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謝殊跑去一看,這才明白過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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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堂課,老太太一句和馬克思原理有關的東西都沒講,一個勁兒的在吹噓經濟學有多麽好,就業多麽有前景······

老太太你是來給經管院做廣告的吧!

於是饑腸轆轆的謝殊在課間休息的時候,溜了。

結果老太太第二節課一上課就點了名,於是時運不齊的謝殊再次中招又被記了一次曠課,徹底上了顧老太太的黑名單,連帶著免修申請也被顧老太太扣下了。

如此倒黴,謝殊憂傷了,只好乖乖的來辦公室赴顧老太太的茶會。

原來,在謝殊心目中,只有校領導,哲學院和馬克思院的老師比較啰嗦,現在,謝殊發現:原來經管院的也這麽能說!

距離她進來到現在已經有兩個小時了,可面前的這位老太太依舊唾沫橫飛神采飛揚,沒有半點倦容。

謝殊聽著老太太皺紋遍布上下翻飛的嘴皮子發呆,心裏默默的背著圓周率以防自己睡過去。

終於,估摸著是時間臨近中午,老太太肚子餓了,丟下一句“過了期中我再給你批”這才戀戀不舍的把謝殊放走。

謝殊這才如蒙大赦的長舒一口氣,二話不說推門就走。

管她什麽時候批,謝殊已經不在乎了,她只想快點逃離這位堪比唐僧的嘮叨教授。

她擡手看表,11點。

真好!趁著還沒下課趕快去食堂吃飯。

打好飯,謝殊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拆了筷子開始吃飯。南京的秋天就像娃娃的臉,一會哭一會笑,今天明明是陰雨連綿,第二天就能晴空萬裏。

病秧子謝殊為了防止感冒只能在背包裏塞一件外套備用,可盡管如此,謝殊還是不小心中了招。昨晚宿舍空調開了一夜,今天早上倒黴的謝殊就扁桃體發炎了。

謝殊一面咽著食物,一面尋思著一會兒去校醫院開點藥什麽的。

正想著呢,不遠處就傳來一陣歡快的呼聲。

謝殊循聲擡頭,果然是太陽花學妹。

為什麽最近老是見到她?謝殊有點無奈了。

相比於謝殊的無奈,莫沫倒是挺高興的,說實話她真的挺喜歡謝殊的,長得好看,成績又好,還那麽好相處。

看著歡天喜地的跑到自己面前坐下的莫沫,謝殊問:“你們今天三四節沒課嗎?”

“對呀!”

真輕松!

謝殊默默感慨著,想當年自己大一那會兒一周二十多節,每天都能來一次校園一日游,真的是上課上的想死!

“唉,阿殊姐姐你有什麽選課經驗嗎?我們馬上要選公選課了呢。”莫沫滿嘴塞著牛肉,含糊不清的說著。

“沒經驗,隨便選。”謝殊撥了撥盤裏的米飯,從胡蘿蔔絲裏挑出幾根肉絲塞進嘴裏,回答道。

“唉?”

確實沒什麽經驗,謝殊當年選課時隨手點了幾個看的比較順眼的,然後每節課都當成自習課,就這麽上了兩學期。

莫沫不死心的繼續追問:“我是說那些課的老師不點名。”

“······”謝殊囧:“不知道。”

“唉!”莫沫失望了。

看著一朵太陽花就這麽蔫了,謝殊有些不忍心,猶豫了一會兒,道:“我回去問問舍友吧,她們應該知道,你不急吧?”

“不急不急。”莫沫連連擺手,小太陽花再次綻放,比之前還要燦爛。

吃完飯,謝殊揮別了太陽花學妹,回了宿舍。

莫沫站在食堂門口,歡樂的對謝殊揮著手,直至謝殊轉身走遠,這才拿出手機編輯短信。

“阿殊姐姐心好軟餒~~~~”

發送!

成功發送的消息框彈出,莫沫開心的裂開嘴巴。

又可以訛表哥了!

省政府辦公室裏,傅遠臻看著手機上的簡訊,嘴角輕輕勾起。

他哪裏不知道莫沫這個小丫頭又在想什麽鬼點子!

拇指輕點,一條短信很快發了出去。

“想要什麽?”

“嘿嘿,倩碧。”果然有門路!莫沫邊發短信邊向超市走去。

“什麽時候陪你去買?”

