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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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雲空闊,風卷紅纓,八百騎兵趁夜疾行,似要在天亮之前趕到目的地。

帶領這支先鋒軍的人正是楚鈞,在月初到達靈霄關之後他從衛頡手中接過了帥旗,以雷霆之勢連續攻下兩座重城,如今戰線已經推進到西夷的北部了,楚軍就盤踞在虞鳳江南岸,離王城只有一線之隔,而穿過這條崎嶇的山路就能見到重兵環伺的平陽城了。

眼下正值生死關頭,夷軍必會使出渾身解數來守住平陽,所以楚鈞才決定帶人夜探此地,尋求破敵之法。

為了隱匿行蹤,他們在出發前用棉布把馬蹄裹起來了,恰好這一帶山林草地居多,他們輕輕松松就繞開了夷軍的前哨,沿著山道一路疾奔,直到遇見一個分岔路口,楚鈞突然勒馬收韁,停止行軍。

千朝擦亮了火折子,對著地圖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忽然沈下聲音說:“王爺,按照圖上所繪……眼前應該是一條直路才對。”

不必他說,楚鈞早在臨行之前就把通往平陽城的路線都研究了一遍,可謂爛熟於心,這種明顯的變化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雖說地圖也並非百分百沒有誤差,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選擇了謹慎對待。

“火矢。”

楚鈞一聲令下,千朝立刻把東西奉了上來,只見他弓開滿月,舍矢如破,半空中驟然劃過兩道紅弧,然後各自射向兩邊的岔路,觸地即滅,聽不到任何聲響也看不見落在哪兒,瘴氣卻漸漸濃了起來,讓人難以呼吸。

“撤退!”

楚鈞沒有猶豫,立刻帶著所有人原路返回,在到達安全範圍之後,他躍上高處向平陽城望去,只見晨曦的微光已經染亮了上空,四周一片清晰,只有那裏雲垂霧繞,藤蔓交織,就像是深陷於混沌之中的一座死城,毫無生氣,然而在日出東方之後一切又恢覆了正常,城內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隔著十幾裏似乎都能聽見小販的叫賣聲。

真是詭異至極。

怪不得派出去的探子不是失蹤就是毫無收獲,若非他親眼見到這變幻的一幕,或許也會不小心中了計。

楚鈞一邊打馬往回走一邊暗忖,雖然自己不懂陣術,但看這情形就知道平陽城異常兇險,為了將士們的安全還是暫緩進攻比較好,問過軍中那幾位術師再說,若是連他們也沒有辦法,恐怕只有向王都求援了……

思緒落定,人也剛好踏入了帳中,楚鈞大掌一揮,道:“筆墨伺候。”

“是。”千朝垂首應下,轉身就去準備了。

五日後,王都。

春回大地,萬木競秀,朝堂上也不例外,新一年的闈試即將在這個月拉開帷幕,擔任主副考官的裴元舒和謝邈已經在吏部閉門研題數日,出爐之後便馬不停蹄地呈到了禦書房,供楚襄審閱,誰知三人一聊就是大半夜,甚是澎湃激昂,等楚襄回到玄清宮時燈都熄滅一大半了。

他以為嬌妻稚兒皆已入眠,便輕手輕腳地踏入了殿內,誰知剛一走近就聽見某個小搗蛋在咯咯直笑,中間還夾雜著岳淩兮輕軟的呵寵聲。

“娘都陪你玩了這麽久了,乖乖睡覺好不好?”

“噗噗——”小搗蛋沖她吐了個泡泡,看起來玩得正是開心,沒有一丁點兒困意。

岳淩兮好笑又無奈,不由得點了點他的額心,道:“你呀……等會兒父皇回來看見你還沒睡,仔細你的小屁股。”

“他是該小心點。”

楚襄端步而入,看起來面色不善,才瞥了一眼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兔崽子岳淩兮就匆忙將他掩到了身後,這副護犢的模樣令楚襄驀然失笑,長臂一勾,嬌軟的身子頓時遠離了搖籃,深深嵌入了他的臂彎之中。

“做什麽?”

“怕你揍他……”岳淩兮臉頰微紅,就像是抹了胭脂一般。

“他要是有你這等覺悟就好了。”楚襄揚唇一笑,同時望向了另外那個搖籃,“小寶倒是比他懂事多了。”

岳淩兮輕咳了一聲:“那個……嗯……是大寶。”

在邊上收拾玩具的書凝噗地一聲笑了出來——都過了這麽久了,陛下怎麽還是分不清楚兩位小殿下?

楚襄也有點尷尬,瞪了罪魁禍首一眼,扭頭就要奶娘把他抱到偏殿去,岳淩兮笑著攔下了,屏退左右之後拉著楚襄坐到了美人榻上,一邊晃動著搖籃一邊順水推舟地談起了給孩子取名字的事。

“前些天母後來看他們的時候還念叨呢,說你我也太不上心了,遲遲不給孩子上玉牒發金印就算了,連個乳名都沒有,成天就大寶小寶地叫,實在不像話。”

“取就取吧。”楚襄習慣性地把玩著她的青蔥玉指,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大的叫招妹,小的叫望妹,你覺得如何?”

