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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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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掉拓跋桀的爪牙之後,那種日夜趕路的狀態終於有所緩解,楚襄按照原定計劃從晉寧道南下宛城,因為顧及到岳淩兮的影衛們的傷勢,所以晚了幾日才到,當他們坐在城中最高的酒樓裏吃飯的時候,可以看到遠處僅有一江之隔的玄谷關。

出了關,他們就能回到楚國了。

一個多月的奔波終於快要結束了,越到這個時候越是要沈著冷靜,所以楚襄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往玄谷關,而是派了幾名影衛去打探情況,自己則和岳淩兮留在宛城稍作休息,以防需要半夜動身。

說來這裏也是西夷邊境線上靠近南邊的一個點,沒有被戰火波及是因為地方實在太過偏僻,道路又非常崎嶇,不利於行軍作戰,所以完全不在楚軍的攻打範圍之內,如此一來,西夷自然也不會分派多少兵力駐紮於此,比起其他關口,這裏松了不止一星半點。

城內來來往往的異國人很多,尤其是胡商倭人,當地百姓都見怪不怪了,所以當楚襄和岳淩兮來到客棧投宿的時候,掌櫃只當他們是從王城過來游玩的小夫妻,看都沒有多看一眼就讓夥計送他們上樓了。

影衛們自然沒有跟著招搖過市,只有兩人扮成家丁的樣子和流胤書凝一起上去了。

時已入夏,客棧的房間不太透風,有些悶熱,床上只鋪了一層竹席,硬得能硌斷人的骨頭,不過對於長途跋涉難得休息的岳淩兮而言這種環境已經很不錯了,所以她沾上枕頭就睡著了,楚襄見她有些發汗,便坐到一旁搖起了扇子,她舒服地翻了個身,酣然入夢。

書凝待在旁邊也插不上手,便悄悄地關上門出去了,準備到樓下打盆水來,經過走廊的時候不期然聽見了兩個影衛的對話。

“去城北買藥的快回來了吧?”

“差不多。”留著胡須的影衛沈吟片刻,小聲交代道,“等會兒把修儀用的藥留下之後,你趕緊把其餘的給統領送過去。”

“嗯,我知道。”年紀較輕的影衛一口應下,又自言自語地念道,“統領跟隨陛下這麽多年,從沒受過這麽重的傷,也不知道這次是怎麽搞的……”

聽他這麽一說,留著胡須的影衛也奇怪起來。

“那天夜裏到底是怎麽回事?”

“真要說起來也沒什麽特別的,明月樓的那些刺客都是單獨行動慣了的,完全不知合作為何物,沒過多久就被我們逐一擊破了,就是他們那個帶頭的比較厲害,砍傷了好幾個兄弟,統領可能怕我們應付不來就親自上陣了。”

“那後來統領又是如何受傷的?”

年輕影衛甚是耿直,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起因經過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統領可能是想速戰速決,所以上來就用了全力,招招直刺要害,淩厲至極,那人躲閃不及,身上掛了好幾處彩,眼看著就要被擒住卻突然使了陰招,統領一時不察,被他那把九環鋼刀在胳膊上……”

話未說完,只聽砰的一聲,像是某種重物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兩人繞過拐角一看,書凝正蹲下身去撿毛巾和銅盆,站起來之後也沒有說任何話,在他們不解的視線中匆匆忙忙地跑開了。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就在這時,去玄谷關打探情況的影衛回來了。

“怎麽樣,今夜能出關嗎?”

年輕影衛滿懷期待地問著,卻見來人搖了搖頭,臉色甚是凝重,見此情形,他心中頓時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又出了什麽問題吧?

岳淩兮才睡下不久,外面不期然響起了低促的叩門聲,楚襄眉頭一皺,心知若不是要緊事他們肯定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打擾,於是放下扇子出了內室。

“何事?”

影衛垂首,低聲吐出一句話:“陛下,玄谷關已經被八王爺的親兵封鎖了。”

聞言,楚襄眸心閃過一絲精光。

八王爺會有此舉,一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拓跋桀手眼通天,逃出西夷實在易如反掌,屆時潛伏個幾年再卷土重來,八王爺麻煩就大了,所以他動手之前就做好了準備,讓自己的人在邊境設下重重關卡,防的就是這麽一天。

這麽看來南靈城那邊應該已經淪陷了,他們再無後顧之憂。

思及此,楚襄出聲吩咐道:“去城裏尋個宅子,明天搬過去。”

宅子?陛下要在宛城住下?

影衛暗暗吃驚,剛想弄清楚他話中的深意,內室的門卻被人從裏面打開了,他扭頭看去,岳淩兮正披著一件粉緞外衫朝他們走來,青絲浮浮散散地攏在肩頭,有種輕飄而隨意的美,只是小臉微白,柔弱似水。

“是不是沒法出關了?”