“周末?”莫沫更開心了,挑了一只巧克力味的可愛多,付了帳邊走邊吃,頓時覺得自己萌萌噠。

那廂的傅遠臻這下連眉眼都染了笑,幸虧辦公室是全封閉式的,若是他這樣子被旁人看了去,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子了。

“好。”

如願以償了!莫沫頓時覺得天朗氣清,幸胡的不得了!

可是緊接著而來的那條簡訊一下子就讓她的幸福感降了一半。

“想辦法喊上謝殊,喊不來就別買。”

“臥槽!貪官汙吏!”莫沫怒罵。

雖然憤怒,可到了周末,莫沫還是發揮了軟磨硬泡的本事,以初到南京不認識路的理由把謝殊給拐了出來。

話說,謝殊到底心軟,又是十多年埋首書卷,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境純粹,可也不笨。傅遠臻總是出現,謝殊也明白莫沫有這麽一個在南京工作的親戚,莫沫喊她出來的時候,只當是傅遠臻忙,又是男人,一沒空二沒興趣陪女孩子逛街。

可當視野裏出現傅遠臻高大的身影和他那輛低調的普通牌照黑色雪佛蘭時,到底還是發覺了些不對勁。

警惕讓原本就話少的她變得更加寡言。

傅遠臻何許人也,自然看出了謝殊的顧慮,但他本來也沒準備繼續掩藏自己的目的,所以整個人都坦蕩無比,看謝殊的目光早沒了往日的遮掩。

德基是南京最豪華的購物中心,聚集了各大奢侈品牌。本來這裏物價就貴,再加上從不打折,自然是人煙稀少。

莫沫坐在倩碧的櫃臺前,和服務員聊著隔離霜,而謝殊和傅遠臻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沙發有些窄,謝殊只能貼著傅遠臻坐。鼻翼間充斥著大衛杜夫冷水淡淡的香氛混合著煙草濃郁甘洌的氣息和年輕男子獨有的麝香味,她有些不安的動了動,衣料摩擦發出沙沙細響,也帶來對方身上溫熱的體溫,感官敏銳,溫度、氣味······被無限放大,攪得謝殊神魂不寧。

謝殊驀然站起:“我去買杯水。”

說完拔腿就走,卻沒想到還沒走幾步,那人便以跟了上來。

“傅先生還是留下比較好,莫沫還在這裏。”謝殊負隅頑抗著。

“不需要。”莫沫不需要,他更不需要。

謝殊只好無奈的加快腳步,企圖在人流如織的地鐵大轉盤裏甩掉傅遠臻,可也不知是怎麽的,傅遠臻就是可以緊跟著謝殊,一步不落。

“牛奶三兄弟。”她飛快的說著,抽出十元遞過去,可身後那人比她速度更快。

穿著Coco橙色制服的收銀員小哥有些錯愕的盯著面前兩張十元,有些不大明白情況。

傅遠臻仗著身高,空出的那只手自然的搭在了謝殊的肩上:“我請。”

“不用!”

謝殊觸電般的向前縮,企圖躲過傅遠臻的手,可那只手卻好似有千斤重,緊壓著謝殊,讓她動彈不得。

“哎呀,姑娘你就不要和人家小夥子鬧賴······”後面等候的大媽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前方的這對小情侶,扯開嗓子喊道。

“······不是!”謝殊連忙擺手否認。

收銀員小哥眼明手快的拿過傅遠臻手裏的那張十元,將小票遞給他,眨眨眼:“謝謝光臨,右手邊取飲料。”

末了,還不忘低聲加一句:“大哥,女孩子就這樣,哄哄就好。”

謝殊:“······”

傅遠臻心情愉悅了,順手攬著謝殊的肩膀就往右邊去,臨走還不忘笑著對後面的大媽道歉:“不好意思啊,耽擱你時間了。”

大媽很直爽,抄著一口流利的南京話,擺出一副搶購黃金的架勢一揮手:“沒得事,沒得事!”

