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謝殊跑去一看,這才明白過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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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發飆的莫夫人,平時那麽溫柔可親(?)的伯母居然都氣成這樣,這孩子到底熊到什麽程度啊?!

很快,謝殊就見識了這麽個中二病少年到底病的多重。

第一次補習,這熊孩子就把卷子摔在桌上,桀驁不馴:“你要是能把整張卷子做全對,我就聽你的!”

謝殊與熊孩子對視片刻,心中暗自嘆了口氣,伸手拿過試卷開始寫,心裏卻想起了趙熠澄這個中二病人森淫家。

“同是中二病,怎麽這熊孩子這麽low呢?想趙熠澄那位,鬥得過爹媽外公,吵得過廣場舞大媽,逃課打游戲樣樣精通,偏偏成績還好的連老師都罵不出口。這孩子,連他哥都鬥不過!”

心裏嘀咕著,手上卻不停,一個小時後,謝殊放下了筆。

熊孩子不服氣的哼哼唧唧:“快又怎麽樣,做的對不對還不知道呢?!”

謝殊沒有接話,也沒有和他鬥嘴,只是坐在那裏安安靜靜等他對答案。

然後,謝殊如願的看到熊孩子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趙熠澄誠不欺我也!

謝殊微笑:“現在你可以聽我話了嗎?”

人參淫家有言:“想制住熊孩子很簡單,只要你能讓他怕你、服你就行。熊孩子這種東西跟他講道理是說不通的,唯有武力才能解決問題。”

後來得知事件全部經過的傅遠臻笑瞇瞇的摟住謝殊親了一口,讚嘆道:“看我挑媳婦,多好!”

謝殊臉紅。

成功渡過期中考試後,生活如流水般過去,最大的危機不過是要命的八百米長跑,在舍友的幫助下,謝殊用套圈這樣不怎麽正大光明的方法度過了危機。

工作日上課,雙休日去傅遠臻那裏看書。唯一不同在於無需躲躲藏藏,謝父謝母也算開明,只要求謝殊每天六點之前到家就好,時不時還會留傅遠臻吃晚飯。

傅遠臻也抓住時機,與謝父拉近關系,時間一長,謝父對傅遠臻也讚嘆有加。

謝殊和遠在英國的趙熠澄說起這事,趙熠澄“嘁”了一聲,道:“當官的慣會騙人,你還信?!”

謝殊回道:“不是呀,他確實對我挺好的。”

“唉,算了算了。”趙熠澄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轉而問:“你下半年就大三了,什麽打算?”

謝殊抱著手機,沈默了半晌,瞄了一眼講臺上滔滔不絕的老師,低頭打字:“不知道呢,馬老說我的績點保送本校研究生是沒問題的,考別的學校也可以,不過我想留在南京。”

“嗯,也對,我估摸著你家那位一時半會的還得在南京蹉跎個幾年。”

謝殊看著訊息覺得自己的臉又有點發燙了。

“不和你說了,老師要求小組討論了。”

謝殊收起手機,撕下一張作業紙和身邊的女孩一起扭過身去。

後排坐著鄧銘祎和另外兩個同專業的男生,見前排的兩個女孩轉過身來,一個男生捅了一下低頭看手機的鄧銘祎。鄧銘祎一擡頭,正好對上回過頭的謝殊,他笑了笑,挪開手機問:“老師讓我討論什麽來著?”

“分析案例並給出社保基金可持續性發展的三個具體舉措,寫明原因。”

另一個女生“啪”的一下將一沓作業紙放在桌上,筆尖在上面寫的一行上不耐煩的點了點,嘟囔著:“你們怎麽都在玩手機呢?”

鄧銘祎笑道:“又不是什麽算績點的課,哪裏需要那麽認真。對了!”

正說著,他突然低頭從書包裏抽出幾張訂在一起的紙遞給謝殊:“輔導員讓我給你的,讓你填完了下周一交給他。”

謝殊接過來仔細一看,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紙上寫著:關於201X年N大學物理學院在校大學生赴加州理工學院交流項目報名表。

“你可真牛!這要求可嚴了,名額少的不得了,還得有教授推薦。”旁邊的女孩湊過來看了一眼,感慨道。

謝殊擡起頭來問鄧銘祎:“你也有嗎?”

