“邀月還能吃了我大哥,放心,不會有事的。”

我不放心,“你怎麽知道不會有事?那藥定是粒□□,我卻從未在任何典籍上見過,可見不一般,效果——”

“孫丫頭。”匪首再次打斷我,“你千萬不要告訴我,你真的對我大哥動了心?”

我一慌,又一氣,不說還好,他一提這事——“誰說我對他用了心?我還沒去說你,你這一路上是惹的什麽事——江無缺三打小魚兒麽?還是小魚兒三激江玉郎?”

“不不不,”匪首搖手,“都不是,是小魚兒三戲孫盈餘。”

“你——!”

“不要急,”匪首勸我靜下心,“這一路下來我收獲不小,可要多虧你。”

“……”我靜坐,不再理他。

匪首便瞇眼問我:“不想聽我收獲?”

“我只怕江無缺已被邀月吃光抹凈,此刻沒心情!”

“你只怕江無缺有事,”匪首道,“你這樣是不對的。”

我反問:“怎麽不對?”

“你對不起江玉郎。”匪首答。

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麽?”

匪首便樂呵呵看我,“終於想聽了?”他笑了笑,道,“孫丫頭你若把眉頭松開,我這立時便講給你聽。”

又來談條件,我擡手,用力按平自己眉心,問他:“可滿意了?”

他道:“滿意,所以我便要說了。”

我道:“你說吧,我聽著呢。”

“我要說的是,迫害大哥與我兄弟二人,並不是江玉郎最終目的,這些年他發展仇皇殿,必定是圖著什麽不可告人之秘,而且他不會是一個人,一定有人在暗處支使他,因此我推斷,等到時機成熟之時,武林將有大難。”

吐出口氣,我笑笑,“小魚兒,這些事我知道,而且這些事還有一半是我告訴你的,你到底想說什麽,別告訴我你想揪出幕後真兇為武林除一大害!”

匪首笑笑,那深長大疤便也跟著一起抖動,“孫丫頭真乃知我之人,”他感慨,“我正要如此。”

我只得再一次瞪他,“武林多難我不管,也不管了,此刻我只想救江無缺。”

“話不能這樣說。”匪首勸道,“你此刻救我大哥是救一時,若我們能找出幕後黑手將那後患除了,才真是福泰安康永葆一世。”

“小魚兒,”我瞪他,“眼下我心急,所以你不必跟我兜圈子,要怎樣你趕快說,我要怎樣也由得我自己。”

疤面匪首才終於露出那副難得正經的神色,傳音過來:“經我這一路觀察,發現了兩件事。其一,江玉郎在找幾件世間稀罕之物,昆侖派紅寶石耳墜是一件,移花宮卷軸是一件,只不知還有什麽,而他找這些又是為了什麽……但有一點很明確,這兩月間我從仇皇殿一路追他至昆侖,發現他行蹤隱匿,並且急於趕路,手下親信一個不帶卻偏偏只帶了我這人間蒸發四年的大哥,可見……”匪首頓住。

我急得瞪眼,“小魚兒,你就不能一次將話說完整,可見什麽?”

“可見……”他接下去,“江玉郎有異心。你也說了,他不相信任何人,但沒道理只身兩人便去滅了昆侖派,這於理不合。況且能夠讓江玉郎以身犯險的事,必然是大事,而且是瞞著他身後那位神秘人進行的大事,依我看,狗咬狗,後院失火已是不遠。”

“既然如此,”我回他,“你應該額手稱慶,還有什麽好顧慮的?”

匪首卻道:“你不懂,這天下之人我小魚兒誰也不怕,偏偏卻最不想遇上江玉郎。你說他是蛇也好,是狼也好,是毒蟲也好,這種全天下壞人死絕也輪不到他的人,非是他時運高,而是他真的有過人之處。”

到這時,我便有些明白了,“所以,你是怕江玉郎反了神秘人,然後自己坐大?”

匪首點頭,“沒錯,當江玉郎還是小玉郎的時候,已是能人所不能,所以我們絕不能給他機會,讓小狼變成老狼,這狼可就真要成精了。”

“什麽小狼老狼!”我實在受不了小魚兒不正經的語氣,這都到了什麽時候了——“其一有了,那其二呢?”我和顏悅色問他。

匪首這時便就笑了,“其二就是你啊。難道你以為江玉郎真是吃素,四年前不殺你,四年後又留你在他身邊搗騰?草原那一夜,要不是他真多心留個心眼,怕是早就死你手上了。”

我瞇眼,“草原那一夜你又如何知道?”