過了一會兒,大媽也點完單了,站到謝殊傅遠臻背後,一副咱們很熟的樣子和謝殊說:“小姑娘要知福!你看你男朋友多好的一個小夥子,不要因為一點小事情就鬧脾氣,咱們藍鯨的姑娘就要大氣······”

謝殊欲哭無淚:“······大媽,他真不是我男朋友。”

“都說了不要鬧脾氣了,你怎麽還這樣呢?吧啦吧啦······”

謝殊真的欲哭無淚了。

買完飲料回到倩碧櫃臺,莫沫早已挑選完畢等著傅遠臻付賬,看到謝殊和表哥以如此親密的姿態走過來,頓時賊眉鼠眼的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尋覓著□□的氣息。

可是還沒看上兩眼,就被傅遠臻塞過一張信用卡支過去付賬了。

謝殊無言的和傅遠臻站在一處,沈默的吸著甜牛奶。

一旁的導購小姐好奇的看著二人,有些摸不清著兩人的關系,終究是沒有上前推銷。

莫沫很快就付完了帳,拎著東西跟在謝殊和傅遠臻身後下了樓。

上車時,莫沫很有眼色的鉆進了後座,順手將一大堆購物袋擺在身邊。謝殊看著已經沒多上空位的後座,有些不情願去前座,剛想讓莫沫往裏坐坐,那邊傅遠臻已經繞到這邊幫她開了前座的車門,一雙墨黑的眸子就這麽盯著謝殊。

謝殊的臉噌的就這麽紅了,趕忙鉆進前座扣上安全帶。

看謝殊乖乖的坐上前座,傅遠臻這才合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

“等等,方向不對!”

車子剛開出去沒一會兒,謝殊驚覺傅遠臻在往反方向開,頓時驚呼出來。

傅遠臻繼續向前,速度竟是加快了:“順便去老門東一趟。”

老門東位於明城墻一邊,背靠明城墻,臨著中華門城堡和夫子廟,著實是塊寶地。

當年十裏秦淮煙柳地的槳聲燈影歌舞升平,今日仍然是人流如潮繁華依舊,絲毫沒有那“當年粉黛,何處笙簫”的淒惶。

只是可惜,多了幾分匠氣。

朱自清游歷南京後寫下這段文字:逛南京像逛古董鋪子,到處都有些時代侵蝕的遺痕。你可以摩挲,可以憑吊,可以悠然遐想;想到六朝的興廢,王謝的風流,秦淮的艷跡······

傅遠臻將車停在沃爾瑪前,下了車向箍桶巷走去。下午三點的陽光依舊燦爛刺眼,照的謝殊睜不開眼,她無奈的拿手擋著,卻收效甚微。

突然,謝殊發現眼前一暗,擡眼望去,竟是傅遠臻。

他就這麽站在前方,不遠不近,高大的身影在慘白的日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恰好將她掩蓋。

謝殊無言的放下手,跟在傅遠臻身後繼續走著。

箍桶巷不長,盡頭就是老門東的牌坊,走進了看牌坊兩旁題了一副楹聯:“市井裏巷盡染六朝煙水氣,布衣將相共寫千古大文章”。這楹聯寫的甚好,短短22個字,竟是將金陵古城歷史的輝煌與縱深說的淋漓盡致,字體也是力透紙背灑脫自在。

楹聯四周,那梁柱坊額上盡刻著石雕,梅蘭竹菊琴棋書畫,甚至那基座的抱鼓石上都敷設著祥雲紋。

謝殊是土生土長的南京人,老門東開張那天就來過,之後更是每年過年都回來,有時元宵節在夫子廟看完花燈還會和父母走上一段到老門東來嘗嘗雞鳴湯包和蔣友記的鍋貼,偶爾會在周六來這兒排上一個小時的隊買盒朱記小鄭酥燒餅解決一下一周的早飯問題,故而對老門東熟悉的就像自己家一樣。

傅遠臻是□□,在南京過了也有四五年了,老門東更是市委組織修建的,竣工那會兒他來視察過,自然也是了解。

可莫沫就不同了,她18年第一次來南京,看到那北京壓根沒有的青磚黛瓦,烏木雕花和江南獨有的優秀美的檐牙閣頂早就迷了眼睛,這邊看看,那邊摸摸,新奇的很!

