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心自由了，人自是跟著解放不少。我也不想再鉆牛角，不在乎他是不是自願，是不是有其它目的，只想單純表達自己的歡喜，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緊緊抱著，頭靠在他的肩膀，不在乎他剛剛整理順從的發絲又一次亂了，不在乎鹹澀的淚水濕了他的衣裳。

“季然，有些話我想先說在前，你聽著好嗎？”他的聲音又嚴肅了，恢覆了以往的低沈，想來，他嘴角的笑怕是沒有了。我埋在他的胸懷，什麽也看不見，也不想看見什麽，只是眼睛看不見，人容易產生不安。

我的心緊縮了一下，不在乎的人只有我自己，他的感受應該是與我不同的吧！看來還是我太自作多情。不想離開他的懷抱，即使他的心中都是怨恨，但這寬厚的胸膛依舊溫暖。假裝，不為所動，我緊緊抱著他的頸項，不曾離開。

他也沒有推開我的意思，手臂環著我，在我耳邊輕輕說著：“我不反對未來以情人的身份相處，畢竟我們男未婚，女未嫁，即使中間隔著一張協議，但大體來說還是男人女人關系，這沒有什麽困難。只是有一點我得先說明，就這幾個月，你的想法我能滿足，但你得心中有數，未來幾個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應你的要求，也就是說那只是一場游戲，你別入戲太深。我可不希望到時候你哭著鬧著，弄得大家都難堪。”

“我是你第一個男人，那有些事情我得好好和你說說。我不知道過去幾年，你對男女之間的事情知道多少？只要你還是我的女人一天，我就得提醒你，協議上明確寫了，在協議期間，男女雙方都必須對對方保持忠誠，不得給對方任何難堪。那我就有必要提醒你避孕這件事。我可不想到結束的時候，因為孩子，大家糾纏不清。也就是說，你只要記住，我和你之間只是一場交易，再無其他。”

我靜靜聽著，沒有任何回應，應該說不知道該怎樣做反應。他在明明確確警告，我的要求他可以答應，他會陪我演戲，會給予我讓他成為我生命中第一個男人的獎勵，這些也只是演戲，當幕布拉下，觀眾散場，我這個臨時客串的演員也得領了報酬，默默離開，不準帶走劇場裏任何一絲一毫。

不是沒想過借著這次機會，偷他一點東西，為自己留個念想，若那個東西能是一個孩子最好不過，至少每天看著一點一點長大的孩子，看著越來越像他的孩子，我的後半生也有活下去的支撐，不是空洞的，不是為了完成責任而活。但他沒有給我機會，連最後一道門都關掉了，想來，他對我怨恨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我慢慢退出他的懷抱，低著頭，不看他。很久很久，我忘記了自己的呼吸，卻清清楚楚感受到他的溫度，幹燥的嘴唇吐出一個字：“好！”

好可悲！同樣的一個字，他嘴裏說出來時，我高興不已；到了我這裏，留在心裏的只有傷悲。不得不說中國的文化博大精深，只是一個漢字，只是簡簡單單的五畫，不同的環境，不同的人說出了不同的味道。

苦笑！都這個時候了，我還能想到其他，不得不說，閨蜜們給我的批語沒有半點錯的。

“同意了就把它吃了。”

我無力擡頭，看著他嚴肅的臉龐，看著他肅然的眼眸，看著他手裏的水杯和藥丸，無語。接過藥丸和水，閉眼一口咽下，結束自己的癡心妄想，結束可能已經存在的生命，結束後半輩子的念想。不再看他，放了水杯，緩緩沿著床邊躺下，拉過被子蓋住全部，包括頭顱，摒棄周遭的一切，躲進被子療傷，試著適應黑暗的存在。以後，我的生活只有一個顏色，我得提前適應，免得突然接觸，傷了眼睛。

看不見，聽不見，所有感官都失去了它們存在的意思。我知道作為一個稱職的情人，我的所作所為完全大逆不道，這是寵物公然違抗主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慶幸自家主人的仁慈，他沒有因為寵物的小脾氣懲罰它，只是拍拍被子裏的我，默默離開，留我獨自療傷。

我不是沒想過跟他說我現在在安全期，可以不用吃藥。可看著他端著水和藥的正色，我想開口的話全梗在了咽喉。他是認真的，他是真心不想要我和他的孩子，他是真心不想和我再有牽扯。我自嘲，也許我應該慶幸自己未來不用看著他的覆制品默默流淚，想念他。

寵物鬧脾氣不能太久，若總是鬧脾氣抓傷了主人，遲早有一天會被主人拋棄。對於我這樣有時限的寵物，無論如何，都得認清自己的身份，在有限的時間裏得到主人最大的寵愛，即使那些寵愛都包裹著怨恨、悲傷、憤怒等等不良情緒，我依舊貪念他的一切。七年前，我可能還會因為別人的虛情假意深受傷害，現在已經不會了，我都懂得在汪敏和劉文面前隱藏自己不好的情緒，不讓她們跟著擔心，對於楊振晨，我更會堅強偽裝，做一個合格的臨時演員，演完這場戲，一場拖了近十年的戲劇。

調整好情緒，我將所有的悲觀情緒都埋在了被子的黑暗裏，只帶著歡快，只留著大學時代的季然，開始和楊振晨的生活，一段人工制造美景的生活。

說是人工美景，自有它獨特之處，就如同蘇州園林，雕梁畫棟，亭臺樓閣，假山綠水，無不彰顯著人類的智慧和心靈手巧，你能說它不是好的東西嗎？但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相比，它就顯得小家子氣了些，沒有黃河的氣勢磅礴，沒有五岳的高大巍峨，更沒有桂林山水的‘甲天下’。我喜歡自然，喜歡隨意，只因它的舒服和自在，在楊振晨為我（暫時自我安慰吧）構建的人工美景中，我就是一道擺設，沒有舒服，沒有自由，當然所有都是指心靈上的舒服與自由。在美景中，我努力尋找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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