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一早就起了大霧,三米之外看不見人影。

學校裏的法國梧桐樹的葉子被露水打濕了,零零散散地撲在地上。剛開學,學校主幹道的甬道邊上還留著暑假肆無忌憚瘋長的野草。魏爽晚做值日,一大早上就和同組的幾個女生被班主任拎到甬道那裏去拔草了。

地上一層濕漉漉的,草上面也有水珠,變得格外難下手,徒手拔起一根要費很大的力氣。魏爽晚個子小,拔不動,被值日組長安排去掃梧桐葉子。

她拿著掃把和簸箕還沒掃幾下,隱隱約約聽見一片霧氣繚繞中有人說話。

“你怎麽都不找我?最近十幾天了都不見人。”

“有點兒事兒。”

“哦,我說你最近怎麽都不找我了。周末我們去XX山去玩,好不好?”

“再說吧!”

“我們都好久沒一起出去玩了。你的小青梅不在,就我們倆一起出去玩,還覺得挺冷清的呢!”

“冷清?呵!也就那樣吧!”

這時候正是早自習的時間,沒做值日的學生都老老實實地在教室裏讀書呢!朗朗的讀書聲從教學樓飄過來,可能因為大霧的關系,顯得悠遠而綿長。所以,現在不遠處的兩個人說話就能聽得很清楚。

魏爽晚覺得偷聽別人說話不好,還是一男一女的對話,更不好。她也不是有意要偷聽的,只是一片霧氣繚繞的,她看不見對方,對方也看不見她。她索性就做自己該做的事情,繼續打掃衛生。她小心翼翼的,盡量不發出聲音,把自己藏在霧氣裏,想以最快的速度把樹葉子掃幹凈好回教室上早自習。

沒一會兒,她就聽見那女生說,“放學後送我回家吧!”

“放學我要跟她一起回家。”

“哦,那還可以我們三個一起回家啊!我也好久沒看見她了。”

“不了,我跟她放學還有事兒。”

“有什麽事兒啊?我可以跟著你們一起去辦,反正也不著急回家的。”

“陪她買衛生棉。”

呃——

聽到這話,那女生好久都沒出聲。魏爽晚在這邊一陣臉紅。這男生講的什麽話啊?這她作為女生都很少會講這三個字的,好不好?

她朝著那個方向,嫌惡地“呸”了一口。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那女生笑了笑,“別開玩笑了,那——那個東西,你怎麽能跟她一起買啊?就算你是他青梅竹馬的哥哥,也太——那個了吧!呵呵,這個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

“沒開玩笑啊,她今天沒帶錢,我陪她一起。”

然後又是一陣沈默。

緊接著,那女生來時說,“你們倆到底是什麽關系啊?又不是親兄妹還整天形影不離地黏在一起。現在她過完暑假回來了,你居然還要陪她一起買——買那個東西!別人都跟我說你們倆關系不單純我還不相信!今天你跟我說清楚,你喜歡的到底是誰啊?”

後面那個男生說了什麽魏爽晚記得她沒聽到,因為有人叫她,她就拿著掃把簸箕回教室了。

從夢裏醒過來,魏爽晚隱隱約約記起,那個男生涼涼地說了一句,“不要拿她和你比,你們倆沒有可比性。”

她都有多久沒做夢了?還一做就做這種幾百年前八竿子打不著的夢,而且,最後那一句,到底是她做夢臆想的還是真就是自己當年記得呢?

外面老媽在敲她房門,魏爽晚拍了拍臉蛋兒醒醒神,從床上爬起來穿衣服。

昨晚上回來的時候都超過十二點了,季安晨把她送到樓下,她匆匆忙忙就上來了,到了家倒頭就睡,連洗漱都沒做。

她記得季安晨在冷清的路燈下,站在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對著她的腦袋狠揉了幾下,“你怎麽這麽笨啊!笨!”

他低著頭,眼睛卻亮亮的,看著她的眼神也格外專註。

魏爽晚聽完他這話,立馬就開始炸毛了,“就你聰明!聰明我也沒見你幹出什麽聰明的事情來!”

季安晨笑了一下,很是無奈的,“也是,是沒幹什麽聰明的事情。”

他伸手要牽她的手,魏爽晚就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直到他碰到她的手指的瞬間,魏爽晚才好像回神一樣地後退了一步,接著就一聲不響地跑上樓去了。

飯桌上,連老爸老媽都看得出來她今天的反常,吃東西的時候一直在盤問。

“過敏好點了沒?”魏爸爸眼睛盯著魏爽晚的臉問。

“嗯——嘴唇這邊還是挺疼的!”尤其是她現在還吃著熱粥,更疼。

魏媽媽把粥端到一邊,用勺子給她攪拌,“太燙了,一會兒再吃這個。”

“這個安晨,也真是的!臨走之前我還特意囑咐的,說要看好你的,怎麽就能讓你過敏了呢!這孩子也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魏爸爸把包子切成小塊,餵給女兒。

“你可別亂怪人,就你女兒這從小到大這粗心大意毛毛躁躁的臭毛病,我猜多半是趁著安晨不註意的時候她自己灌的!可別隨便賴人!”

