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真實的賦格曲 (2)

關燈
毀。”

他對星雲帝國的評價並不是無知的樂園或是教皇的玩具。

“文明……”尤比若有所思,“你知道,羅切斯特,我出生在一個貧瘠荒涼的行星,殺與被殺,強大蹂.躪弱小,對我來說是天經地義的世道。直到加入歸一會,成為處刑官,我身邊的事物也沒有改變。你認為文明有那麽大的魔力,能讓道德戰勝野蠻?”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什麽叫道德。”萬惡的歸一會大主教道,隨即認真地想了下,“不過我在塞亞寫的一本回憶錄上看過他的題記,沒有人能經受真正的道德考驗。”

“哦?那位教皇的戀人,塞亞先生?”尤比的嘴唇張成圓形,金色的雙眸也瞪大了,“我以為他是宇宙僅有的珍稀物種了,能通過白銀女王考驗的時計者。刑罰是小事,破滅鐘的優厚回報才是智性生命無法抗拒的誘惑啊。”

“女王陛下不會放過他,擁有希望的世界,是女王陛下不能容忍的‘汙點’。塞亞沒有接受放下破滅鐘變強的引誘,但是活下去,找到艾娜是他唯一的弱點。”

“到底是怎麽回事?”

羅切斯特微微皺了皺眉:“那本書是‘種它族’的滅亡史,正宇宙的一個種族,塞亞毀了它,遵照女王陛下的命令……尤比,只有經歷了痛苦拷問的生命,才能建立起真正的道德。虛無的道德是虛無的善意。”

看出友人無意深談,尤比沒有挖掘,玩味地看向群星的方向:“弱者愈弱,強者愈強,永遠是宇宙的真諦。教皇的統治是虛偽的秩序還是人性的善果,再多一次證明也不壞。話說,你為什麽在得到邏輯之罪後,抵抗樞密院和尖晶石議會的雙重壓力,堅持要破解出邏輯之罪的秘密再進攻星雲帝國?教皇肯定已經有了準備,我們的時機不好,和白銀女王的合作又中斷。”

“宇宙戰爭中,勝利的條件只有掌握更高的神秘。沒有實力依仗的陰謀只是春陽下的薄雪,一曬就化。”羅切斯特表露出無限熱衷的神情,指著那個染血的十字架,“這把劍是個繞不出去的邏輯怪圈,非常有趣,通過研究邏輯之罪的設計原理,我可以更靠近塞亞的思想和靈魂的深層。”

他纖長靈巧的十指在操縱盤上熟練地操作,進入指令界面,調出一個等比例縮小的精密投影,周圍湧動著大量的分析數據和編譯密碼。

“塞亞在邏輯之罪中用十個質點定義虛無,啟智信徒已經破譯出來,把它們稱為思想符號。推演的性質是三個:‘天體’、‘數字’、‘多維’,對應神格、支配、創造的步驟。簡單的推理,就是邏輯之罪和DOLL信仰系統一樣設定了一個最高的力量,逐級下降,定義了世界的本質結構,又表達了不同的靈性層面,物理的力量和思想的力量都在更高秩序的領域被統一。但是從塞亞發明了超引力的十一維創生宇宙模型,很可能邏輯之罪還有隱藏的第十一質點,我推測,這是邏輯之罪被預言為神器的真正原因。”羅切斯特晶紫的眸流溢出心醉神迷的光輝。

尤比興致勃勃地傾聽,看得出,羅切斯特著迷的不僅是塞亞本人,還有透過他的造物透露出來的美妙智慧。

銀發青年以驚人的手速將十字劍的內部圖解排列成特殊的陣列,精確無誤又光怪陸離。

“你看,尤比,它們幾乎都是圓圈,我先不考慮邏輯之罪的強大原理和構造,把它本身的信息輸入我在銀海塑造的思維平臺,只對它做純意義的連接提問,‘祂’是有心智的,從思想解謎的超維度交流,祂提示我‘智慧的路徑’和‘型態’。是的,邏輯之罪有兩個面,既不是抽象也非實質,接近一種‘假面’和‘真容’之間的虛實交替。祂有一個罪惡的概念核心,從反演角度瓦解事相和規律,類似哲學的反命題和否定神學,這些描繪的本質是放棄邏輯、理性構造的現實宇宙,回歸‘本我’。路徑代表‘存在的形式’,也就是外在賦予的映像,再沈澱到‘型’,反映了內在得到的認知和形象——整個過程,是從‘無’的存在刻寫出‘有’之程序,這是我對塞亞的心理非常非常好奇的地方,他難道不相信自己真實存在嗎……有屬於自己的靈,卻需要他人的肯定,如何證明我是‘我’?就像在這樣詢問著。”