“嗯。”鄧銘祎拍拍桌上已經填了一半的表格:“不過是伯克利的。”

“哦。”謝殊翻了翻表格,指著一欄,問道:“這表是一定要填嗎?我沒有考過托福,也沒有考過雅思。”

鄧銘祎掃了一眼謝殊,說:“不知道,不過沒有托福雅思成績也沒關系,交完資料再去考也是可以的,反正下學期才去,時間很充裕。至於到底要不要填,我覺得你還是去問一下老師吧,我也不明白。”

謝殊沒有再說什麽,她咬了咬唇,將表格胡亂塞進了書包裏。

一周的時間還沒過去,還沒從糾結中糾結出來的謝殊在本部做實驗的時候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謝殊一推開門,發現此時此刻的場景竟與自己大一剛進校時頭一次被叫進來時一模一樣。

辦公室正中央的紅木辦公桌後面坐著N大的校長,右邊的沙發上坐著馬老。

其實謝殊一直對校長懷抱著一種崇敬的心情。這位校長畢業於N大,留洋歸國後回到N大教書,這麽多年來為N大的學子們改善了宿舍,整治了食堂,將N大創造成了中國的普林斯頓,他的新年致辭是每一個N大學生心中的回憶。

如今,這位老校長再次坐在謝殊的面前,推過來一個映著加州理工大學校徽的信封:“這是加州理工寄過來offer,費爾曼教授希望你加入他的量子物理實驗室,並且願意提供全額獎學金。”

謝殊徹底呆滯了,她思考了半天,終於從漫長的記憶中挖出了費爾曼這個名字。

那是去年秋天她去LA參加學長葬禮時隨身帶的那本review of modern physics上刊登的一篇文章的作者,好像她讀論文時,跟她一起拼桌的老人還和她討論過來著。

可是這樣一個素未謀面的物理學大家為何會向自己伸出橄欖枝呢?

謝殊百思不得其解。

見她一直不敢接那封offer,校長從桌邊的一堆書中翻出一本美國物理學雜志,指著其中一篇文章對謝殊說道:“這是去年馬老先生發的一篇關於凝聚態物理的論文,後面署了你的名字。”

謝殊一看,果真在一排題目下跟著“Shu Xie”。

謝殊不可置信的扭頭看馬老,只見馬老對她笑得欣慰。

謝殊:······

她終於想起來了,這是之前她一直在做的一個項目,結項的時候那篇論文本來已經算過了,但馬老一直指導她不斷的修改,她也沒多想,卻沒想到馬老竟然幫她發表出去了。

校長合上雜志,含笑道:“這個雜志在物理屆也算有名,能發表已經很了不起了,你該感謝馬老先生。”

一旁的馬老院長呵呵直笑:“哪裏哪裏,是我慧眼識人才!”

“費爾曼教授還附了一封信在裏面,他希望你能盡快去。我們幫你溝通了一下,正好加州理工和我們有一個交流的項目,你可以跟著這個項目去,到時候直接在那裏繼續念就好了,那邊許諾你一畢業就可以在那裏繼續讀碩士,到時候你直接回來領個畢業證就好。哦,對了,還要參加托福······”

說完,校長註視著謝殊的眼睛,語氣深沈:“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你要珍惜,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機會實現夢想的。”

絕對算的上時天上掉餡餅,謝殊被砸的頭昏眼花,如果說交流項目她還可以借口沒考過托福雅思拒絕,那麽這封offer的條件優厚的讓她沒有拒絕的力氣。

校長最後一句話仿佛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因為愛情而暫時忘記的夢想卷土重來,手裏的信封仿佛千斤重。

回到宿舍,何文靜見謝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擔憂的輕拍了一下謝殊的肩膀:“怎麽啦?”

剛說完,低頭一看謝殊手上的信封,說道:“被大餡餅砸傻了?”

謝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支肘托著腦袋思考,沒有說話。

何文靜見謝殊不想說話,便沒有再打攪她,轉身回自己桌前抄作業去了

謝殊丟下信封,拿著手機爬上床想了很久,從太陽高照到暮色漫天。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都說異地戀是感情的最大殺手,從理性的角度看,謝殊覺得自己該給父母打個電話討論一下,可實際上,從她拿到這個offer起,她的大腦就是一片混亂,她甚至很悲觀的想自己和傅遠臻可能真的要分手了。

她驀然發現,愛情真的是個讓人失去理智的東西!