匪首笑答:“上兩世時,當我還是個駝背,老天為了彌補我身材上的缺陷,便給了我副順風耳。”

“那它可給了那分桃斷袖的馬賊三當家一對千裏眼?”我冷臉問匪首。

“孫丫頭。”匪首感嘆,“你真是越來越了解我了,我真恨不得引你為知己啊!”

我覺得頭皮發麻,“說回江玉郎,你、千、萬、不、要、告、訴、我——小魚兒,這一路下來,你都只是為了試探江玉郎是否有心於我?”

匪首不覺如何,直言:“正是如此。”

“什麽……”用力瞪,“正是如此?”

“江玉郎正是對你有心。”

我一楞,苦笑加搖頭,“小魚兒,這個問題你不必猜,我可以回答你,江玉郎是對我有心,卻是對我有利用之心,四年前就是,四年後,你信我,他必然還會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好。”匪首點頭,“就當我信你,那你又可否回答我幾個問題?第一,若他不偏心於你,四年前為何要饒你不死?既已無用,棄若敝履,這才是江玉郎的作風;第二,若不是仔細把你記了個清楚,以你得我小魚兒真傳的易容術,江玉郎又怎會在最開始之時就將你認出?第三,這一路上的事還不夠明白嗎,我為何要故意用大哥試探他,只因是他自己心中先有根刺,所以才會有方才那一幕、與眼前這一刻。”

我一驚,“你的意思是說,方才都是他做給我看的,那般對江無缺,是想叫我相信他吃了江無缺的醋?”

匪首卻立刻失笑,“孫丫頭你是一朝被蛇咬,至死怕井繩啊!那江玉郎騙過你一次,因此他今後做的所有事,即使一聲咳嗽一個眼神,在你眼裏,都是有目的的?”

我回:“你說的那個人是江玉郎,他做每件事都有目的並不奇怪。”

匪首最終點頭,“我不與你爭這個問題,此刻只想同你說,我有個主意,可令他真心實意依賴你,並願將此生最大的秘密吐露給你。”

頓時冷臉,“你又要重提美人計?”

匪首道:“一半是美人計,一半卻不是。”

“怎麽說?”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這種古話,往往都是對的。”

我自然知道是對的,“古話當然是不錯,但江玉郎連親父也騙,可見這古話用在他身上,並不適用。”

“不錯。”匪首點頭認同,“即便死,以江玉郎的性子,也不會甘願便宜了別人——但有一點你別忘了,人都是有弱點的,而當一個人得知自己將死,無論是身和心,弱點都必然會被無限放大。”

我低哼,“如此說,不就是要找個機會殺了他,怎麽到你口中,兜兜轉轉反而如此麻煩?”

“非也非也。”匪首搖頭晃腦糾正我,“誰說我要讓他死,其一,他學了明玉功,又對毒物百般防備,想要輕易置他死地並不容易;其二,他死了,誰來為我引出那個神秘的幕後黑手?”

我終於不耐,“說來說去,你究竟想怎樣?”

“有一種藥……”他神秘兮兮,“是補藥,江玉郎定然不會疑心,但這種藥,如若與最普通的補血之藥同服,會造成一種假象……”

“什麽假象?”外加瞪他一眼,他非得要我再三追問嗎?

匪首被瞪得很舒服,答:“咳血,鼻腔流血,大小二便帶血……五衰將死之像……”

我驀地瞪眼,“小魚兒,你——!”

匪首笑了笑,“是假象,他並不會死。”

“不!”我搖頭,“這一招好毒,一個好端端的人,你卻要他以為自己生命一點點流逝,這比要他死還恐怖……”

匪首仍笑,道:“你若覺得有悖——”

“不。”我打斷,“我幫你。”

匪首微微訝異,“你還不知自己要做什麽,便答應?”

“怎麽不知?”我苦笑,“無非是在江玉郎意志薄弱時借機誆他信我,然後再背叛……這世上的事,其實都大同小異。”

匪首“哈哈”笑了一聲,笑得很假。

然後我問:“如今你的大計已定,小魚兒,那江無缺要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他反問。

我怒目,“你不是沒看見方才邀月如何對江無缺,如今江玉郎又給邀月吃了那種藥,你不擔心――你真的一點點也不擔心?”