羅切斯特隱匿了唇角深邃的笑意,愉快地展開手,“姑且不說邏輯之罪的制造本意,用我歸納的偏振方程式,的確可以從源頭崩潰DOLL信仰系統,但不能像長老們期望的,抹消星雲帝國整體,或者毀滅重組世界之類。塞亞是我見過最理智克制的人,他把邏輯之罪制作成冷兵器形狀,必然有用意。果然,他一開始就定義了‘單體’的屬性,邏輯之罪威力無敵,卻只能對個體產生作用。”

若塞亞得知這位宿敵一系列的成果,心情一定相當覆雜,他把邏輯之罪給克拉姆,克拉姆只貼著它洗澡,而到了羅切斯特手裏,卻能充分開發出武器的性能。

當然這不是什麽好事。

尤比聽出友人的言下之意:“長老對你的任性容許可是有限度的,你找出什麽使用邏輯之罪的法子?”

“還是取巧的方法。”大主教拿出一個透明的圓球,尤比定睛一瞧,裏面竟然是一棵橡樹的樹苗,細小繁覆的枝幹長著純白的小樹葉,整株樹苗都散發著微微的珍珠色光芒,那是大自然特有的,完美無瑕,像凝練的海底明珠般內斂又精致的光輝。

“樹母?”尤比有點不確定。

“是的,娜提亞是首任大主教的半神器,有追溯概率流的基因能力,我又對她做了一些改造。邏輯之罪內部,除了未知奇點的第十一質點,是一個個獨特的奇異環,充滿了量子效應,娜提亞能夠保持平衡態,克服引力提取能量,你看,就是這樣的效果。”

羅切斯特再度擊打操作盤,只見虛空中延伸出無數閃爍著亮金色光芒的枝條,似虛似實,流淌著奇妙反常的韻律,包裹住星雲帝國的微縮模型,互相盤繞融合,形成閃閃發光的天幕。

讀取了瞬時消失的功能表和星圖,尤比振奮地點點頭:“的確,完善的計劃,不過,為什麽用生物?”歸一會其他人員的一致意見,是將邏輯之罪作為與教皇同歸於盡的最終武器。

“生物有獨特的性狀,和生活的空間息息相關。比如在自然界,適應的活著,不適應的走向死亡。在生物內在,不能讓生物更適應環境的基因會分散在細胞裏,無法表達;但是一旦環境出現劇烈變化,這些保留的基因可能發揮作用。”羅切斯特的語氣透出奇異的熱力,放在鍵盤上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植物比起動物,在基因上的靈活性和多變形更強。舉個例子,基因最短的十字花科植物也比人類多一千多個基因,她們更適合世界,是最完美的物種。”

尤比發覺異常:“你怎麽這麽了解?”

銀發青年平靜下來,嘴角微微翹起:“童年的興趣,我在很小的時候,願望是當植物學家。”尤比驚訝極了,伸出纖細而漂亮的手臂摟住他,大笑出聲,她的笑容純凈又無拘無束,像個孩子。

“哈,真看不出來,說說好了。”

“也沒什麽印象了。”羅切斯特回憶,“我的父親是個很纖細的男人,母親和他的那些事我不想說。和父親一樣,我出生就有心靈感應力,不喜歡待在人群裏,而植物不會說話,適合安靜的生活和觀察。”

“那個星球很小,有石榴籽一樣的樹莓,硬殼的堅果,還有可以直接食用的植物種子,因為沒有大型的哺乳動物,植物不需要結出大的水果,也沒有花和蝴蝶……”

說到這裏,羅切斯特怔忡了一下,腦中似乎閃過某個繽紛絢麗又模糊夢幻的片斷,細想卻沒有成因,於是偏過頭,拉回游散的思緒,臉上恢覆組織領導者特有的冷靜:“樞密院沒有搞清楚這次行動的重點嗎,教皇和星雲帝國都是次要問題,找回神子才是唯一的目標。”