“是我女兒不是你女兒啊?還怪我啦?爽兒,來,把爸爸給你切的這包子吃了,乖啊,慢慢就會好的。”

魏爽晚扁扁嘴,有點兒委屈,“我這什麽破體質啊,吃點什麽都會過敏,以後什麽都不吃,餓死算了!”

“聽聽,聽聽!”魏媽媽照著她腦袋就給了她一巴掌,“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麽大,是為了讓你餓死的啊!白辛苦養你了!白眼狼!”

“就是!別亂說話招你媽生氣!”魏爸爸勸女兒,然後又心疼地問,“那爽兒,現在好點兒了沒?怎麽我覺得臉還是紅的啊?是不是還不舒服啊!”

“沒,沒有,爸,我是吃飯太著急了,臉沒事兒。一會兒媽你給我擦藥啊!昨晚上還有外擦的藥沒擦呢!”

“這孩子!怎麽在醫院不擦啊。這都過了一晚上了,擦了還管用麽?”

“管用的管用的!”魏爽晚說,“醫生說了,就得今天擦。昨天又是打針又是吃藥的,再外擦藥量太多會中毒的!我就學這個的,我會不懂?”

“就是!我們爽兒自己就是學這個的,她會不懂?”

趴床上擦藥的時候魏爽晚一直在糾結一個問題,季安晨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進入變聲期的呢?

她想得出神,冷不防被她媽杵了一下腦袋。

“這孩子!想什麽呢?轉過來,後背擦完了。”

“哦。”

魏爽晚爬起來,掀起前面的衣服面對著她媽繼續享受服務。

“我閨女,皮膚就是白!”魏媽媽誇獎自己的女兒,眉梢掩飾不住的笑意。

魏爽晚彎起嘴角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胸前,嘿嘿笑起來,“是挺白的!超白!”

“不害臊!誇你兩句你就翹尾巴了?”

“我再白再好看,那還不是你生的嘛!我是在誇您!”

魏媽媽白了她一眼,“什麽時候誇你好看了?不過,安晨這孩子倒是長得越來越好看了,你這丫頭,怎麽從小到大就一個德行,這麽多年飯白吃了!”

聽到她媽說這話,魏爽晚靈機一動,“媽,你記得季安晨他是什麽時候進入變聲期的麽?”

“變聲期?這我哪裏記得。你們倆不是整天混在一起嘛!你不知道?”

“我也忘了。沒事,就隨便問問。”

魏爽晚有些失落。

那次在大霧裏聽到的聲音到底是誰的呢?她為什麽會無端在過了這麽多年之後會想起來呢?

“不過,男孩兒應該差不多都初中是時候吧!也是,你每年暑假都不在家,沒準兒他就是那時候變的!你沒在意也正常。”

是麽?魏爽晚想。她倒是真沒怎麽在意過季安晨的變化。變聲了,長高了,長胖了,變瘦了,她似乎都沒怎麽在意過。在她記憶裏,季安晨好像不管變成什麽樣,她都沒在意過。在她不在意的不經意間,季安晨長高了,變聲了,長壯實了,變成了個帥小夥了,這些,她都毫無察覺。直到某天,有人不經意間在她耳邊說,餵!隔壁班的季安晨好高啊,也好帥啊!她才好像突然回過神來一樣。

哦,季安晨啊,確實,很高了,也很帥了。

這還不是唯一的變化。

某一天,她的人緣突然好起來。有好多女生願意跟她一起玩,放學了還跟著她一起回家,就連學校裏那些打很多耳洞穿超級短裙的女孩子都對她客客氣氣的。但是,某一天,她又變成了學校裏的倒黴蛋。體育課無端被球砸到,課桌上無端就會有汙漬,頭天晚上剛打滿氣的自行車就在第二天放學就沒氣了,等等,等等。

當然,這一切,她都沒有想過會和每天都跟自己形影不離的季安晨有關。

直到有一天,她在學校上體育課的時候被人推倒。

她膝蓋破了好大一塊,說皮開肉綻都不為過。操場上的沙子全部都進了傷口,看上去都疼。

季安晨從籃球場上跑過來,抱起她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圍觀的女生。

“以後她再出事,就不會這麽就算了。”

直到被打橫抱起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原來,季安晨已經長得這麽高這麽壯了。寬的肩膀,寬的胸懷,有力的臂膀,身上滿是濃濃的被陽光曝曬過的味道。

她的心撲通撲通跳起來,臉頰開始發燒。

但那是好安心的感覺。

她以為這樣的感覺是甜蜜幸福的,就像是小時候季安晨給她吃的大白兔奶糖。可直到有一天,

季安晨跟著其他女孩子走到一起她只能跟在後面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不能並肩站在他身旁,就像是吃夏天還沒成熟的蘋果,酸酸澀澀的。

季安晨,總有一天,我要離開你,然後擁有屬於自己的大白兔奶糖。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