不知所措的謝殊病急亂投醫到了趙熠澄那裏。

趙熠澄耐心的聽謝殊說完事情的始末,感慨道:“我說你交著大學生的學費幹著研究生的活總不會虧的,你瞧,回報來了吧!”

說完,她又摸摸下巴,琢磨起來:“那我要不要申請美國大學的博士去陪你呢?”

“阿趙你不要開玩笑了好不好?”謝殊很無力。

足智多謀的人參淫家摸摸下巴,總算正經的回了句:“你問我有什麽用啊?這種事該和叔叔阿姨說才是!你瞧你,又開始當鴕鳥了!”

想了想,趙熠澄又加了一句:“這種事情攤開來說比較好,你藏著掖著反而會出問題!不過最關鍵的還是你自己的想法,我覺得如果那奸官真的愛你,他更該尊重你自己的選擇。”

謝殊猶豫了半晌,總算回道:“我懂了,謝謝你。”

“沒事。”趙熠澄發了個I don’t care的表情:“你要是去了告訴我一聲,我也去申請那邊的博士,省的你一個人孤單。”

謝殊摸著手機,突然有些感動。以前總是覺得趙熠澄永遠走在自己前面,有時候她也會想為什麽自己總是趕不上呢?

現在看來,趙熠澄真的比自己成熟太多。

謝殊終於撥通了家裏的電話,把事情和盤托出,片刻的寂靜後,得到了“爸爸媽媽支持你的意見”的結果。

倒是母親在最後補了一句:“小殊啊,人家小傅年紀也不小了,我看你這周末跟他商量一下吧。”

掛了電話,謝殊仰面倒在床上,頹然的閉上了眼睛。

而此時,在風光旖旎的女生浴室裏,何文靜揉著浴球糾結著:“你說這事我們是告訴莫沫她哥,還是不告訴莫沫她哥呢?”

一旁的秦寶“嘩”的吐掉嘴裏的漱口水:“還是算了吧,小倆口的事咱們還是別摻和的好。”

“也對。”何文靜把浴球往浴籃裏一丟,打開水龍頭:“就一頓飯,早就錢貨兩清了。”

另一邊一直裝啞巴的貝書綺這時幽幽的來了一句:“可是我看著蜀黍糾結了半天了,連飯都沒吃。”

何文靜一捧水潑到貝書綺臉上:“少來,咱們又不知道說了對他們時好時壞。”

“······”貝書綺抹了一把臉,思索片刻:“好像蠻有道理的。嗯,那就不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是不是很瑪麗蘇,很狗血?

要的就是這效果!

文章的名字來自我最喜歡的詩人威廉·巴特勒·葉芝的詩《失去的東西》,講述了葉芝自己在現實與理想中的愛情掙紮。

艾瑪,這麽冷的天,窩在暖氣邊,捧著一碗熱湯面吸溜吸溜的,一邊看雪真的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呢!

祝大家過個好年!

☆、石頭記

南京的空氣質量一向不好,雖然遠沒有北京上海那麽糟糕,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謝殊從家裏走出來,剛出了小區大門隨著一輛公交車的飛馳而過一陣塵土撲面而來,嗆得她直咳嗽。謝殊無奈的從包裏拿出口罩,感慨著還是媽媽明智。

上了公交車,謝殊插上了耳機。不是為了扮酷,只是不想聽著公車上的大爺大媽們抄著南京話家長裏短。車子漸漸到了虹橋,車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雖然不是高峰期,但車子經過山西路和新街口兩個鬧市區,自然客流量大。

一個打扮時尚的女子走到謝殊旁邊,示意她自己想坐裏面空著的那個位置,謝殊挪了挪,自己移到了裏座,空出外面的留給那個女子,便自顧自的閉上了眼睛。

昨天晚上在實驗室熬到10點,回家又要趕作業覆習托福,基本上是沒睡幾個小時。

自從接受了那封offer,謝殊基本就處於腳不沾地的狀態,系裏同意她只修專業課,於是她的課表變成了整日游走在大三大四的專業課教室裏。每天除了數量繁多的作業,還要準備托福考試。謝殊覺得自己每天都累的要命,現在就連見傅遠臻一面都成了奢侈,除了沒空,更多的不安於愧疚。

時間一分一秒的劃過,謝殊的意識也開始恍惚起來。沒想,一道尖利的聲音像把鋒利的刀,劃破了夢境的蠶繭。謝殊有些不悅的睜開眼睛,拔下耳機。

公交車上一片寂靜,只有一個說著南京話的中年女子尖銳的聲音。

“你們這是要把我給逼瘋的了!拿刀砍我!連工作都沒法工作咯!!”