“你指望處刑官不對鮮血興奮?不過我們會服從你的命令。預言的結果是不好也不壞,足夠歸一會上下全力以赴了。”尤比有些無趣,踢了踢腳下的羽絨,“主要是我自己跟你告個別,伊寧格爾說我的死期就在這一次。”

羅切斯特張了張唇,伊寧格爾是占星者,她說的話語就是荒神的預言。

可是尤比是他的引路人,他的教官,唯一的,真正意義的“朋友”,所以猝不及防下,最本真的感情幾乎要沖口而出。

——不要去。

但是對神使而言,神的預言是不能違背的命運。

所以,當他的情緒平覆下來,紫眸堅固無比:“誰殺了你,我會殺了他。”

尤比狠狠親了他一口:“姐姐沒白疼你!”

她從銀色的羽翎站起來,擺動修長的雙腿跳下去,擡起手用力揮動了一下:“羅切斯特,強大吧,將所有的迷惘、困惑、軟弱踩在腳下,抵達終極。”

愛情會讓你迷途徘徊,無法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宇宙生存。

何況你愛的人,不愛你。

「你為什麽加入歸一會?」

「我想成為更強的強者。」

「你自認是強者嗎?」

「是啊。」

「強者就是一生的孤獨哦,小弟弟,我會當你一段時間的指導員,直到我們必然的分離。」

他看到了白雲在藍色的行星表面流動的景象,太空防衛總署通向地表的軌道塔宛如巨大的螺旋,弦通道在瓦藍的金屬上若隱若現,穿過晝與夜交接的黃昏,穿過大氣層,恒星的光芒那樣壯麗,橫貫整條海天交接線,仿佛一道無盡延伸下去的墻,卻終究化為了連接行星頭尾的圓圈。

永恒浩瀚的黑夜像潮水一樣撲面而來,沒有盡頭的宇宙,漫無邊際的虛無和寒冷,隔著覆合陶瓷玻璃和金屬的屏障也有著將渺小的生物包裹,乃至於吞噬的力量。

超過三千公裏的距離一蹴而就。

“就好像吞服了濃縮時光的膠囊一樣。”墨綠色軍服的黑發青年對著身旁的女郎微笑。

“對塞亞大人來說,就像前庭走到家門口的距離吧。”技術總校對師索妮亞回以明媚的笑容。

軍部已經知道教皇的戀人得了恐高的心病,索妮亞一直在留意,見他無恙松了口長氣,行了個撫額的軍禮,“巴別塔上下歡迎您的歸來。”

在這個地方,可以真切看到星星,沒有東西因此而縮小,只有大得讓人不知如何處理。

脆弱的生命,脆弱的搖籃。

塞亞熟門熟路地走進兩扇宏偉得震撼心扉的巨門,入目是遼遠無垠的星空,在他周邊展開,如同鑲嵌無數珍貴寶石的黑天鵝絨,光彩變幻,璀璨生輝。大大小小的星球或遠或近,真實得不像虛幻。

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巨大黑色八面形錐體靜靜旋轉。

滴!當塞亞的右手輕輕按上八面體表面,棱錐體亮起象征完全契合的綠光,翻轉出無數透明方板一樣的模塊,分散開來,出現在房間各處。每一塊光幕都顯出星雲帝國的畫面,色彩斑斕的線路在光幕之間游動變幻,猶如生命的脈動般強有力,似乎聽得到血液的流動聲,就好像一個沈睡在帝國地底深處的生靈,正在蘇醒。

黑發技術師不停地拉來一個個模塊,雙手撥動,指點揮舞。仿佛被檢閱的軍隊通過觀禮臺,接到指令的模塊飛快地擴散,分布組合,人工機械的計算布控跟隨他的思維動作,無窮無盡的機能被他完美地操縱。

不一會兒,整個廣大的空間已經遍布整理完畢的活動光板,人物的投影浮現在這些光塊間,下方都有代表軍部職能的光標,從他們錯落的投影後面可以看見剛才的星空,50%的透明度,待命的軍艦清晰可見。

“不重覆,這不是演習,從我接掌巴別塔中樞的一刻起,星雲帝國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帝國總機械師鏗鏘有力地道。

“塞亞,你用不著搞這麽大。”親王抱怨,和克拉姆如出一轍的精致眉宇打了個小結,“還有,現在軍事總長是我。”