從謝馥香出來,傅遠臻默許了莫沫的閑逛,一手提著謝馥香的脂粉盒子和謝殊並肩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路上。路邊的德雲社還沒開張,前方街角盡頭的星巴克人滿為患,擺在路邊的桌椅上都坐滿了人,各個拿著手機蹭著無限。

既不是長假期間,也不是過年,老門東的客流少了許多,可畢竟身處於人口極多的老城南地帶,人還是不少。年輕人衣著時尚的穿梭在一家家店面之間,有些則小資的坐在門廊下的烏木長椅上,躲在陰影裏瞇著眼睛愜意的消磨著時間,老南京們站在空曠之地抖著空竹,三五成群的抄著正統的南京話聊著時事,天氣,子孫輩······

老城南雖說人多,但在這裏,你才能體味到真正的南京。

這裏聚集著南京博物館、夫子廟、南京美術館、江寧織造府、南京圖書館、1912街區、明故宮。明城墻、總統府、南京大屠殺紀念館等眾多文化聖地,可比這些更寶貴,是居住在這裏的老南京們,他們承接著時代流傳下來的南京民俗,他們對南京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他們對南京的歷史如數家珍,他們或許粗俗,滿口臟話,或許懶惰,天天穿著大背心搖著蒲扇坐在小板凳上和街坊鄰居搓著麻將話著家長,但他們在那些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的外地人的包圍圈中維持了南京的本味,他們記憶中的南京,才是真正的,原汁原味的南京,只有當你和他們交流時,才能品味出南京這鍋加了無數佐料的雜燴湯裏的真髓。

秦寶曾問過謝殊:“書上說南京自古是魚米之鄉,小富即安,這是真的嗎?”

謝殊斟酌半晌,答:“的確如此,要不然南京哪會有那邊多麻將桌。”

謝殊沒有左思的文采,說不出《吳都賦》裏南京的絕美風情,可她作為一個南京人,還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這座城市。

莫沫早已擠進了畫糖稀畫的攤位邊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圈裏去了,不到兩分鐘便興高采烈的舉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擠了出來。

“我運氣好吧?!”她得意的舔著黃澄澄的糖稀,笑的志得意滿。

謝殊看了看那條張牙舞爪的龍,有些懷念的笑了:“是運氣好,我一次都沒轉到呢!”

“唉,阿殊姐姐你也吃啊?”

“對啊。”謝殊有些奇怪,為什麽她不能吃:“我在瑯琊路小學念書那會兒學校門口總有擺攤的,其中一個就是畫糖稀畫的,每天放學我都纏著爸爸幫我買,小時候天天都想著能抽到一條龍,可是一直到上初中都沒能抽到。”

想起小時候的天真爛漫,謝殊不覺笑起來。水杏般的眼睛彎成了兩灣月牙,瑩白的日光下,那子夜似的點漆裏幾點寒星熠熠生輝,直直的射進了傅遠臻的心房,只覺剎那間,晴空萬裏。

恍神間,謝殊已被莫沫拉著拐進了那縱深狹窄的青磚小巷,傅遠臻趕忙跟上。

兩旁都是年代久遠的古居,凹凸不平的磚瓦被時光刻上了一圈圈年輪,棕紅色的木制窗檐上留下了六朝煙雨的烙印,無一不昭示著他們漫長的生命歷程。

走在其間,好像隨時都會有一個穿著繡花布衫裙的女子挑起窗簾推開窗戶支著皓腕憑欄仰望那一方彌漫著濛濛煙雨的天空。

小巷如蛛網一樣互相交織著,錯綜覆雜,寂靜杳無人煙,好似米諾陶諾斯的Labyrinth。莫沫好動,沒過一會兒就消失在四通八達的巷道中,獨留謝殊站在那相似的寂靜街角中,手足無措。

她一閉眼,咬牙邁進了一條巷道裏,手中緊緊攥著手機,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拐過一個街角,從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臂,松松一攬,自己竟就這麽被對方攬了過去。

謝殊張口想尖叫,沒想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是我。”

她猛然回身,原來是傅遠臻!

嚇死她了!謝殊一面喘著粗氣,一面撫著胸口。張口欲怪他,卻發現嗓子早已啞然,只得作罷。

面前有人遞來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謝殊擡眼瞪了那只手的主人,最終還是伸手接過。

喝了幾口水壓壓驚,謝殊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謝謝。”她將水遞還回去,沒好氣的道謝。

傅遠臻沒有吭聲,沈默的接過水瓶,轉身繼續向前走。他身後的謝殊趕忙跟上,生怕落了單。

轉過一個又一個街角,寂靜在兩人身邊衍生彌漫,唯一的響聲便只有兩人錯亂輕微的腳步聲

終於,在一個小小的三岔路口,傅遠臻停住了略顯倉促的腳步。

他轉過身,看到了謝殊那清透好似水洗過的眸子裏那個清晰的自己。

“謝殊,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要準備學校的項目申報,會忙成狗,估計更不了了,我在這裏請個假。