“擔心什麽?”匪首照舊不慌不忙,“這自古人倫之事,從來只有男人壓倒女人,女人壓倒一個毫無反應的男人,你說會有什麽事?”話畢,他似故意,挑著眉毛看我,那過臉的一道長疤,刺目異常。

“小魚兒!”每次同他說話,我不是憋得難受,就是氣得難受,“你是有意是不是,明知我沒有——”

話頭猛地頓住,匪首則笑瞇瞇問我:“沒有什麽?”

“沒有經過那人常之事!”我真正怒了,反倒不覺得害羞了,“你還……你還特意拿出話頭與我討論——你故意的是不是?!”

……

再沖入移花宮正廳,江無缺不出所料,裸身,睜眼平躺在地,邀月則衣衫完好地昏倒在高立的寒冰之測,這令我很是詫異。

匪首向我看來一眼,那意思相當明確,他早知不會有任何事發生,是我小題大做、關心則亂。至於殿主的那粒藥,小魚兒預測,那根本不是□□,卻也不會是什麽好藥,而殿主之所以故作姿態,匪首說,是因為要看我的反應。

因此方才的半個時辰,我沒有理性全失跑去救江無缺,是對的。

此刻殿主緩緩由我二人身後走過,走至江無缺跟前,“鐵面,”他道,“起來將衣服穿上。”

江無缺便動了動,殿主的命令不可違抗,然而我眼中,那個人的手軟腳軟、唇色發紫、面色灰敗,早已是一身病骨,破敗不堪——若他站得起來,我今後便可立牌扔針、再不為人行醫。

果然,江無缺只是將手支在地上,想坐起來,已難如登天。

“孫盈餘!”殿主忽然重重叫了我的名字。

我在仇皇殿多年,做他下屬,到底還是怕他的,這時冷不丁聽他一叫,竟不由自主就低下頭,快步走了上去。

“去看他如何了。”殿主很不耐,我到跟前,他沈聲吩咐。

他,指的是江無缺。

我走近,蹲下身,江無缺臉蠟白得像紙,氣息短促,又不斷嘗試以手支地,起身,失敗,癱倒,再嘗試——我勉強去拉他的手,數年如一日的失溫。

脈象細弱,他急著想從我手中脫手,但這掙紮太微弱,我幾乎可以無視。

“江無缺,把這個吃了……”我臉上的□□已除,恐怕此刻再叫他“鐵面”,也不能令他聽令於我。

將六合玉露丸遞到他嘴邊,他並不理會,眼神迷散地看向前方,眼下便是我手中之藥,他偏偏視而不見。

“江無缺……”我本可以回頭求助殿主,但是我不想,江無缺的事,我再也不想依靠於他。

微微向前,皺眉,伸一只手出來將江無缺的身子拖起,他有些氣喘,再無力一般靠在我身上,我才發現,他全身體溫極低,四肢更是濕冷得一塌糊塗,像他這樣,能活著,殿主真該謝天謝地。

我用另一只手摳開他的嘴,大概他真的已經虛弱到神智昏亂,也不反抗,任由我將藥丸塞進他嘴中,擡他下巴,又拍他後頸令他咽下。他的眼神已經灰暗,眼半張,隨時都可能昏死過去,但他沒有,我知道他不會如此軟弱。

江無缺,在我的印象中,無論身子殘破到何種程度,無論酷刑施加到他身上有多麽難以忍受,他不會選擇昏迷而逃避,即使再痛,他會忍到底,忍到他死。

其實我很清楚,此刻我最應該做的,是為他裹上厚厚的衣裳、或是上前用力抱緊他的身子——但是衣裳,我不能當著人前脫了自己的——上前,我更不能在殿主與小魚兒面前摟住江無缺不放。

我摩擦他的手足,更靠近,令他汲取我的熱量,直到殿主等不下去,冷冷問一聲:“好了沒有?”