謝殊循著聲音望去,透過人群之間的縫隙,一個中年女子滿面淚痕的扯著一個中年男子哭罵著,撩起的衣袖下的手臂上兩道長長的刀疤,獰猙著爬行著,像兩條蠕動的蟲。

謝殊聽了一會兒,也明白了大概是怎麽一回事。

男子和女子的父母是重組家庭,男子還有一個親生妹妹,很受寵。男子和女子後來結了婚,和父母男子的妹妹住一起。男子的妹妹吸毒,生活混亂。沒錢了就像女子要錢,不給就和男友對女子拳打腳踢。而男子因為疼妹妹,不敢攔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妻子被打。

多狗血現實的家庭鬧劇!她嘆了口氣,重新戴上耳機。掏出手機,準備換歌。

“啪嗒。”

謝殊楞了一下,看著地上的手機,默默的低下頭撿起來,一看頓時頭腦充血。

整個手機屏幕呈爆炸式開裂,若不是有個膜在上面,估計連玻璃渣都要掉下來了!

謝殊無奈的拔下耳機,將手機塞進包裏。

真是倒黴!

萬般無奈的提前在珠江路站下了車,謝殊跑到未來城去修手機。服務員拿著謝殊極具藝術感的手機屏幕看了看,說:“iphone只能換整屏,換一個1700左右。”

說著,服務員擡眼看了看她,好像是在說:你是要換呢?還是買部新的?

“換吧。”謝殊抿了抿幹燥的唇,想著一會兒下去到麥當勞甜品站買杯果汁:“能刷卡嗎?”

寫單子的服務員頭也不擡的回了一句:“不能,往前走,過了溫莎ktv有銀行。”

“謝謝。”謝殊接過單據,簽了個字,就下了樓。

手機修好的時候已經是快中午了,謝殊查看了一下,覺得沒什麽問題就交了錢離開了。

剛開機,手機就開始一個勁的震動。謝殊看了看,連著好幾個未接電話。除了父母的,還有傅遠臻的。

打給父母交代了一下情況。電話裏父母只是叮囑了幾句“小心”,便沒再說什麽。

掛了電話,謝殊看著傅遠臻的那串號碼,手指在手機殼上摩挲了許久,最後還是撥通了傅遠臻的電話。

“阿殊?”

傅遠臻清晰的男音像潮水淹沒了謝殊的聽覺神經,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嗯。”右手把玩著麥當勞的紙杯,謝殊低聲應著。

“為什麽沒接電話?出什麽事了嗎?”

“手機摔壞了,拿去修了,所以沒接到電話。”

門外傳來敲門聲,傅遠臻捂著手機揚聲說了一聲“進來”,便繼續對手機說:“下次除了什麽事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別老是自己逞強。”

秘書沈煜推門進來,看見省委書記還在講電話就一言不發的站在一邊。書記臉上的神情絲毫不同於之前在會議室裏的冷漠,卻是罕見的溫柔。

一定是和他那個小女朋友打電話了!沈煜想。

傅遠臻又交代了幾句,才道:“好了,那我就掛了,你還有事嗎?”

“······”

南京的天空陰沈的不成樣子,濃厚的霧霾遮雲蔽日。謝殊舉著手機,望著灰蒙蒙的天,張了張嘴又說不出話來。

“沒事了?”傅遠臻的聲音就算有了電磁波這個介質,還是低沈動聽的醉人:“那我掛了?”

“等等!”謝殊下意識的喊著,旁邊幾桌的人都轉過頭來看她,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像被針戳破的氣球,支支吾吾的什麽都說不出來。

“怎麽了?”傅遠臻依舊是耐心十足,臉上盡是溫柔,沒有任何厭煩。

謝殊轉著杯子,抿了抿嘴,低聲道:“沒什麽,你掛吧。”

“真沒什麽?”