岳淩兮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古來只有盼子才會給女兒們取招娣之類的名字,哪有像他這樣重女輕男的?要真傳出玄清宮還不讓人笑話死!這兩個小寶貝可是她的心頭肉,不能讓他如此亂來。

楚襄見她隱隱又要發急,也不逗她了,正色道:“他們這一代是天字輩,你可有中意的了?”

“大寶的我已經想好了,就叫天遙,你覺得如何?”

岳淩兮轉頭就忘了方才的插曲,並滿懷期待地看著楚襄,水眸微微發亮,猶如璞玉一般,楚襄吻了吻她的額頭,毫無疑問地應下了,爾後又用那低沈悅耳的嗓音說道:“小寶的我也想好了,你猜猜看。”

“是什麽?”

岳淩兮仰著頭,神色略顯迷茫,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楚襄是在故意賣關子,這般不設防的可愛模樣頓時令他笑彎了唇,又親了一下她的小嘴才道:“就叫天麒吧。”

她父親的小字中也有一個麒字。

剎那間,岳淩兮的淚又要湧出眼眶,豈料扶在搖籃邊的那只手忽然一濕,微涼的觸感立刻轉移了她的註意力,扭頭看去,小搗蛋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正笑嘻嘻地舔著她的指尖。

怎麽跟後院那只啃筍子的肉球一個德性?

見岳淩兮又要伸手去抱他,楚襄立刻搶先把他拎走了,轉身就扔給了書凝,儼然一副後爹做派,書凝當然明白自個兒主子的心,也不走遠了,就帶著楚天麒在外間來來回回地晃悠著,光影交錯間,嬉笑的聲音也漸漸淡去了。

他睡著了。

岳淩兮終於放心了,回身給熟睡的楚天遙掖了掖被角,這才隨楚襄躺在了床上,燭火還沒滅,屋外又明晃晃地閃過幾個人影,未幾,流胤的聲音隔著門扇和屏風遠遠地傳了進來。

“陛下,前線軍報。”

這個時候來報,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楚襄劍眉一攏,披上外衣就出去了,岳淩兮也跟著窸窸窣窣地下了床,唯恐是端木箏和楚鈞有異,心已然懸到了半空中,就連拆信刀劃開封泥那種悶鈍的聲音都讓她神經一緊,直到楚襄朝她看來,溫熱的手掌也撫上了脊背。

“放心,前線無事。”

岳淩兮定了定神,輕聲問道:“那這封信……”

“這是阿鈞寫的,平陽城那邊恐怕有點麻煩。”說著,楚襄把信箋遞了過來,面色略顯沈凝,“從他的描述看來,應該是碰到某種古老的陣術了。”

岳淩兮迅速瀏覽了一遍,楚鈞信中所言已經形成了初步的場景,她驟然擡頭,楚襄亦心有靈犀地拿來了地圖,一一比對過後,完整的畫面如同山水畫卷一般在腦海中暈染開來,須臾之後,她倏地沈下了眉眼。

不妙。

楚襄不懂陣術卻很懂她,是以非常清楚她這種表情代表著什麽,揮退了其他人才低聲問道:“很麻煩?”

“很麻煩。”岳淩兮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白玉般的指甲幾乎將牛皮地圖刮出一道豁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平陽城就是王爺口中的邪陣。”

楚襄楞了楞,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你是說……整座平陽城都跟陣術融為一體了?”

“是的。”岳淩兮點了點頭,清湛的眼眸之中似有霧色飄散,隱約現出幾分沈重,“按照慣例來講,王爺經過的那片山林非常適合設陣,可偏偏在即將到達出口時才出現異象,說明那裏只不過是陣的邊緣,根據範圍和距離來推算,陣眼應該就在城中央。”

那裏是通往王城的最後一道防線,夷軍嚴防死守也是理所當然,只不過看岳淩兮的臉色顯然不止於此,楚襄素來與她心意相通,遂沈聲問出了最後的問題。

“這究竟是什麽陣?”

只見她嘴唇微微開合,吐出三個冰寒冷硬的字眼:“九陰陣。”

楚襄渾身一凜,半天沒有說話。

他平時也會與她討論陣術,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所謂九陰,就是十門之中只有一條是生路,其餘都通向無邊地獄,一旦行差踏錯便會屍骨無存,莫說是幾十萬士兵,就是楚國上下所有人都奔赴前線,也有可能在一夕之間被其絞殺殆盡。

凡事有果必有因,如此大兇大惡之陣若要成形,耗費的東西亦非尋常之物,兩人心裏都明白,此時此刻,平陽城的五萬百姓恐怕都已經成了無主冤魂了……

實在是陰毒。

岳淩兮如今已為人母,一想起那些無辜孩童被夷軍殘忍地屠殺於陣中就有些受不了,遂扶著禦案慢慢地坐了下來,楚襄將她攬入懷中,一邊搓揉著那雙冰涼的柔荑一邊安撫道:“別想了,去睡吧。”

她緩了口氣,似是鎮定下來了,爾後搖搖頭說:“你讓王爺先別輕舉妄動,給我……給我幾天時間。”

“好。”楚襄斷然答應,卻不忘囑咐道,“但你也要答應我,盡力而為就好,不可勉強自己。”

岳淩兮輕輕頷首,算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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