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也好回去不讓姊姊擔心……”

尉希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向後退，想要在酷拉皮卡思考的時候找機會逃跑。其實不論他答不答應，尉希還是不希望酷拉皮卡跟著一起去，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來自曾經遭疾病肆虐的地區。

可是，這個意圖很快就被察覺，酷拉皮卡伸手握住尉希的手腕，讓她無法繼續移動。

“尉希你…在想些什麽？”酷拉皮卡將兩人拉開的距離縮短，從他的眼神中似乎可以讀出不想強迫、卻無可奈何這樣的情緒，“你想去東果陀對吧？但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你應該很清楚，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為什麽還想要跑？是想要隱瞞什麽嗎？”

全部被說中的尉希渾身一顫，心虛地低下頭，“我……”

酷拉皮卡看見尉希的目光飄移，一副很想避開回答的樣子。雖然不忍心讓她困擾，但是若不這麽做，她可能會絕口不提並想盡辦法一個人溜到東果陀去。

他嘆了口氣，“尉希，你還記得你曾經說過要守護我這件事嗎？你一直都在努力實現這個承諾，而我卻什麽都沒能為你做，甚至對你的事情都不算了解。”

“我想聽你親口說出關於你的所有事，包括你直到現在都想隱瞞的，並且就像你為我做的守護你…完整、沒有一點虛假的你。”

尉希擡頭，對上酷拉皮卡認真的雙眼，心裏突然湧現了難以形容的感動，多希望那個會接受她全部的人就是面前的少年。腦子裏設想著說出一切後可能導致的結果，再看了一眼酷拉皮卡，尉希終於下定決心似地握緊雙拳。

“謝謝你酷拉皮卡，你說的我都明白了，但是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該怎麽跟你說這些…這段時間，你可以陪著我嗎？”

酷拉皮卡露出放心的微笑，松開尉希的手腕轉而牽起她的手。

“樂意之至。”

…

前往東果陀的路上，尉希一句話都沒有說，很認真地整理腦袋那些混亂的思緒，而酷拉皮卡也沒有打擾她，只是一直靜靜地陪在她身邊，兩人的交握的雙手自始至終都沒有放開過。

下火車後走了一段時間，兩人才到達國境附近，但放眼望去卻沒看見半個駐守的士兵，雖然能夠毫無障礙地通過，也同時讓尉希心生疑惑。

“好奇怪…這裏應該要有人駐守的，現在卻一個人都沒有。”一邊走一邊時不時地回頭看，連應該躲起來、負責捕捉侵入者的第二線駐守兵也都沒有出現，

“會不會是蟻王已經有什麽動作了？愈靠近東果陀就愈聽不到聲音，寧靜得像是沒有活著的生物。”

尉希回頭看著沒有半個人的邊境，陷入沈默，繼續帶著酷拉皮卡向前走。

走過一條大河，來到樹林前，尉希停下腳步，望著這片不算大的樹林深深吸了口氣，接著收起了氣息並以眼神示意酷拉皮卡也發動絕，然後才邁出步伐。

緩慢踏著每一步，尉希感覺腳步相當沈重，心跳因為緊張而加快，重重敲擊著她的左胸口，緊繃的情緒也透過脈搏清楚地傳到酷拉皮卡那裏，他看著走在前方的尉希，或許不知不覺也被感染了緊張，也或許是感覺到這一片樹林之後便是尉希未曾提過的秘密。

確定樹林外無人看守之後，尉希放心地出了林子。

明顯與普通土地不同的焦黑顏色，一直延伸至遠方，只有些許綠色的雜草突兀生長，以及部分未燃燒殆盡的木頭、玻璃碎片散落四周。

“尉希，這……”

“這裏是我的家鄉。”

尉希依舊背對著酷拉皮卡，平靜地說到。

“我曾經說過，我因為國家的政策改變，所以失去家鄉和家人吧？那個政策，就是將當年疾病大流行的地方全部毀滅，我就是在那場令人絕望流行疾病與毀滅行動中存活下來的。”

將事情一五一十陳述，尉希的表情與語氣都盡可能保持冷靜，而情緒則是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似乎已經完全不在乎了，全部說出來之後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脫。