“嗯。”

“那我掛了。”傅遠臻看了看站在身側的秘書,想了想還是掛了電話。總覺得謝殊有什麽事要告訴自己,卻又說不出口,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不會是什麽好事,但畢竟公務纏身,還是下了班再去問她好了。

想到這兒,傅遠臻站起身摘下眼鏡擱在桌上,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邊穿邊向門外走去。

回到家,謝殊發現媽媽已經從醫院回來了,正站在廚房流理臺上剝豌豆。

謝殊走過去,站在母親身邊幫忙。

“回來了。”謝母看了謝殊一眼道:“手機修好了?”

“嗯。”謝殊拿起一個豆莢,拇指壓在上面一用力,豆莢一下子裂開了,圓滾滾飽滿的豌豆咕嚕嚕的滾出來落在碗裏。

“你要出國的事和小傅說了?”

吧嗒······一粒豌豆落在瓷磚地板上,彈跳的滾遠,發出一串有節奏的悶響。謝殊呆了呆,蹲下去把那粒豌豆撿起來。

“還沒有。”

謝母嘆了口氣:“你這孩子!你這次出國沒個三五年的能回的來?雖說我們兩家家長面都見過了,你和他的婚事也過了明面了。可是小傅年紀也不小了,你別耽擱人家!”

“我知道。”謝殊應著,手上的動作卻是慢了許多。

謝母看在眼裏,奪過她手中的豆莢揮手將她趕出廚房。

謝殊拎著包上了樓,她坐在床上盯著灰蒙蒙的天空,心裏像是堵著一塊海綿。

傅遠臻視察完市政工程,坐上奧迪車,疲憊的倒在椅背上。前座的沈煜將傅遠臻的手機遞過來。

“書記,您的電話。”

傅遠臻睜開眼接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才接起來:“莫沫。”

“表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電話裏是莫沫激動的大嗓門。

“生活費又不夠了?”

“······沒。”

“考試又沒及格?”

“······也沒。”

“那是什麽?”傅遠臻早就習慣了自己這個表妹的大小姐脾氣和大驚小怪咋咋呼呼的性格,所以對莫沫口中的“出大事”的唯一定義就是——沒什麽事。

“哎呀,不是我的事,是小嫂嫂和老哥你的事!”莫沫急的團團轉,只可惜他哥無動於衷,只好使出殺手鐧。果然,謝殊的名字一出,傅遠臻原本懶洋洋的語調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莫沫喘了口氣,才繼續說:“小嫂嫂被加州理工學院錄取了,真的!我剛剛在校網公告欄裏看到的名單,絕對錯不了!公費出國的那個項目,老哥你怎麽同意的?!!!。”

“······”

聽筒裏是死一般的沈默,莫沫有些害怕了,難不成小嫂嫂沒跟老哥說這事兒?她試探的問了一聲:“哥,你沒事吧?”

“莫沫?”傅遠臻的聲音再次響起,輕柔中帶著些許不和年紀的蒼老:“你確定嗎?”

莫沫吞了唾沫,仔細看了看名單,才小心翼翼的說:“我肯定,名單上第一個名字就是她。”

傅遠臻沈默片刻,聲音陡然冰冷:“我知道了。”

電話粗暴的被掛斷了。

莫沫楞了楞,左思右想,突然一拍腦門,狠狠的吞了口唾沫,顫抖著雙手給謝殊發短信:“嫂嫂,你要出國的事我和表哥了,你是不是沒告訴表哥呀?······”

謝殊按下電源鍵,iPhone明亮的屏幕立刻黑了下來,她躺在床上無力的望著天花板。

她知道傅遠臻遲早會知道這件事,沒想到是在自己鼓起勇氣自己告訴他之前。

理想和愛情,誰來告訴她該如何取舍?

謝父的寶馬760Li在6點鐘準時開進了小區,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來,謝父搖下車窗。

“小傅你來了。”謝父笑的和藹親切,黑白交織的頭發和些許皺紋沒有給他增添蒼老,反倒讓他更顯得成熟穩重又儒雅。

傅遠臻從車裏走出來,微笑著和謝父打招呼。

謝父招呼他:“停地下室裏吧,雖然這裏治安好,但還是要防範一二。”

