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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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派大師兄紫陽道人死了。

地獄夫人走到眾人面前逐一盤問,結果卻是招來昆侖三師兄紫明道人的質問:“你說這惡人谷五雷坡常年無人涉足,如今我師兄死了,是不是代表,兇手就在你們中間?”

“這話是從何說起喲?”娘娘書生走上前來一旁插口,“令師兄死了,只能說,兇手是在你我之間。”

“你的意思是,我們殺了自己的師兄再嫁禍於你們?!”紫明道人的臉,已經氣得變了形狀。

“三師兄。”紫光師弟想要上前規勸。

“你閉嘴!”卻被紫明道人一聲喝了回去。

“與其在此處狂躁,”江瑕道,“不如省點力氣聽我來問你,今日未時五雷坡底,你們昆侖三劍為何事起了爭執?”

“你?!”紫光道人立時白了臉,“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江瑕指向自己的眼睛,又指向我與若湖,“三雙眼睛看到的。”

相較於師弟的無措,紫明道人就顯得沈穩許多,“我當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今日我們師兄弟三人尋寶,意見相左,起了分歧,如此而已。”

“那後來呢?”

“後來,大家各持己見,便決定分頭行事,約定兩個時辰後碰頭,然而時限已過不見師兄,我與師弟便分頭尋找,遍尋五雷坡之後,想不到找到的,竟會是一具死屍。”

“哦?”江瑕問,“是你找到的死屍嗎,在哪裏找到的?”

“不是他找到的。”快手空空兒也從人中走出,“一個時辰前,我回五雷塔想再找點線索,便看到紫陽道長……他人倒在了石碑邊上,身體還是溫的。”

“剛死的?”江瑕問,皺眉沈吟。

“屍體現在在哪?”我問。

“還在五雷塔的石碑旁。”

“這麽說,一個時辰前,”地獄夫人看了一眼滿屋之人,“你們人都在哪裏?”

“荊姑娘,”娘娘書生走上前一步,“你忘了,人家那時正在你身側呢。”

“沒問你!”地獄夫人吼了一聲。

天吃星最先站出為自己撇清嫌疑,“兩個時辰前我便回了哈哈兒客棧,小二戴君寶可以為我證明。”

地獄夫人點點頭,走到紫明道人面前,“那你呢?”

“我仍在五雷坡底找師兄。”

“可有人作證?”

“沒有。”

下一個是紫光道人,“你呢?”

“我……也在坡底。”

“都在坡底?”地獄夫人滿臉的不信,“有人證沒有?”

“……沒有。”

“小蝦呢?”

“我與若湖、撥衣公子在一起,從坡頂到惡人谷一來一回需要兩個時辰,而一個時辰前,我們三人正巧走到半山腰,也正巧,又一次在山崖上望見了坡底的紫光道人。也就是說,紫光道人是不可能有時間回到五雷塔前殺人的。”

“因此只剩紫明道長了。”天吃星幸災樂禍道。

“等等!”江瑕笑笑,不懷好意地瞟了天吃星一眼,“天吃星,你猜我方才進谷時遇到了誰?戴君寶正四到處張羅找人呢,說他們掌櫃的兩個時辰前露過一次臉,轉眼便不見了人。你倒說說,這兩個時辰你跑去了哪裏,一去就沒個影,叫戴君寶一路好找。”

“就、就、就……”天吃星口吃,“就不過去了趟茅廁。”

江瑕點頭,“戴君寶說,他去茅廁找過你四次。”

“……”

“天吃星啊天吃星,”最終江瑕無奈搖頭,“原先我以為你只是貪財,想不到如今連命都害上了,昆侖派的首席弟子啊,你膽子可真大,也不怕人家捏死你就像捏死只螞蟻。”

“不是啊!”天吃星臉色慘白,“天地良心,我真的沒有去過五雷塔,也沒有害死那個什麽紫陽道人!良心啊良心,我指著燈火發誓,我的良心尚未泯滅,它還健在,不信小蝦你摸摸!”

天吃星說著就要脫衣服,“行了!”江瑕打斷他,“既然你沒有去過五雷塔,那你當時在哪裏?”

“在……”天吃星小聲囁嚅,“在坡底。”

“你也在坡底?”地獄夫人奇了,“坡底究竟有什麽好東西,怎麽你們一個兩個都在坡底?”

“那可有人證沒有?”江瑕又問天吃星。

“人證倒是沒有,但……我看到了紫明道人!”天吃星忽然伸手一指,指向了紫明道人。“那時我也是左想右想不甘心,便回到五雷坡底想再看看,能找出點線索也是好的。誰知道,就在那時,被我發現鬼鬼祟祟跟在他師弟紫光道人身後的紫明道人,我還以為有什麽不可告人之事,便想跟過去瞧瞧,誰知被那兩人領著在坡底繞了半天,屁事也沒瞧出一件!”

“師兄!”紫光問紫明道人,“你為何要跟在我身後,你可是懷疑我什麽?!”