楚襄唇峰一抿,揚手揮退影衛,然後轉身將她攬入了懷中。

“我們在這裏住幾天。”

岳淩兮仰起臉看著他,眼中盡是困惑之色,卻沒有再問其他的話,而楚襄也只是柔聲哄著她回床上繼續睡覺,沒有多加解釋。

影衛的辦事效率無可挑剔,很快就找到了一座合適的宅子,主人是個胡商,怕楚軍打到宛城,急著把手裏的田宅換成銀子帶回老家,所以影衛用很低的價格就拿下了,甚至還得了半個屋子的存貨,都是些根雕盆栽,胡商說眼下這光景沒人有心思賞玩這些東西了,索性半賣半送了。

流胤當時嘴上應了,回過頭又命人好好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才將其留下,不久,楚襄和岳淩兮以夫妻的身份搬進了宅子裏。

就這樣過了三天,本來無波無瀾的宛城,卻在一夕之間變得風聲鶴唳起來。

是夜。

岳淩兮過了戌時就睡下了,聽到腳步聲的時候還以為是楚襄回房了,誰知一陣密過一陣,直沖耳膜,還夾雜著兵刃摩擦的聲音,她霎時清醒過來,顧不得自己儀容不整,趿上鞋子就奔出了房間。

行至廊下,她這才發現外面到處都是吵鬧聲,有從隔壁鄰居的院子裏傳來的,也有從大街上傳來的,拉拉雜雜聚成一團,甚是惹人心煩,還有那不停跳動的火焰和黑影,照得她眼時亮時暗,交織成一片亂象。

這是怎麽回事?

書凝從外院疾步走來,遠遠瞧見她的身影,立刻緊趕兩步扶住了她。

“修儀,您怎麽出來了?”

岳淩兮反手攀住她的胳膊問道:“外頭發生什麽事了?”

“是宛城守軍過來突擊檢查,整條街的民宅都要開門配合。”書凝壓低了聲音,並試著把她往回帶,“陛下說應付得來,讓您好生睡覺。”

岳淩兮甩開她的手就奔向了外院。

西夷宅院的構造跟楚國的不太相同,院子和臥房之間隔著很寬的照壁,所以當岳淩兮步出走廊之時,她能清楚地聽見外面的聲音,外面的人卻不知道她的存在。

一隊士兵剛好踏過了門檻,領頭的那個似乎已經跟很多家打過交道了,也很清楚他們的狀況,張口便道:“你們是剛搬進來的?”

流胤扮成管家佇立在前,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是。”

“讓你家主人來回話!”

士兵擡手一推,力道雖然很大,對於流胤這種練家子而言卻跟隔靴搔癢沒什麽區別,但他還是順勢向後踉蹌了幾步,裝出一副站立不穩的樣子,然後垂下雙眼斂去沸騰的怒意,再擡起頭時,已是平靜地看著他走向楚襄。

“外頭打仗打得正亂,你們在這買宅子做什麽?就不怕楚軍打過來?”

士兵在楚襄身邊繞著圈,仔細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似乎在懷疑什麽,楚襄卻只是淡淡一笑,道:“軍爺莫說笑了,楚軍拿下墨丘城就直奔河中平原去了,怎會回過頭來攻打這種窮鄉僻壤?”

聽到他一口正宗的夷語,士兵眼中的懷疑頓時消去了一些,緊接著又道:“第一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楚襄眼角微挑,從容道:“軍爺還用我細說麽,這條街上發戰亂財的也不止我一個。”

低價買進這座二進宅院,確實賺了不少。

士兵心裏盤算著,又瞄了眼楚襄的神色,越看越覺得他像是王城那邊的人,揣著幾個特殊渠道得來的消息就來邊關狠賺一筆,之前搜過的幾個新戶主也有這樣的,倒是不奇怪了,只不過還少了點什麽。

他叉腰別腳地站在那兒,直到手下的人搜完庫房也沒有要走的意思,不時還撥弄著那些被搬出來的根雕,楚襄見狀,唇邊泛起一絲隱晦的蔑笑。

“軍爺若是不嫌棄,不妨把這些小玩意兒帶回去罷。”

說著,影衛搬來了幾盆較為名貴的根雕,從形狀和色澤上能夠明顯地感覺到與庫房裏的那些不同,士兵正是驚異之際,流胤又不動聲色地塞了個鼓鼓的銀袋子給他,都無須細看,用手一掂就知道分量不輕,士兵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不錯,這家主人是個識趣的。

他如此想著,殊不知銀子的數量是楚襄刻意計算過的,要多,又不能太多,超出前幾戶一點就行,足夠打消他的疑慮了。

果然,士兵對這份厚禮非常滿意,轉身準備離開,臨走之際忽然想起還有女眷沒清查到,頓時又停在了門口,還沒回過頭來,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

“夫君,沒事吧?”

楚襄垂眸看著像燕子般撲進他懷裏、故意掩住正臉且衣衫不整的岳淩兮,不由得牽唇一笑:“沒事,快去睡覺吧。”

岳淩兮扭扭捏捏地嗯了一聲,抱著他的腰不肯走,還故意蹭了兩下,姿態暧昧至極。

沒有男人不理解這個動作的意思。

士兵見到這一幕,露出一個了解的笑就帶著人離開了,大門關緊的一剎那,楚襄伏在岳淩兮耳畔輕笑低語。

“這招用在演戲上未免可惜了點。”

岳淩兮的臉噌地一下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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