傅遠臻點頭稱是,又坐回了車裏,跟著謝父的車子開進了別墅邊上的私人地下車庫。

停好車,謝父站在電梯門口等著傅遠臻。傅遠臻走到謝父身邊,和他一起進了電梯。

“小傅啊,小殊是我從小帶到大的女兒,沒有人比我和她媽媽更懂她。我們從來都是尊重她自己的選擇,當初她要放棄T大的保送生名額,我們不管,現在她選擇出國還是留下,我們也不會管。但是作為父母,我們還是希望她能兩全。所以今天,我懇求你。”謝父轉過身,正視著和他一樣高的傅遠臻:“如果可以,給小殊一個機會,那是她畢生的理想。”

傅遠臻看著面前兩鬢斑白脊背微弓的謝父,陡然覺得他如此高大。

他笑了笑:“她會出國這件事,我決定追她的第一天早就料到了。”傅遠臻接觸到謝父疑惑的眼神,苦笑著:“只是生氣她瞞著我而已。”

“伯父,我不是隨隨便便沒責任心的人,認定了就永遠不會反悔,我等她。”謝殊收起笑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篤定。

謝父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年輕人,片刻之後,終於笑了:“你瞧我著記性,連按鍵都沒按,老了呀!”

須臾之後,謝父幽幽的道:“謝謝你。”

“我該謝父親您才對。”傅遠臻笑著:“沒有您和母親,哪有小殊這麽好的女孩。”

謝殊再次睜開眼,眼前不是蒼白的天花板,而是傅遠臻那張俊朗的臉。她慌忙坐起來,雙手不安的揪著衣角。

突然,手被一股溫熱覆住,衣角無聲的從她手中無聲松落,帶著褶皺落下。

“別怕,我等你。”

低沈寬厚的聲音像溫潤的泉水包裹著她,柔軟溫暖的讓她紅了眼睛,也濕潤了眼角。

她一頭撲進他的懷裏:“嗯!”

傅遠臻撫著女孩柔軟的小脊梁,只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怒氣有些無關緊要。曾經的他自私的覺得謝殊這樣年紀的女孩,最好就該留在自己身邊,什麽都不用費神,什麽都不用憂愁,一切由自己供養。

可是現在,他的小姑娘告訴他,她不想做籠中雀,她有自己的夢想,她想長大,她想成熟,她想變成更好的自己。

他突然覺得欣慰,也心酸。

你要走了,就剩我一個人了,曾經的孤獨卷土重來。

傅遠臻低下頭,埋首在少女馨香的發絲裏,低聲說:“你會回來的。”

“嗯!”謝殊使勁點了點頭,臉頰貼在那片剛剛被淚水沾濕的布料:“我會努力讀快點的。”

“記得給我打電話。”

“一定會的。”

“算了,電話費太貴了,發郵件吧。”

“沒關系的,話費爸爸是可以報銷的。”

“好好好,你說打電話就打電話。”傅遠臻眉目染笑,親了親謝殊的發心:“要記得想我。”

“嗯。”

“要保護自己,美國那兒可不比中國。冷了要加衣服,別感冒。吃飯註意點,多吃有機蔬菜,快餐那些少吃”

他身上的溫度順著衣料的層理滲透進來,謝殊擡起頭,看著這個突然闖入自己生命中的男子,盡管外表冷硬,內裏卻柔軟而溫暖,讓她心裏除了安心再無其他。

她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將自己完完全全的埋入他的懷抱。

多好呀,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壕,這裏是前幾天家裏電路出故障,過了N天原始人生活的作者菌。

祝大家新年快樂!麽麽噠~

前幾天家裏電路出了點問題,沒網了,所以一直拖著沒更新,抱歉啦!

☆、鳳於飛

晨光熹微,床上的人翻了個身,掀開被子坐起來。

今天是預約了簽證面談的日子,謝殊望著窗外陌生的景色,這才明白過來自己已經到了上海。

□□的腳觸碰到毛茸茸的地毯,一絲涼意滲透進肌膚,謝殊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穿上衣服洗漱完畢推門出去,發現傅遠臻已經坐在客廳裏的長桌上,正低頭擺放著早餐,聽見門響,他擡眼看去,沖謝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醒了?睡得好嗎?”