紫明道人處變不驚地笑了笑,“師弟你多心了,為兄不過是瞧著五雷坡詭異,怕你遇上什麽兇險,所以才一路尾隨。”

紫光道人皺眉,在場之人無不皺眉,這理由也太無稽了一點,但鑒於是別派私事,又無人有立場多嘴什麽。

一番詢問下來,竟連紫明道人都有了人證,而紫明道人對於跟蹤紫光道人的默認,又間接證明了天吃星的無辜。事情變得無解,矛頭單指向一人。

“空空兒……”地獄夫人發著令人抽搐的咬字,走至空空兒面前。

“別看我。”空空兒擺手,“不是我,我哪有本事殺紫陽道長,再說我為什麽要殺他?”

是啊,這是個關鍵問題,以空空兒那兩下三腳貓功夫,最多只能殺只貓,碰上稍強壯點的強盜,他都討不了好。

“算了,”地獄夫人嘆氣道,“現在是時候了,大家去看看屍體吧。”

“等等!”三師兄紫明道人卻打岔,“不是還有一個,叫做司馬洪昌的麽,他在哪裏?”

“是啊,司馬洪昌在哪裏……”天吃星捏著嗓子同問,生怕錯過了什麽顯露頭腳的機會。

……

一行人入夜出門,路上見到有人發喪,還有人站在路邊叫罵:“天殺的!連屍體都偷!”

眾人舉著火把上五雷坡,即便樹影幢幢雷聲不斷,但是人多了,自然也就沒什麽好怕的。

五雷塔前石碑,正說找不到人,便看到一只腳□□捕獸夾的司馬洪昌,身旁還躺著另一名藍衣之人,應該就是斷了氣的紫陽道人。

空空兒沒說,紫陽道人是被人用大石頭當頭砸死的,因此面目模糊,一攤血跡留在他身旁兇器之上。

“司馬洪昌你真沒埋了你爹的名兒!”天吃星走近後便開始落井下石,“連昆侖派首席弟子都敢殺,你也不想想,人家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白長了頭上那麽大一顆腦袋!”

司馬洪昌正忙著將腳從捕獸夾中退出,反倒不是特別在意來人的指控,只淡淡回了句:“殺他?老子現在沒空,等寶藏取出來,誰敢搶,老子就一個一個宰了他!”

“聽見沒?”天吃星敲邊鼓,“一定是他!鐵定是他,怕人家跟他搶寶藏,索性殺人滅口。”

“天吃星你站站好。”江瑕忽然道。

天吃星問:“為啥?”

嗖地一聲,司馬洪昌的幻陰小劍便穿透了天吃星潔白的頭巾,天吃星雙腿戰栗,臉膛再一次瞬間煞白。

“你不站好,要司馬兄如何瞄準?”江瑕微笑,這才回了天吃星的問題。

一旁紫明道人耐不住性子,最先指著屍身發難:“如今我派師兄死了,你們惡人谷橫豎要給出一個說法!”

而眾人各執一詞,正當這時候——“啊!”傳來一聲大喝。

司馬洪昌跛著一腳,拍著腦袋大嚷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那口訣的秘密,是從金之極開始,走兩千四百一十步的地方!”

……

是夜,我沒有回惡人谷名跡“撥衣小築”,反而留在了江瑕房裏。

“你看。”江瑕引得我的註意,便在紙上寫:

二山

四石

十貫

“二與四,上下合起來是個西字,山與石,合起來是個巖字。”

“沒錯。”我點頭讚同。

“金之極,往西十步,貫穿巖壁之處。”他又說。

“也沒錯。”

他擱下筆,沖我得意一笑:“那還等什麽,還不趕快去五雷塔?”

我卻搖頭,“還不行,若湖妹妹去為我準備宵夜了,我要等她回來。”

江瑕登時變了臉色。

……

五雷塔往西十步,三更。

“貫穿巖壁之處,應當指的是洞穴一類的地方,而我們所站的位置,又正好對應藏寶之處,所以寶藏應該在地下,而想要進去……”江瑕擡起頭,看了我與若湖一眼後,才道:“唯一的入口,在坡底。”

“難怪一個兩個都往坡底跑。”我感嘆,又邁步向石碑走去,還有一件事,也應當在這時說清楚了。

俯身撿起地上的幼蟲,江瑕與若湖跟過來,我將蟲子遞到兩人面前。

“撥衣公子……好情趣啊。”江瑕稱讚,“竟然連蟲子都喜歡。”

“這可不是普通的蟲子,”我笑答,“這是蒼蠅卵裏孵出的幼蟲。”

“呃……”江瑕借勢要吐,“這種東西也要有人懂欣賞才行……?”

“沒錯。你知不知道這裏先前還擺著一具屍體,如果我告訴你,蒼蠅是對屍體和血液高度敏感的動物,正常情況下,只要有人一死,蒼蠅便能尋著氣味飛到屍體上產卵,而等幼蟲從卵中孵出,又至少需要一日的時間。因此,如果這個死人真的是紫陽道人,那我們白日在山坡上見到的紫陽道人,不是詐屍、便是見鬼。”

“你的意思是說……”江瑕皺眉,繼而又問,“你怎麽會知道這些,又憑什麽可以斷定?”

我倚老賣老,“想我撥衣公子一把年紀,多懂些事有什麽稀奇?你愛信便信,不信也就算了。”

“信!”江瑕怪笑,“撥衣公子一把年紀,又怎麽會誆騙我們這些後生小輩?”

我不理他,一人先下山,卻馬上聽到江瑕在身後沖我喊:“撥衣公子小心啊,別再讓雷劈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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