“戰時接管,閃一邊去。”塞亞一點也不客氣,而從拉非雷再冷酷也隱藏不了花癡的眼神,顯然他對交出軍權毫無不滿,千情萬願。

在場絕大多數是老面孔,所以在確認職位交接後,氣氛就活絡起來。

“我看到一個野生的塞亞大人!”一名分艦隊指揮官叫道。

“是活的!活的!”另一個艦長當即鼓噪起來,塞亞一言不發,將他們的頭像剪輯下來,拉到一個牧場畫面,兩頭正在漫步的母牛無辜地看過來……

“啊啊——請原諒我們!”兩個軍官慘叫。

他們都是精英,有基本常識——在巴別塔的天之石板系統——超時空聯網內,他們會真的體會到吃牧草的感受!哪怕他們的身體還好好地待在戰艦上。

“塞亞大人,空軍已經全部待命,還需要什麽準備嗎?”第十七艦隊艦長夏洛蒂解圍。

“海陸空全線警戒,母艦‘柯藍’負責首都的防衛,千屏之都統和所有星門星艦。”

塞亞平靜卻透出張力的口吻讓所有人感到風雨欲來的氣息,這麽多年以來,這位首任統帥第一次親自操持軍隊的事務。

“從會議結束起,民用航區劃入軍區,限制軍事行動以外的星際航行,允許民眾知情權,咨詢一律由行星民政部受理;信息管制進入監督制裁級別,秩序主腦‘提爾’程序啟動,觀察者‘阿加隆’休眠;工業星開采暫停,工廠設備由機動要塞保護,人員轉移;商業活動照舊,轉入網絡模式,智腦‘賽萊安’調度;龍騎衛隊臨時加入宇警部門,權限甲等2級,服從宇警總長分管,負責治安;星系環軌炮塔開啟冷凍星識別系統,密碼由我封存;視情況,啟動萬花筒防衛系統,迪亞馬特創.世系統,基因共鳴系統‘群星與管風琴’,虛空之道‘無限傳承’。”

接下來一系列命令更是令在場軍官屏息凝神,這是從所未有的大戰了,整個星雲帝國都被調動起來。

“不要認為這是小題大做。”天之石板主體變成一把黑礦石材質的懸浮高背椅,塞亞坐了下來,左手食指無意識地輕扣扶手,敘述了克拉姆遺失邏輯之罪的經過和邏輯之罪的具體性能。

帝國人民沒有埋怨教皇陛下丟三落四,他們家陛下缺線是常態,克拉姆不要哪天把自己丟了就謝天謝地了。

惡事出於惡人,這件事本身沒有任何惡質。

他們反而擔心克拉姆弄丟了戀人的禮物後的反應。

“教皇陛下一定很傷心。”女軍官們牽腸掛肚,想著開完會要給主君帶去安慰的糖果。塞亞額角迸出青筋,這幫家夥的寵溺癥沒藥救了。

“塞亞,你又發明了這樣變態的武器,難道不該套塊牌子,寫‘我懺悔’,上星際廣告屏認罪嗎?”空軍總指揮帕特羅夫吐槽。塞亞手肘朝他的方向一頂,帕克的石板下面出現一個完全光滑的平面,他按照牛頓第一定律滑了出去,轉瞬不見了。

“啊,長官飛出去了。”一個部屬遠目。

“給他點阻力吧。”這是有點良心的。

最後還是前女友瑞絲顧念舊情,把前男友在8000英裏處撈了回來。

帕克還沒從“滑行暈旋癥”緩過來就嚷嚷:“既然已經做到這一步,軍事行動就應該以徹底打擊敵人為目標!”

索妮亞讚同:“歸一會這次的挑釁非同小可。塞亞大人,科學院傳來好消息,成功完成了能暫時接替DOLL信仰主機的輔助系統一代到三代,他們詢問是否改裝科技精靈‘雪爾芙’,她能更靈活地銜接DOLL武器系統,在恰當時機反擊歸一會。”塞亞皺眉:“絕對不能讓人工智能進入國民精神的領域。”

有些技術官不認同他太過極端的意見:“歷來塞亞大人就反對用人工智能全面接管帝國的生活體系,從保障大家精神健全發展的角度,我們也支持。但是根據科學院和我們技術部的測算評估,雪爾芙的智能芯片100%是安全的。比如沙門陛下,誰也不會認為他是小說中會毀滅人類的機器人頭子。”