謝殊揉揉惺忪的眼睛,點了點頭。

“過來吃飯吧。”傅遠臻見女孩一副迷糊的樣子,不禁笑起來。

“哦。”謝殊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傅遠臻順勢也在謝殊身邊坐下,伸手將烤面包片的碟子推到謝殊面前,接著拿起濕巾擦擦手開始剝雞蛋,一面和謝殊說:“一會兒我開車送你去,別緊張,我已經幫你打過招呼了,到時候會有人帶你進去,我在外面等你。”

“嗯。”謝殊嘴裏含著粥,有些口齒不清。

傅遠臻將剝好的雞蛋放進謝殊的碗裏,這才開始吃自己的那份。

車開到領事館邊停下,傅遠臻並沒有立刻下車,反而打了個電話,這才不急不忙的帶著謝殊下車。剛走到領事館門口,就看見一個中年女子滿面笑容的迎上來。

“哎呀哎呀,瞧瞧誰來了!”

傅遠臻笑著和這位女士打招呼:“陳阿姨。”

然後拉著謝殊對陳阿姨說:“這是我女朋友,今天得麻煩您照顧一下了。”

“哪呢?”陳阿姨笑逐顏開,拉著謝殊左看右看,感慨道:“哎呦餵,這多靚的閨女呀,你媽媽鐵定喜歡!”

謝殊禮貌的問好,聽了這話疑惑的望著傅遠臻。

寒暄完了,陳阿姨在前面領著兩人走,傅遠臻握著謝殊的手和她解釋:“陳阿姨跟我媽是一個大院裏長大的。”

謝殊恍然大悟,原來是閨蜜。

陳阿姨聽見傅遠臻說話,也扭過頭來對謝殊說:“是呀,只不過後來我跟著我丈夫來了上海,好幾年都沒見著婉兒了。”

“話說回來了。”陳阿姨突然轉向傅遠臻,問道:“你有沒有帶人姑娘去見你爸媽呀?”

“見過了。”傅遠臻滿臉笑意:“如您所料,我媽滿意的不得了。”

“那就好!要我說啊,咱們當年那群人裏,就你媽脾氣最好,遇上什麽事兒都笑呵呵的。我就說,這樣的人當婆婆,媳婦只有享福的份兒!”

傅遠臻和陳阿姨你一言我一語,謝殊在一旁聽著心裏直笑,陳阿姨明擺著是在替傅遠臻說好話。

她擡起頭,聲音清甜:“我知道,伯母人可好了。”

餘光瞥見傅遠臻側臉低頭看她,那張臉上的笑意一如今日的陽光,明媚溫暖。

傅遠臻將謝殊送到安全檢查口,便站定了不再往前,只是目送著謝殊進去。

因為事先打過招呼,又有陳阿姨這位高層的陪伴,工作人員沒有多為難她便放行了,等到進了面談室,簽證官看了一眼她的材料,簡單的問了幾個問題就給了白條通過。

謝殊走出通道,一擡頭便看見傅遠臻筆直的坐在等待區的長椅上沖她微笑,她小跑過去,傅遠臻迎了上來,伸手環住她的腰,揚了揚手上的文件,說:“給你辦了郵寄護照,大概一周就到了。”

“謝謝你。”謝殊接過存條折起來塞進包裏:“去吃中飯嗎?還是逛一會兒?”

“吃飯吧,沈煜已經預定好了。吃完了就回去,你明天還要上課呢。”傅遠臻將謝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雖然很想和謝殊一起觀光旅行一次,可這次畢竟是來辦事的,況且謝殊明天還有專業課補習,傅遠臻理智的放棄了游玩的心思。

吃完飯回到酒店,沈煜已經將行李收拾好等在門口了。將行李裝上車,沈煜便開著車,盡職盡責的將傅遠臻和謝殊送回南京。

臨下車時,傅遠臻攬著謝殊在她額前親了親:“什麽時候走?”

“八月十五號,下午兩點半的機票。”

“我知道了。”傅遠臻捏了捏鼻梁,另一只手無聲的□□口袋:“到時候我去送你。”

“嗯。”謝殊幾不可聞的應了一聲,心裏突然有些惆悵,這下子至少要半年後才能見得到。

正想著,卻感覺手指一涼,謝殊低頭看去,左手無名指一枚鉆戒赫然在上。

謝殊猛地扭頭朝傅遠臻看去,只見他滿面笑意的把玩著她的手指,聲音低沈卻有力:“先把你套牢了,到時候出去了有人跟你告白你就亮出戒指給他看。”

“······”

謝殊已經說不出話來,萬千話語全堵在齒前,說出來再多都道不盡心中那份情。

眼前的女孩已經紅了眼眶,傅遠臻嘆了口氣,以五指做梳,理著謝殊的發,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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