“雖然我協助找到了治療方法，也知道姊姊其實還活著……”尉希松開了握著酷拉皮卡的手，舉起雙手看著掌心，“但是只要一想到我從這麽混亂的地方出來、還帶著潛伏的病毒十多年，就覺得好骯臟，不敢讓你知道我是這麽…”

酷拉皮卡突然上前，擁住了尉希。

“別說了，那個詞一點也不適合你。不論過去是怎樣、曾經又怎樣、未來又是怎樣，你就是你，無關乎外在的形式或是影響，而是你這個人本身。”

“…酷拉皮卡，為什麽你說的話總是能讓我這麽感動呢？”尉希的聲音有些顫抖，緊緊抓住了酷拉皮卡的衣服，“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你知道，為什麽我想要回來這裏嗎？明明曉得這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酷拉皮卡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搖頭。

“因為就算有過痛苦的事，這裏依然是我唯一的家啊……娜絲卡死掉的時候，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回過神來時已經站在那烈火前了，接著就是不斷回放殺死娜絲卡的瞬間，以及當年在政策實行時聽到喊叫與哭聲。”

“成為獵人是為了達成目的，像是贖罪、對姊姊負責、解開這個病毒的秘密，但是追根究柢就是想要變的更強，能夠保護好重要的東西…”

話語戛然而止，尉希把頭埋入酷拉皮卡懷裏，手用力扯著他的衣服，酷拉皮卡擁著尉希的手感覺到她正強烈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尉希的聲音才又悶悶地傳了過來，“可是，我的能力終究還是抓不住所有東西，繼家人與家園之後又失去了娜絲卡，她…是我第一個、第一個朋友啊…”

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有足夠能力守護重要的東西，卻沒想到她非但沒能守護娜絲卡，反倒親手斷了她的性命，

而這份心情，在尉希的心裏找不到地方可去，只能痛苦的折磨身心，直到聽見了東果陀這個名字，瞬間興起了回到那個可以包容她一切的地方這樣的想法。

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

酷拉皮卡想起了自己曾經有這樣的地方，心裏也隱隱作痛。

“對不起，讓你想起不好的事情吧。”尉希繼續說到：“我知道讓你聽這些很殘忍，所以也顧慮過這點，但是…可不可以讓我在這裏把情緒整理好？”最後幾個字，尉希為了忍住不哭出來，幾乎隱沒在喉嚨深處。

“嗯，我沒事的。你已經，忍耐很久了吧…”

回答酷拉皮卡的，是要宣洩一般、積壓多時的悲傷與壓力，不論是因為娜絲卡的死亡，還是對自己殺死娜絲卡的怨嘆，尉希嘴裏不斷哭喊著娜絲卡的名字，聽得酷拉皮卡愈發心疼，但也只能緊緊抱著她，直到她心上的陰霾逐漸散去。

…

尉希哭了很久，哭到眼淚濕了酷拉皮卡的衣服，哭到聲音再也禁不起喊叫。

冷靜下來後，尉希默默從酷拉皮卡的懷裏退出來，用紅腫的雙眼看著他，不過很快又低下頭去用手遮住了臉。

“我現在眼睛一定超紅的。”有些沙啞的聲音無奈說著，然後轉身。

對大哭之後是這樣反應的尉希，酷拉皮卡有點想笑，但還是努力忍耐下來，“沒關系，哭過之後眼睛紅本來就是正常的。”

“那不是重點，酷拉皮卡。”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醜樣，這個道理是人應該都懂吧？怎麽偏偏酷拉皮卡就是不明白。

但是尉希並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太久，一陣騷動與響亮的槍聲立刻吸引了二人的註意力，彼此互看一眼後同時邁步，循著聲音的方向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 線二開始！

兩個人面對面把話說清楚，基本就沒阻礙了…你們懂我要說的。

這章我寫得很糾結，當初把尉希的心理活動設定太覆雜，然後寫作能力又不足，希望大家看得懂【跪】這裏槍響和73的槍響是一樣的事件，就是那個只實行一天的篩選行動。

當理解產生落差時──

酷拉皮卡：沒事，就算哭紅眼還是很可愛。

尉希：……我聽說，可愛的另一個解釋就是醜得很平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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