“沙門和雪爾芙她們是兩回事,一個是有生物意識和心智的智能生命體,一個是以物理運作機制為概念的人工智能,在存在形式中,兩者不能混為一談。”塞亞堅持己見,“DOLL信仰系統相當於國民靈魂的載具,在DOLL系統的量子環境內,靈魂網絡的良性溝通如同一個完整的生命形式,包括了記憶、知性、邏輯、非邏輯、直覺感知、思維偏向等等精神模式。人工智能一旦進入,他們的理論概念會和民眾構成潛意識沖突,引發災難性後果。”

“可是DOLL信仰系統只能高級影響低級,低級意識無法幹涉高級存在。”

“DOLL系統是雙向互動的!只不過影響層級有差異,你們以為克拉姆那笨蛋那麽多肥皂劇的靈感哪來的?何況在不同的標準上,人工智能比人類更優異,這種分類本身就很籠統。”

只有你會說教皇陛下是笨蛋……“好吧,你說服了我們。”

塞亞的嘴角下陷了一個弧度,道:“十一維創生模型,我輸入了萬元神機,作為應急預案。”

身為科學家,他不想用自己都不承認的成果,但現在已經不是死守著矜持的時候了,星雲帝國的人命在天平的另一端。

帕克斜睨友人:“你發明了一個變態事物就會發明一個更變態的事物,是不是有預料的?”塞亞白眼回去:“如果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還活著幹什麽。但是十一維創生模型並不比邏輯之罪優秀,而且我先旨聲明,要覆蓋星雲帝國的範圍,能源只能克拉姆提供。”

九號答應:“交給我們就行了。”

第七十艦隊艦長瑟基?依諾林開口道:“如何應對這次來襲?如果您能指示一條概略性方針的話,我們會非常感謝。”

“能殺光全部殺光。”塞亞毫不遲疑。

一名軍官感慨:“恐怖分子真是全宇宙最勤勉的一群生物啊,歷史上歸一會和我們死磕了那麽多次,這一次能否聽到結尾的終止符?”他甚至用上了詠嘆調。

“希望渺茫,他們的生命力生生不息。”另一個軍官搖頭,“每次他們鉆營的手段都五花八門,信念卻乏善可陳。”

“其實我們可以研究一下恐怖分子的心態,針對他們的案底采取更有建設性的方案。就像希爾多星域的著名游戲‘天罪’,就是根據歸一會成員的一些經歷改編。”

“那個游戲讓許多青少年誤入歧途!每年為奧爾根農場提供了大量的培訓人員。”

“誰讓他們的腦子比奶牛還不如……啊!二號陛下在這裏!”

砂金色長發的青年眼中泛濫著某種情緒,見者崩潰。

眾所周知,二號是克拉姆當中性情最柔軟的一位,尤其見不得青少年犯罪。

幾個談論的軍官大驚失色,悔恨交加。二號的副官多蒂亞生氣叉腰:“愚蠢的凡人,什麽話該說都不明白嗎!”

“這邊,塞亞大人在這邊。”有人手忙腳亂指著“心靈雞湯”。

“煩死了!軍議會不許親熱!”黑發青年鐵面無私。

軍官們一致投來了“你冷酷無情!你無理取鬧!”的眼神,塞亞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二號出現在四號的平臺上求撫摸,大夥松了口氣。

塞亞掃視一塊光幕:“正在軍事會議,誰敢喝咖啡。”

“我喝的是茶,塞亞大人。”對面的小軍官說。

“給我來一杯。”塞亞下達特赦。

變魔術一般,他手中出現一只玻璃杯,裏面盛著翡翠般的液體。塞亞看出這是艾格龍星球特產的植物芳香茶,味道接近陳釀的苦艾酒精,好東西。

“無論如何,跟恐怖分子交戰一點也不優雅。”眾人繼續議論,人手一杯飲料。

“他們一點也不懂得謙讓和美德。”

“我們要不要警告他們呢?”