☆、春夜宴從弟桃李園序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同一句話被無數次的重覆,放大,最後從腦海的四面八方逐漸聚集,幻化出蜂鳴震動了謝殊的耳膜,瞳孔漸漸縮小,匯聚成一點深沈的黑,那是最好的偽裝色,掩埋了一切濃郁勃發的情感。

她猛然驚醒,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緊盯著面前的男人,唇瓣顫動好像想說什麽,卻仿佛喪失了語言能力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之前被浸潤的喉嚨好像一瞬間流失了所有的水分,如幹涸到龜裂的河床,無力絕望的發出一聲聲破碎沙啞的嘶吼,一聲聲,被堵在原地,躁狂不安。

她擡起頭,那人的目光像一只鋼爪,緊抓著她的眸,搜捕著她的眼,強迫著她和他對視。

她躲閃的低下頭,不知該說什麽,不知該做什麽,無措的慌張間,竟有些想哭!

一刻也沒法待下去了!

謝殊扭頭便跑。

她早已顧不上迷路什麽的了,只想著趕快逃離這個讓她覺得無措無能的地方!她瘋了一樣向前跑去,沒有拐彎,沒有停滯,就這麽一直向前

窄小的巷口露出一點熹微的光,她好像苦苦行走於沙漠數月的旅人見到海市蜃樓般橫沖直撞的沖過去,鳴笛聲驚醒了她,她猛地停下,站在車水馬龍的街口。

行人匆匆的走過,有的不小心擦過她的肩,冷漠的道聲抱歉繼續向前。一輛輛或是昂貴或是廉價的車從她身邊呼嘯而去,奔向未知的方向,帶起一陣陣狂亂的風,伴著塵土和尾氣的尖銳毫不留情的打在謝殊身上。她就這麽茫然的站著,看著熙熙攘攘的大街。無數的人影車影樹木樓宇,好像粘上了漂白劑,一點點被抽離了色彩,最終都化作了一個個灰白而單薄的剪影。

“謝殊?”

耳畔傳來遙遠的呼喊,她如夢初醒,扭頭望去。

是那個新鄰居。

一輛車緩緩的駛到謝殊身前,打開的窗戶裏露出一張年輕男子的臉,臉上有著些莫名的奇怪的神色。

奇怪?他為什麽覺得奇怪?謝殊不自覺的擰起來眉頭。

“你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溫明之看著面前的女孩,玉蘭花瓣似的臉蛋幹凈粉嫩,卻呈現出了一絲驚慌,菱唇死死抿著,不斷加深的力度壓迫了血管,原本淡粉色的唇竟是一片無血色的蒼白,那雙明亮的杏眼裏透出了一絲茫然和受驚後的惶恐,竟讓溫明之想到那皚皚雪山間受驚了的靈巧白鹿。兩道濃濃的黛眉蹙起,帶起濃重的不安。

《太平廣記》有言:博白山下有綠珠井,本安定梁氏,女貌非常,而眉尤異,綠彩而鮮明,舒則長,蹙則圓如珠,故名曰綠珠。

溫明之如今竟覺謝殊不知比那梁綠珠美上多少倍!

鬼使神差的,他就這麽開了口:“上車吧,我正好回去,順便捎你一程。”

毫不意外的,話音剛落謝殊就如一只受驚了的小動物一樣,立刻後退了一步,瞪圓了一雙眼睛警覺的看著他,連連擺手,好似隨時察覺到危險就轉身逃離一般。

“放心,就算我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我也還沒蠢到對鄰居動手。”溫明之哭笑不得的看著眼前這個直接把自己看做犯罪分子的女孩。

此話一出,謝殊終於停住了動作,低著頭,一雙眼睛慌張的四處望著。

溫明之浸淫商場這麽多年,早已看出了她的擔憂,掏出自己的手機遞給謝殊:“給你爸爸打個電話吧。”

看著面前黑色的男士手機,謝殊踟躕片刻,還是接了過來,小心翼翼的撥了號。

謝爸爸很快就明白了事怎麽回事,感謝了溫明之一番,便掛了電話。

溫明之放回手機,發動了汽車。很快黑色的奧迪就像一只魚,融入了紛繁的車流中,進入了迴流的列隊,再也看不見了。

他們離開的那個巷口,一個男子默默的站在那裏,直直的望著遠方,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在這裏站了多久。他黑亮的眸子清明幽深,看不出半分情緒,身體一動不動,猶如一座雕塑。

