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學弟袁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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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吃飯的地方,倒不如說是民宿,很古樸的那種。兩層小樓,十幾個房間,樓前有一塊寬敞地,四周圍種著花花草草,角落站著幾株果樹。此時正值深秋時節,花花草草不再盎然,倒是果樹們努力挺著,不願被累累果實壓彎了腰,只是隱在黑夜中,只能看見樹上隱隱錯錯,像果子,不真切。走近了才發現,頹敗的花草中還是頑強者,它們努力開著,掙紮最後的美麗。

我又冷又餓,看見民宿亮堂堂的燈光就覺得溫暖,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大了,漸漸超過了楊振晨。在饑寒交迫面前,我選擇了順從人的本能。腳上的動作有些大,眼中的渴望有些深,腦裏的欲望有些強,於是乎,我忽略了其他,直到被什麽東西咬了褲子,扯住了步子,才驚覺腳邊有東西,活的會動的東西。再次出於本能,驚叫一聲,跳開。

我一向對看見老鼠之類就哇哇大叫的女子很是不恥。不就是一只老鼠,一只小強嘛,有什麽好驚慌失措的?大家都是地球上的生命體,都是大千世界中的一員,只不過長的稍稍和我們的審美標準偏頗了些,稍稍猙獰了點,我們有什麽權利厭棄它們?說起來,它們的歷史比我們還要來得久。每每見了,總覺得有些做作,有故作猶憐的嫌疑。現下真心懂了,驚聲尖叫中也有那麽一部分和我此時的狀況類似,真無防備。

待看清那東西,我知道自己反應過度了。那不過就是一只小獵犬,木板凳高度,黃褐色的耳朵,黃褐色的眼圈,圓碌碌的眼睛,白茫茫的四肢。聽人說小獵犬性格獨立,不容易訓練,可看它瞧我的樣子,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我,舌頭吊著,尾巴奮力搖著,四只小短腿還跟著我倒退的步伐邁著,分明就是在向我討憐愛。這家主人很本事,將它訓練的很好。我很喜歡這類小小的狗狗,曾經就和汪敏商量過,在家裏養一只,最好是那種永遠也長不大,白滾滾的。見他模樣實在可愛到爆,忍不住上前將它抱緊了懷裏,還不忘親親它涼涼的黑鼻子。小家夥很喜歡我,舌頭上下左右來回舔著,努力展示著它對我的喜歡。我很好討好,來回幾下,已經笑到不行了,忘記了稍早的不快,稍後的饑寒。

“看來你的女朋友很喜歡阿圖。”說話人明顯不是對我在說話。在我的印象中,這裏最多就有三個人一只狗,人是我、楊振晨、民宿老板——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家夥,狗當然是我手裏暖暖的阿圖了。這就是固定思維,我的思維。

我怕楊振晨誤會,小心觀察著他的表情。他俊冷的臉居然有了笑意,聽他嘴上吐出的字,我更是驚訝。他說:“最近還好嗎?”他認識民宿老板?我很好奇,能讓他笑的人到底長什麽樣子?努力掙開霸著我眼光的阿圖,和背光的人眼光相撞。一看,有些失神,熟悉的眼光,陌生的身影。對方也呆住了。我看著他吃驚的張開嘴,看著他驚慌地向我疾走過來。

他在距離我三步的地方停住,死死盯著,手指著我,幾度開口,又幾度收音,良久才出了聲,小心翼翼:“你……你……是季然?”

我懷裏的小家夥聞到熟悉的味道激動了,努力掙紮著,一看就知道想往男人懷裏跳。我很識趣,將小家夥交他懷裏說:“它要你抱。”也不管他願不願意,直接塞完後退。退到差不多和楊振晨平行才止住。他的問話我聽見了,想來也是認識我的人吧,只是你認識我,我不認識你,直接靠太近,我容易緊張。

“他誰啊,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不是害怕,只是好奇,聽一個不算熟悉的人直直叫出自己的名字,這件事本身就是驚悚小說的一種。我愛小說,可它的情節發生在現實社會當中,就沒那麽讓人興奮了。

笑已經消失無蹤,楊振晨直接拉過我的手朝屋子走去,也不理會一臉激動的一人一狗。我的註意力全被他手的溫度吸引住,哪還管什麽人與狗,滿心都是歡悅,他牽我了,他牽我了,他的手還是那麽溫暖,還是那麽厚實。

我很情緒化,很容易自己演出小劇場。高興了,彩花齊放,鑼鼓喧天,載歌載舞;傷心了,傾盆大雨,悲悲戚戚,黯然失神。他拉了我的手,小劇場立即開場,歌舞升平,跳躍歡呼,就是怎麽高興怎麽來,就不計較有沒有道具,有沒有燈光這類小事兒了。

