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咿咿呀呀的歌聲，明艾的思緒飛了起來。

三年前的春天，桃花飄飛，月影朦朧，潮水拍岸，歌聲婉轉，她們就那樣度過了春日，又在書聲、笑聲和樂曲聲中，度過了夏秋冬。然後就到了四月，直到那一天，一支紅色的隊伍堵住了醫館前的街道。那是雅蓮下聘的隊伍。

歌聲變得低沈，雲蓮問道：“小妹，你是否想起了大姐。”

“是。”明艾點頭，歌聲也停了。

“大姐走後，醫館就像無主的私塾，”雲蓮兀自說著，“我們姐妹各自幹著自己的事情，師父也忙著自己的事情。”

“是。”明艾也回應。

雲蓮突然又笑了，說：“小妹，我還記得大姐離開醫館那天，你在馬車後面哭著追趕，大聲哭喊著：‘大姐，大姐……你要去哪裏？’我當時覺得你真傻，對我們來說，嫁人是最好的結局。”

“你不也哭了嗎？”明艾也笑道。

“我……我舍不得大姐！”雲蓮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現在倒慶幸大姐遠嫁。”明艾說，“不然今日可要一同受罪了。”

“也是呢，”雲蓮道：“其實我不願進宮當女醫，如果能跟大姐那樣，嫁入門第高的人家，做個正室，我的願望就達成了。”

明艾吃吃笑起來：“二姐，若我們能出去，我一定幫你實現。”

“我看你的想法是不能實現了！”是一個男子低沈的嗓音。兩人一驚，擡頭，是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身後，幾個獄卒終於耐不住走了進來。

一晚上，這兩人說個沒完，可沒一句有用的，除了前面幾句。他們早聽得不耐煩了。於是也只有相信她們開頭耳語時說的，她們誰也不知道藥方在哪。

“想嫁入門第高的人家，做正室，至少要有個貞潔之身吧！”高大男子冷冷的笑起來。

“什麽意思！”明艾囁嚅著，將未蓮護在了身後，她本能的感覺，要發生什麽大事了。

而身後的未蓮，臉都白了。

高大男子依然逼近來，明艾和未蓮一步步往後縮，邊退邊說：“別動我二姐，有什麽事問我！”

男子不理會，終於將她們逼得退無可退。

黑暗中，男人笑了，露出森冷的白牙，“我對你這樣的小娃娃不感興趣！”

明艾揮拳欲反抗，卻被一下握住了手腕，一提一甩，就丟到了另一邊，馬上被幾個獄卒死死按住，綁住了手腳。

“你們幾個出去，我不喜歡有男人打擾！”那個男人冷冷的說，又看向明艾，一笑道：“小姑娘留下，你可以學著點！”

明艾陡然覺得心臟狂跳，一定是要發生什麽了！一定是！她一定要做點什麽，對了，藥方，藥方，她大喊：“我知道藥方在哪，我知道！”

男子冷笑：“小姑娘，別費力了，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

“你們……”明艾一聽氣結，也一下子慌了，想不出別的辦法。

“仔細一看，你長得真不錯，”男人抓住未蓮，捏住了她的下巴，“不享受一下，真是太浪費了！”

“無恥！”未蓮怒罵。

男子卻笑得更大聲：“我喜歡這樣的，你掙紮得越厲害，我越喜歡。”

未蓮纖細的兩手腕被他一手握牢，舉在頭頂，雙腿和身體被壓住，完全沒了反抗能力。明艾看得出，未蓮的身體在顫抖。

該怎麽辦，明艾的腦袋裏已經是一鍋粥。她到處張望著，嘶喊著，卻沒有半點頭緒。突然她看到了地上那只飯碗。

門外幾個獄卒聽到裏面尖叫聲、哭喊聲，都□□著，相互招呼著，起身離開，只留一人守在大門外。他們知道那位大人沒有兩三個時辰是出不來了，他們也沒必要這麽耗著。畢竟看人吃肉，自己只聞肉香，是一件痛苦的事。

此刻已近子時，月光正盛。

醫館附近。

秦艽不敢松懈，緊緊盯著那個監視者，換班的時候快到了。

果然，一條黑影迅速靠近，停在了監視者旁邊。秦艽趕緊回頭找那小白臉，卻見那小白臉竟在身後的樹杈上睡著了！“都什麽時候，還睡得著！”他輕聲抱怨著，一伸手就要拍醒小白臉。手臂卻被小白臉一橫肘子擋住，原來小白臉並沒有睡著。

“盯了一天有些累了，”那小白臉淺笑著說：“只是打坐養神，我沒有睡著。”果然沒睡著，秦艽心想，他那麽小聲抱怨，這小白臉都聽到了。正說話間，那小白臉神色一凜，道：“走，跟上！”

原來那監視者已經完成了換班。

兩人無聲下了樹，朝著被換下監視者離去的方向追去。秦艽腳力極快，不想那小白臉居然也不落下風，緊緊的跟在了後面。行到空曠之處，兩人沒地方藏身，就停了下來。秦艽問：“你還會功夫？”

“不會！”那小白臉答：“只會輕功。”

小白臉答得非常自然，秦艽在心中嘀咕：“這是專門為了逃命啊！要是一會兒發生什麽狀況，他一定逃得比我快！”

不料那小白臉又自顧自解釋起來：“山間采藥極費腳力，會點輕功，安全又方便。”

秦艽的臉抽動了兩下，他沒想到還有這麽個理由，看來救出明子後，必須教她點輕功了。正想著，才發現，那個監視者跳出了空曠的街區，然後呢？哪去了？這是……跟丟了？他一拍腦門，這可怎麽辦？扭頭看那個小白臉。

只見小白臉正聚精會神的看著前方，眸子像貓一樣，半瞇眼睛。然後快速起身，追了上去。秦艽立即跟上，轉過十幾條巷子，兩人終於停在了一道高墻前。

“就是這裏！”小白臉對著高墻說：“熒光在這裏斷了，那人應該是進了墻院。”秦艽也仔細瞅了瞅，卻什麽熒光都沒有看到。但是沒有別的辦法，死馬且當活馬醫吧，他翻身上了院墻。站上墻頭的一剎那，秦艽傻了！他在華陽城內生活了這麽多年，還不知道有一座這麽大的宅子！他拿出那塊腰牌，猜想：這裏應該就是定遠侯府了吧。如果人真的關押在這裏，該從哪裏找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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