愛爾蘭詩人威廉巴特勒葉芝於1917年在巴利裏塔畔石上鐫下這樣旳銘文:“我們同這匆忙的世界一起,萬眾靈魂消失於動搖與讓步,如蒼老的冬日裏奔騰的流水,明滅的星空一如泡沫,僅存孤獨的面容。”

我們在愛情的迷宮猶豫徘徊,我們被彼此所傷,抑或被彼此所愛,猜忌迷茫,痛苦歡愉,咫尺天涯,卻在最終,一同走向了孤獨的終點。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面前攤著王琦的《李太白全集》,謝殊怔忪的盯著打開的那面上那首《春夜宴從弟桃李園序》。

桌子對面,夏桑探過頭來:“親,作業寫完啦?我看你都發了一個小時的呆。”

謝殊如夢初醒的擡起頭,滿臉茫然,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我說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夏桑好奇的追問著:“一個多小時沒翻過頁了!”

“沒什麽。”

謝殊目光游離著,裝作無事的低下頭收拾起文具書本,卻被夏桑一把按住右手。

“別裝了!”夏桑不屑的撇嘴:“你只要一有心事就成天魂不守舍動不動就發呆,別以為我不知道,好歹我也很你做過三年同班同學。”

“真沒什麽。”謝殊輕描淡寫,冷冷的一語帶過,面無表情的拂開夏桑的手,沈默著將書本塞進書包起身就走。

夏桑狐疑的盯著謝殊看了好半天,最終還是快速收拾好小跑著跟上去一把拉著謝殊的胳膊往圖書館外拖。

“你幹嘛呀?!”謝殊驚恐的看著夏桑一副綁架的架勢,嚇得瞪圓了眼睛。

“去新街口浪啊?周六唉親,該放松購物的時候。”

說完,不等謝殊反應,直接拉著就走。

等謝殊緩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夏桑拖上了前往新街口的地鐵了。

“我們這樣真的好嗎?”謝殊滿臉黑線的抱著幾本厚重的物理學著作坐在地鐵上,看著身邊食指如飛狂發短信的夏桑。

“怎麽不好?”夏桑不懂了,撩了撩落在面前的劉海擡頭看向謝殊:“馬尾辮,T恤衫,熱褲,挺休閑涼爽的。”

謝殊頭上的黑線頓時從三根變成了五根:“不是衣著。”她擡擡手臂:“是這些書。”

這下夏桑也黑線了:“你不能放書包嗎?”

“重。”

“好的吧!”

“還有,我只帶了飯卡,沒帶錢。”

“”

於是等到在新街口站下車時,謝殊夏桑各抱著幾本書下了地鐵。

夏桑將書換了只手臂托著,抱怨著:“你的書怎麽這麽重啊!”

“有很重嗎?”謝殊睜大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夏桑,純真無辜的讓夏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夏桑拉著謝殊一路過去,坐著電梯一路上到德基二期的五樓,停在一家外部裝潢看起來很小資的店面,財大氣粗的一揮手:“我請你!”

倫敦茶館?

謝殊擡頭看了一眼招牌,再瞄了瞄看上去很高大上的裝潢,沒興趣的轉身。

“餵餵,你去哪裏呀?”夏桑趕忙拉住她。

“吃飯。”

“在這裏吃呀!”夏桑指指店面,準備著隨時把謝殊給硬拖進去。

“這裏是茶館,不是飯館。”

“哎呀,也有簡餐啦。”

就這樣,謝殊就這麽被夏桑連拖帶拽的給硬拉進了這家看起來很高大上的下午茶餐廳。

這家看起來很高大上的店,價格也很高大上,謝殊翻開菜單就被那豪氣的價格給鎮住了,立刻合上菜單探身對夏桑道:“要不咱們換一家吧,我想吃水煮魚。”