他好像對這裏很熟,進門後,和屋裏的兩三個人打著招呼,自己動手倒茶取房間鑰匙。我一楞一楞的,話在沒有進入大腦加工前,就以粗產品的樣子冒了出來:“你是這家民宿的老板?”他搖搖頭。我再接再厲:“股東?”他還搖搖頭。“常客?”這回總該對了吧?他還是搖搖頭。這是什麽情況,他什麽都不是,其他人為什麽任他自力更生?我真想仰天疾呼,神啊救救我吧!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來滿足好奇心罷了。

“這是鑰匙,二樓最右邊那間。你先上去洗洗,早點下來吃飯。”他吩咐著,一切都顯得很自然,很平常。

我還想說什麽,不經意瞥見矗立門口,一動不動,眼光覆雜的男人,立馬放棄,按著楊振晨的吩咐,乖乖上樓找房間收拾去了。對於覆雜的人和事,我都沒有能力應付。

再下來,一樓已經飯菜飄香。

我是經不住美食誘惑的人,更何況是在餓了一下午的狀況下,眼中除了美食,已經沒有其他,連繞著我轉的小阿圖都直接被我pass,不予理會。飯廳很好找,飯菜最香的地方就是,我很自覺,自動自發坐在桌邊,拿著筷子準備開動。

“你還是那麽愛吃!”男人的話語伴著大氣的笑聲,讓我終於註意到飯廳中還有其他人。

“你認識我?”剛剛已經問過楊振晨,可那家夥裝深沈,沒有搭理。此時,我已經吃了好幾口松花魚、皮蛋粥,有力氣滿足心的需求。

他還是笑著,夾了一塊家常豆腐吃了,點點頭說:“味道不錯,水平很有進步。”還不忘給我夾了一塊,示意我嘗嘗。

我這人能吃甜能吃辣,家常豆腐這樣麻辣味的東西自然是愛的,也就順著他的好意吃了:“嗯,真的好吃。有媽媽的味道。”這是真話,我已經好幾年沒有回去過A市,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媽媽做的菜。雖說爸媽都很忙,但他們是愛我們的,家常菜還是會做些。白駒過隙,小時候的味道總留在腦海深處,隨著時間越來越鮮活。

“你是誰?”被岔開的話題總得有人將其引回正道。

“季然你好!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紹,我是袁桐,來自C市,就讀於S市X大,學金融管理大一,理想是能做一名成功的企業經理人……”

他的介紹還在繼續,我卻已經淚流滿面。我想起來了,他是袁桐,我大二那年突發奇想,想見識見識聯誼的模樣從而認識的學弟。他的介紹內容還是當時的樣子,每一字,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份表情,一模一樣。唯一改變的地方,他已經從當初的小屁孩長成了現在的活潑成熟男。我已經不熟悉的模樣。

“看到我就這麽不高興?哭成這樣!要是待會兒被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他們都不知道,自從認識了你們,被欺負的從來都是我這個可憐的小學弟。早知道就奮發努力,跳級一年……”這段話是聯誼時沒有的。

“袁桐,桐桐,我愛死你了!”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我幾步跨過桌子,把他緊緊抱在懷裏。我想起來了,他還是以前的嘴碎,他還是以前的可愛。

“知道啦,知道啦。剛剛也不知道是誰見了我就躲。”他連抱怨的語氣都是原來的輕重,看來時間帶走的只是他的面貌,性子一點都沒有改變,“本性難移”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我笑了,握拳頂著他的太陽穴轉著,嘴裏念著:“好可愛,好可愛。”

他掙紮,哈著我的腰際說:“我都長大了,你還欺負我。看我的無敵癢癢撓。”

一時間兩人鬧成一團。

“好巧啊,能在這裏遇到你。說,什麽時候開始學古時候的高人,隱居山林的?”他是我在這趟出差中收到的最棒的驚喜。我是一個慢熱的人,通常第一次見面的人都會覺得我性格內向。其實他們都被蒙蔽了,慢熱不代表內向,若是遇到袁桐這樣的老朋友,我可是開朗得很,俏皮得讓他都有些吃不消。

“呵呵呵,是很巧。”

“不準假笑,說什麽就說。”瞧他小子眼冒精光就知道有貓膩,不好好整理整理他,還真以為我這個學姐是白當的。

“沒什麽啦。說真的學姐,都這麽多年沒見了,你還真是一點沒變。剛剛你吃飯說話的樣子,和我們聯誼那次一模一樣。我記得那天你穿了一身碎裙,很是文靜坐著。你不知道,我當時就哈死你了,想說老天爺對我真好,才進學校就能找到女朋友,還是理想型。誰知道……”哀嘆搖頭。

“你想死是不是?”陰森、警告,不是我想演鬼片,當壞人,只是袁桐這家夥口無遮攔,盡說些陳芝麻爛谷子,還專挑不好的講。我也是有自尊的好不,怎能任人如此詆毀?雖然我後來是奴役了他不少。

“學姐饒命。”拱手低頭,一副討饒之狀。

老朋友見面,最感動,最開心的事情莫過於回憶往昔,無論是快樂趣事,還是憂愁悲傷,回想起來,總有種美好,無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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