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都開始吃飯。任由朱丹一個人笑抽在桌子上。席間侯爺問到明艾是怎麽從陪都來青州的。這一岔開話題，成功的挽救了朱丹，他終於擺脫了抽筋似的瘋笑。

明艾很輕松的說：“我帶著地理志，避開官道，一路從陪都走過來的。”

幾人頓時嘴巴都張圓了。

朱丹結結巴巴的問：“那你……走……走……走了多久？”

“兩個月。”她邊答邊繼續夾菜。

“兩個月！”未蓮驚的目瞪口呆。

“收獲不小呢！”她興奮起來，“都記在那本地理志上了！”

朱丹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愧是動手能力強！”

朱丹本只是調笑一句。未蓮想起那天大姐的話，一楞。那日大姐拉著她說：“你最沈得住氣，雲兒最蠻橫，小妹動手能力最強！”如今，雲兒卻已經不在了！未蓮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對明艾說：“小妹，你說雲兒一直希望我們姐妹再合奏一次。”

明艾點頭說：“是，二姐在獄中這麽說過。”

未蓮又對雅蓮道：“大姐，雲姐姐過世，我們未能相送，不若今天，我們合奏一曲，也算是送她一程。”

“好！”雅蓮點頭。

“嗯！”明艾也點頭。

-------------------------------

入夜，初上華燈。

雖然府中有不少名伶樂工，侯爺卻覺得從來沒有一次演奏讓他如此期待，他還沒有見過自家愛妻的演奏。朱丹也閑閑的在一旁看著。丫鬟也按吩咐，已經放了許多帶燭火的紙船入湖。那三人也已經在湖心小亭內就緒。

一個白衣勝雪，向右扭腰，雙手也向右下方，雙掌平托兩盞白蓮燈，翹首向左仰望天空。夜風來襲，衣袂飄飛，環佩叮當，還未起舞，便已傾城。

一個紅衣似火，玉簫青翠，纖纖玉指一搭上碧玉簫，便兩相輝映，更覺指白簫碧。她只輕輕斜倚欄桿，曲未起，那凝神靜思的模樣，就讓人有種只可遠望的神秘感。

一個碧裙如水，俯首低眉，覆手古琴之上，一剎那的莊嚴，與之前判若兩人。弦未動，黑發已隨風狂舞，所見之人心也舞動起來。

亭內，還有一把琵琶，靜靜的躺在一側。雲蓮生前，尤善琵琶。

一掃琴弦，空氣也瞬息間振動了。簫聲立刻彌漫開來，低如嗚咽。白色廣袖一甩，舞出一陣輕風。大弦錚錚回音繞，小弦切切錯雜彈。一曲《梅花引》，正適合那個死的壯烈的女子。隨著古琴泛音點點，簫聲嗚咽不止，又隨著古琴小弦連托，簫聲清脆如鳥鳴。白衣翻飛，如天降雪花，又昂然玉立，如雪中寒梅。一回一轉之間，掌中蓮燈光影繚亂。這其中之妙，非親臨一觀，不足為外人道也。

“好美！”朱丹輕嘆。

“是啊，好美！”侯爺一臉迷醉。

朱丹：“想不到她有如此絕技！” 他眼眸緊緊的盯著那個舞動的雪中仙。

侯爺：“我聽說過，卻還是第一次有幸見識。”他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個那襲嬌艷的紅衣。

朱丹：“看了她，就沒人能算得上美人了！”

侯爺：“呵呵，過獎了，我看她師妹未蓮也還可以！”

朱丹：“？”摸了摸鼻子，這是說的哪跟哪。

連日來，青州城內有些亂。

青州地處祁國的西部邊界，與西域交界，本來多外商貿易。只是今日不止外商多起來，更有西域人乘騎著高頭大馬，招搖過市。

這些消息一經匯報給五陵侯夫人，馬上就引起了夫人的註意。因為青州偏遠，消息落後，雅蓮入府後，一直非常註重消息探查，因此才能在極短時間內知道師門慘禍，並及時救下未蓮。

侯爺看著愛妻顏色嚴肅，不覺也有些緊張起來。他不知道這些消息能說明什麽，但是他相信雅蓮的判斷。片刻的沈思後，雅蓮只道了句：“再探！”

聽她下了命令，侯爺這才松了口氣了。既然采取了行動，至少是有對策了。

未蓮也舒了一口氣。幾人繼續聊到雲蓮。

大家都重新端起茶點，準備放松一下。

明艾說到，雲蓮去世後，她哄了個小娃娃去雲蓮家中傳信，卻不見家人來接頭，當真是涼薄。

幾人唏噓寒暄之間，明艾突然一陣泛酸，幹嘔起來，嚇得雅蓮未蓮趕緊跑過去扶起。

雅蓮一大脈，大驚，卻不語。未蓮也趕緊搭脈一探，驚得張大了嘴巴，也是說不出話來。明艾看罷，也嚇了一跳，趕緊自己也把一把脈！

“小妹！莫不是你在石牢中……”雅蓮噎了半天，吐出這麽半句話。

聞言，雅蓮和未蓮臉色都有些蒼白，未蓮懂雅蓮怎麽想的，也覺得有這可能。

“到底怎麽了？”朱丹問。

沒有人理會。

明艾已經探到，她的脈象中有雙重脈搏，也就是她體內，有了另一個生命！明艾的神色卻是迅速恢覆下來，以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成熟口吻，說：“大姐，不必擔心！我已經成親了。”

“什麽！”

“小妹，你成親了？”

幾人又驚又疑，雅蓮問：“跟誰成親了？”

明艾淡然一笑，說：“這人你們也都認識。”

“難道是……”未蓮想到了那個人，卻沒有說出來。

明艾點了點頭。

雅蓮也明白過來。

剩下兩個男人在一邊看啞劇。

“他家人同意嗎？”雅蓮又問。

明艾搖了搖頭，說：“我還在逃亡，不敢連累他的家人。”

這話，就算是看啞劇的人聽到，也驚呆了。不僅驚訝於她私定終身的行為，更驚訝於她理所應當的態度！果然年輕無畏嗎？

“哎……”雅蓮嘆道，“如此草率就決定了，日後該如何相處呢？”

“大姐！”明艾反過來安慰她：“當時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明天，人有旦夕禍福，何必杞人憂天呢！且高興一日是一日。不過有了這個孩子，我會為將來好好打算的。”

看啞劇的人，這時候才完全明白過來，明艾已經有了身孕。

雅蓮聽得，無奈的笑了。這就是小妹的性子，她也是了解的。之後又是一嘆：“如今秦艽被發配充軍，你們倆的路，難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