結果,話剛說出口就接到夏桑的一記白眼,謝殊知趣的閉上了嘴。

跟文科生呆久了,夏桑這個理科糙漢子自然而然的沾染上了一點文科生的小資情調,點了一道乳酪冰糕和下午茶套餐,最後還是沒有忘記給謝殊來盤德國豬腳。

聽到夏桑報菜名,謝殊一面翻著手頭磚塊般的物理學著作,一面向夏桑投去感激的目光。

上菜一如既往的慢,謝殊依舊翻著全是英文的鴻篇巨著,一手夾著鉛筆時不時做點註解上去,學渣小姐夏桑則趴在桌上刷著微博。

突然,謝殊感覺自己的胳膊肘被人捅了一下,擡眼看去,只見夏桑一副很八婆的樣子偷偷伸出一根手指拼命指著一個地方努著嘴示意她看。

謝殊順著夏桑手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油畫下,坐著一對男女。

這有什麽奇怪的嗎?謝殊回過頭,疑惑的看著夏桑。

毫不意外,夏桑的面部再次呈現出一種名叫“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她微微傾身湊近謝殊,用極低的聲音道:“那個女孩也是N大的,藝術生,大三了。前幾天上了BBS,有人爆料她被一高幹子弟給包養了。”

謝殊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不可能吧”的表情:“謠傳?高端黑?”

話音剛落又招來夏桑一巴掌。

“要是謠傳我還會和你說嗎?”你竟然質疑我?!夏桑好像被人侮辱了一樣:“我可是有證據的!我剛進校的時候就認識那個女孩了,她也是新聞系的。大一剛開始那會兒,她吃穿用度什麽的雖然不差但也就是一般,結果到了下學期突然就變白富美了,什麽LV GUCCI的,連化妝品都從玫琳凱變成了嬌韻詩!”

“也就可能是人家爸爸變暴發戶了呢?”

“那夜不歸宿,出沒1912和各大私人會所,穿著暴露這些怎麽講?”夏桑指尖飛快滑動著,片刻後手機便推到了謝殊眼前。

謝殊低頭看去,照片上的女子濃妝艷抹,滿身的風塵味,被一男子摟在懷中,嘟著抹的嫣紅的櫻桃小嘴不知在嬌聲說著什麽。

好吧,她被說服了。謝殊將手機推回去,用無聲表達自己的默認。

高幹?

她突然想到了傅遠臻,想到了那青瓦巷間的告白,頓時神色黯淡。

看看謝殊滿臉的呆楞,夏桑以為謝殊是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了,便沒多說什麽,低頭專註的刷起了貼吧動態。

高幹啊,多高不可攀的詞匯,帶著腐朽、強權的氣息,謝殊已經不知道用什麽詞匯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了。

她確實心境純粹,但是不傻。

十八歲那年,她被爸爸帶進了一家豪華的私人會所。父親指著那些尋歡作樂的人們對她說:“不要被外表的浮華迷了眼,他們要的和你要的不一樣。女孩子不該祈求男人的愛和憐惜,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自愛和自尊。”

她明白了那些人的本性,也知道自己不該靠近那些人。

也許,9月的那次相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想通了,也很快。

不過是因為沒有動心罷了。

愛情這場博弈,只要不動心,便沒有了供人要挾的砝碼。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回來了呀!

☆、孫子兵法·始計篇

一切似乎就在那一刻想通了。

自此之後,謝殊的生活又回到了從前的軌跡,終日往返於家和兩個校區之間,上課,做作業,查資料,做實驗,寫論文,聽馬院士啰啰嗦嗦各種電視劇廣場舞(老人家最近迷上了廣場舞,正在自學小蘋果)······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近乎詭異。

之前時不時會在校園的某處“巧遇”的太陽花學妹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身為傅遠臻外祖父的學生的馬院士這些天連傅遠臻這個名字都沒提過一次,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樣子。

不過謝殊這些天實在沒空琢磨這些東西,她正忙著應付江蘇省的計算機二級考試。

所有人都有這樣一個認知:對於一個理科狀元而言,計算機壓根就是小意思。可是任憑謝殊再數學物理上再怎麽叱咤風雲,計算機這小婊砸就是不給她面子。

她那成績單上勉強可以入眼的85分計算機基礎和82分的數據庫還是她可憐巴巴背完了整整三本教材才考出來的,可惜和其他那些逼近滿分的學科一比真的不是一般的慘不忍睹。

整整半年沒碰過書的謝殊早把原來背下來的東西忘的一幹二凈。

結果距離等級考試還有不足十天的時間,謝殊終於在舍友的提醒下想起來還有計算機等級考試這回事。

無奈之下,謝殊只好拿出頭懸梁錐刺股的架勢,夜夜苦讀,天天頂著兩個深深地黑眼圈示人。搞到最後,連校學生會會長梁珂都在百忙之中抽空來看望謝殊,在搞明白她其實是為了準備二級考試才熬夜熬成這樣的時候,頓時哭笑不得,拍著她的肩膀安慰說:“我當年考了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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