“我不認為有用。”

黑發青年喝茶的速度快了點,但是沒有人發現這一點。

“恐怖分子會把民眾作為人質或攻擊目標。”

“如果他們認為地上的人們像剛出生的小羊一樣好欺負的話,真希望請他們來我家,嘗嘗被我老婆的平底鍋痛打到體無完膚的滋味。”

“平底鍋算什麽,上次我女朋友直接開著壓土機從我的車子上面碾過去了。”

“……”塞亞多少有些絕望,他不該對一個令行禁止的帝國軍有期待的。

那是夢想,存在於超現實主義的畫作上。

就算這些家夥都很優秀,很聰明,很聽話,很會做事,很有創意,但是那種骨子裏的散漫和開懷還是在每個空隙散發出來,帶著甜甜如棉花糖的氣息,他能看到粉紅泡泡到處飄浮,就和某些天然呆的氣場一樣。

克拉姆的效應太強大!這種影響經年累月,他和沙門曾經做過的努力,至多在硬件和工作上還有挽救的餘地了,讓帝國軍成為一支鐵血,硬朗,軍事化的隊伍,想都別想。

塞亞又從一個部下那裏搶劫了一瓶酒。

“如果我要造出一個人造地獄的話,我會讓你們統統去那裏的溫泉池滾一滾。”

“塞亞大人家鄉的地獄這麽美妙嗎,還有溫泉池?”大家還沒發覺危機感,樂呵呵地道。

“是的,恒星的溫度,旁邊還有小鬼用叉子攪拌。”塞亞挖苦,眾軍官總算看出他們的長官似乎,可能,大概不太高興。

塞亞從黑色座椅站起來,雙手揮出一片結晶網,輸入模擬戰鬥的級別。

“戰技演習開始,就在這裏,我要好好教訓你們。”

鬼哭狼嚎的集訓過後,黑發統帥看著觀景窗。

這扇窗距地超過一萬米,寬敞得猶如一面墻,望出去,流動的雲霧之海占據了全部的視野。奇妙的淡藍色光輝映射在重重疊疊的雲朵上,深深淺淺如海水的顏色。

蒼穹之都,這顆行星的恒星是光度不完美的變星,卻每天在赤道附近劃著完美的弧形,帶給這個星球的人們不同的美景,有時如同纏繞電離氣體的紅寶石,有時像飄渺的藍白色星渦。

塞亞擺弄一只從兜裏掏出來的機器人,半圓形腦袋的小機器人擺動三條滾軸機械腿,從窗沿緩緩走了條直線,返回,發出夾雜著嗡鳴的聲音:

“你好,塞亞。”

黑發青年露出不同於平日的笑容,光芒閃耀:“你好,小艾。”

“好久不見。”機器人檢索儲存記錄後說,“上次見面是317年前。”

“其實是320年,你沈睡了3年,從更換零件算起。”

機器人臉部的凹槽一片寂靜,吞沒了他的回答,它的智能化程度不高,只能簡單地重覆對答、做加減法和記錄30條語言信息,現在,星雲帝國再也見不到這麽老式破舊的機型了。

因為它是很早以前,一個人類女孩拙劣的作品。

當年薇麗兒做船艦模型十分手巧,做的機器人卻慘不忍睹,被兩個技術型男子加一個超高智商的教皇大肆嘲笑,差點賭氣不再理睬他們。

機器人的存儲庫容量太少,塞亞不用心算都能閉著眼報出存了多少東西,但是有些東西是不能抹消的……他按著錄音鍵,緩緩道:“你是沙門的朋友,我的朋友,克拉姆的朋友,你的主人叫薇麗兒。”

“我是沙門的朋友,嗡……塞亞的朋友,克拉姆的朋友,你……嗡,我的主人叫薇麗兒。”小機器人遲鈍地轉錄並記憶,即使它並不能明白這些話。

塞亞一字一句耐心地重覆說了許許多多遍的話語,眼神沈澱下來,從波濤暗湧變得平靜安然。

他突然按下小機器人的開關,迎著空曠的雲海伸了個懶腰,輕聲的呢喃如風透明:“小艾,我啊,最討厭當人類了。”

“人類這種生物呢,又無能,又軟弱,又善變,又矛盾,不過很不幸,我是個出生於負宇宙的人類。”

更多的語言無聲地刻入心扉,堅守最後的領地——

我是星雲帝國的開創者和守護者,克拉姆的戀人,艾娜的哥哥。

我是白銀女王的仆人,歸一會的敵人,一個自由的旅行者。

灰藍的眼眸望向天空的盡頭,浮起深深的笑意,他的心,陡然開闊。

自己給“自己”下定義是悖論,但是,管他呢。

多莉雅的死依然刻骨銘心,塞亞卻沒有回頭的餘地,他很明白,面對即將到來的危機,他沒有感傷或退後的權利。

那個年輕人,是個直指人心的信徒。

一位女軍官走近,正是索妮亞:“塞亞大人,按照你的吩咐,通知全帝國人民收聽了,要去通訊室嗎?”