我咬牙,正準備松開江無缺,“咳……”手邊的人忽然咳了一聲。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接下去便如開閘放水,一發不可收拾。

江無缺猛咳,手腳酥軟,頭因抖動,無力地偏向一側,頸邊的筋一拉扯,青紫色的血管便突了出來,盤曲鼓脹,於薄薄的一層皮下,讓人看得心裏極不舒服……咳到一定時候,他開始急喘,喉中發出“咯咯”一類慘烈的聲響,臉憋得發紅發紫,眼白則往上翻——

“江無缺!”我拉住他,已有些慌亂——“金針!”我大叫,卻不知在沖誰叫。

金針本來一直都在我身上,後來殿主將包裹全部扔給匪首,我索性也把身上零零碎碎的藥與醫具一並仍給他,那時,殿主要教我劍術,教完我也沒想起再將東西取回。

此時匪首走近,急忙將金針交到我手上,江無缺卻已由咳、到喘、喘不上氣、忽然開始抽筋——抽筋時,他驀地張大眼,眼中便也閃過成為傀儡之後難得一見的微光,漸漸滿身滿臉被冷汗浸濕,身體僵直,覆又蜷縮成一團。

我以金針刺他手足四肢穴道,匪首幫忙扶住他雙肩,他頭便順勢後仰,身體痙攣抽搐,眼中因疼痛而瞬間集聚的光亮早已不覆,唯剩喉間怪異的聲響、與眼中全無焦距的凝視。

“讓他側臥!”我與匪首合力,將江無缺身子放平再翻轉,卻忽然看到他口鼻中流出血汙,繼而更多汙穢之物從他口中嘔出,他不斷抖動,我與匪首拉他,又不敢用力壓他,更多胃液與汙物從他口中溢出——會死的!腦中瞬時湧現的想法,叫我手腳猛地一僵。

顧不得殿主,也顧不得小魚兒,我靠前,這一次,仿佛時光又退回到從前,那間狹小、陰暗的囚室,江無缺每一次腳踩在鬼門關,我都不會妥協松手,絕不會放手——他不放棄,我又怎能輕易放棄——口中更多穢物湧出,我知道,不能讓那些東西倒流進氣管,現如今的辦法,還是只能靠我一張嘴。

伏在地上,我將江無缺的頭扳正,微微擡起他的下巴,嘴湊到跟前,一股酸腐惡心的味道直沖腦門,這些常人看了便會覺得無比難過的穢物,原來不論是從哪個人的口中流出,都是同樣的叫人無法忍受。其實我早就應該明白,無缺公子並不是完美無缺,他也只是一個人,生病時也會與任何人無異。

但當任何人都沒發現之時,與我離得最近的,江無缺一直沒有閉上的眼中——疼痛,我不能想象的巨大疼痛,令他的視線慢慢聚焦。

我有些錯愕,江無缺的目光被我擋在眼前,我的神情卻只有江無缺可以看見——這是一瞬,他的瞳孔急速收縮,他千真萬確地,眼中露出驚駭——他看到了我,我確信,沒有比哪一時更確信——無缺公子的目光,一向都是澄靜而淡漠的目光,我絕不會認錯,那種輕微凝結的隱忍與光彩,看了三年,太熟悉,我知道、也相信自己總有一日會再次看到。

但卻只是剎那,剎那之前,我急於去分辨江無缺眼中的各種信息,但我只看到了我從來不想看到的:驚懼、惶恐、抗拒……這些,我並不想從江無缺眼中讀到的信息,下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他眼中逐漸渙散的光彩,視線慢慢變得呆滯,慢慢地,他從無缺公子變回到鐵面,變回到眼前這個沒有思想、沒有喜怒、也不會對任何事物產生感知的人形傀儡。

痙攣過去……江無缺變得平靜,只是這種平靜,夾雜著的,是無從改變的死寂。

“他如何了?”殿主站在身後問我。

他如何了——我猛地回頭瞪向那人,“想死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用藥提升功力、你自己用毒克制體內毒性,那些都是你自己的事——為何要拉著江無缺與你一同尋死,他是你的傀儡,你不是應該利用他嗎,不是應該要好好待他嗎——他死你有什麽好處,他如今變成這副模樣,你是開心了、還是滿意了——你非要弄死他,他死了你就高興了,是不是?!”

殿主垂目看著我,默默靜立,唇色並不比江無缺好看了多少,事隔多年,我再次敢對他大吼大叫,不是為了他,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江無缺。

忽然覺得這一瞬心堵得難受,江無缺的眼神,他不想見到我、不想清醒的眼神,讓我很害怕。

這種怕,前所未有。

而殿主,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已不知該如何評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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