“不必,就在這裏。”塞亞接過黑曜石形狀的聯絡器,按進耳朵,調好音頻,清澈沈穩的男聲自然流瀉出來:

“星雲帝國的民眾,我是塞亞?依路安那。”

地上,等待兄長開完會的艾娜等人紛紛擡頭,包括克拉姆。其他星球上,還有無數的人做出和他們相同的動作。

“你們應當認識我,不認識的去翻歷史書,或者八卦小報,就是薔薇鐳射標志和粉紅蕾絲邊的,但是膽敢稱呼我教皇夫人的統統剝奪政治權利終生!”

“我已經重新接管統帥本部長的職位,其他原職不變。”

“軍部關閉了航區、工廠,進行信息監管,限制商業交易,你們必須配合,權利和義務相等。”

“這次的敵人你們不陌生,是歸一會,但是他們的襲擊也許會超越以往的規模。”

“十一萬年以來,你們與克拉姆的情感,自身鍛冶的品質,對這片星空的熱愛,共同維護的決心和勇氣凝結成力量結晶,將同樣的信仰之力,歸一會用來傳揚毀滅的信仰之力造就一個全新的存在,就是星雲帝國的壁壘。”

“這次這個屏障可能不會庇護你們了。”

“別誤會,克拉姆不會溜達到別的地方去,他還在這裏,就算他受傷,被打得有點兒咽氣,也用不著慌了神,他是你們的教皇,星雲帝國的統治者,他當然首當其沖,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是我的人,要操心也是我第一位,顧好自己家門口的潑婦和妻奴就行。”

“我一直認定一件事,沒有能力卻繼承遺產的人,必須承受相應的考驗,承受不了時,就只有滅亡一途。”

“你們是宇宙中的幸運兒,但不代表會永遠幸運下去。”

“當年你們的祖先航行了幾百萬光年找到光明的屬地,建立了今天你們為之驕傲的文明,後人的你們不要用一兩天時間退化成野蠻人,那將非常,非常丟臉。”

“軍隊會盡力保護你們,但他們不是你們的家庭小機器人,隨叫隨到。在很多情況,機器人比軍人更可靠,你們自己又比機器人更加值得信賴。”

“檢查一下家裏的槍支,看看車子的底盤,出門前關閉設備,特別洗好、帶好脖子以上的東西,不要忘記重要的家人,人——只要在同伴身邊,就絕對不是無力的存在。”

“你們想必都接受過緊急訓練,學習過危險場合的處理方法,如果現在忘了,也不用著急,還有時間覆習,爭取在這節別開生面的實踐課上好好表現。”

“當然,這是在陸軍要你們撤退的時候,其他時間,你們依然可以悠閑地在家看一頻道。”

“不過,你們肯定也會從窗子看到某些超出想象的變化,比如天災、體制的動蕩,一些暴徒之類,嘿,把它當成一件新鮮事。”

“人這種生物,在面對挑戰常識的新事物時,畏懼的同時也會嘗試理解和變革,這是星雲帝國的民眾比其他同類進步的地方。”

“這個世界,有些東西不是真理但是我們都深信不疑,比如付出、守候和真愛。”

“當災難來臨,人必須用自己的本心作出抉擇,而所選的道路,又重新定義了我們。”

“比軟弱更加軟弱的是什麽?是輕易喪失信心,還把恐慌傳給別人,末日代表的可能只是你個人認為的完結,而非所有人。”

“那些墮落的人基本上都是不事生產的家夥,你們生產出了那麽多文化、藝術、美學、哲學、充滿內涵的生活,精神上總要有點回報吧,不要丟掉你們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智商和修養。”

“我們都知道,就算有堅定的覺悟,沒有相應的實力就毫無意義。但是當實力也沒有,只有自己空蕩蕩面對突如其來的變化,除了樹立起來的人格還能依靠什麽?”

“人可以一無所有,只要精神還在。”

“各位,也許未來不會這麽危言聳聽,但不管怎麽樣,考慮最壞的情況,做最好的準備總是沒錯的。”

停頓了一下,響徹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