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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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結尾不太滿意,小修了一下,跟今天的不沖突~

BTW,之前寫的一本書今天在臺灣上市了,炒雞開心~決定明天出去吃吃吃!

傍晚,靜謐的楚府如同沸水般翻滾了起來,影衛分成兩隊巡守在院墻內外,婢女端著各種物什頻繁游走於廊下,整座府邸都彌漫著緊張而壓抑的氣氛,靴聲、低語聲以及兵刃出鞘的摩擦聲層出不絕,唯獨臥房內一片死寂。

匕首刺得那樣深,血幾乎把裙子都染透了,她該不會是——

跪在院子外頭的陳秋實惴惴不安地想著,越想越覺得雙腿發軟,於是顫顫巍巍地扶住了旁邊的柱子,又從袖子裏掏出塊棉帕來擦汗,晚風吹過,渾身上下都泛起了涼意。

就在這時,流胤領著一名中年男子從門口走來,神色匆忙,男子跟在後頭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肩上還背了個藥箱,應該是個大夫,途徑月洞門,兩旁站崗的影衛都放了行,誰知謝懷遠卻伸手把他們攔住了,凝神細聽,似乎在跟流胤商量著什麽。

陳秋實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

“此人身份是否屬實?攜帶的東西也檢查過了嗎?”

流胤示意影衛將大夫帶去一邊,然後壓低了聲音道:“他是武陵城內最好的大夫了,行醫已有十幾年,附近的百姓都認識,我親眼見到他給人施針下藥,應該是沒問題的。”

“就這些?”謝懷遠皺了皺眉,“陛下還在裏面,此事馬虎不得。”

“我知道,可這一時半刻也沒法查得更細了。”流胤凝視著他,沈沈地吐出一句話,“再拖下去,修儀只怕要挺不住了。”

謝懷遠身軀一震,顯然明白他話裏的深意了。

雖說岳淩兮名義上只是個修儀,可看楚襄剛才的行為舉止就知道,他們的關系絕對不止表面上那麽簡單,若是岳淩兮有個萬一,恐怕這一屋子人都難以在天子的盛怒之下幸免。

謝懷遠也並非不懂變通之人,只是更在乎楚襄的安全,兩相權衡之下,他肅聲叮囑道:“你進去盯著,以防萬一,等我軍中的醫官來了就把他換出來。”

流胤微微頷首,隨後就把人帶進去了。

把這段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裏的陳秋實已是動彈不得,如遭雷擊,腦海中巨大的轟鳴聲幾乎把他所有的神智都震碎。

他不是寧王,是陛下!

心驚膽戰地過了這麽多天,又是遮掩又是揣測的,唯恐他是岳家滅門案的幕後黑手那一方的人,誰知竟是自己有眼不識泰山!那位身處峰巒之巔、擡手可號令天下跺腳即山崩地裂的人又怎會害自己?他帶著岳淩兮來,分明就是來尋找真相的!

剎那間,陳秋實只覺身體裏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化作尖刀利刃,刺骨生寒,就在他恍惚之時,房內突然傳出一聲怒喝。

“混賬!”

楚襄拔身而起,溫潤如玉的面容已經布滿寒霜,顯是怒極,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甫一轉過來便猶如冰刀迫喉一般,寸寸淩厲令人膽裂魂飛。流胤尚且未曾見過這般模樣的他,那平民大夫就更不必說,噗通一聲就趴在了地上,幾乎癱軟如泥。

“陛下饒命!草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實在是……”

他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明顯剛才在拔刀的時候差點對岳淩兮造成二次傷害只是因為手滑罷了,楚襄容色遽厲,雖未開口,卻有一股肅殺之氣縈繞在周身,流胤暗道不好,連忙攔在中間跪下。

“陛下息怒!為修儀治傷要緊!”

一語驚醒夢中人。

楚襄霎時從震怒中抽離,踅身坐回床邊重新握住了岳淩兮的手,不期然摸來滿掌冰涼,擡眼看去,她已經失力地陷進了背後的軟墊中,額際盡是冷汗,長睫亦濕嗒嗒地垂下,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時間過了太久,她快要撐不住了。

從進屋到現在,那支匕首就這麽一直插在她身體裏,他看了都覺得呼吸困難,偏偏她緊咬著唇一聲不吭,極力忍耐著這種非人的折磨,偶爾還擡起濕漉漉的眸子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不知有多懂事,他恨不能與她交換身體,替她遭這份罪。

本也是沖他來的,是她奮不顧身地擋在了前面。

眼看著她的臉越來越白,血越流越多,楚襄按捺住內心的暴躁和恐慌,當機立斷地做出了一個決定,然後摸著她的臉輕喚道:“兮兮。”

岳淩兮遲緩地睜開眼睛,已經不太能集中精神了,但還是盡全力對上他的視線。

楚襄的心一時又軟又痛,話到嘴邊,竟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就在這時門被突兀地敲響了,謝懷遠的聲音遙遠卻清晰地穿透進來。

“陛下,關東軍的軍醫到了。”

來得正好!

楚襄動也未動,視線始終凝聚在岳淩兮身上,卻寒聲下令:“把他拖出去。”

軍醫既到,自然用不上這個緊張到沒分寸的大夫了,流胤在瞬息之間就把人弄走並且領了軍醫進來,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那兩名軍醫也是極有素養的,進來之後沒有著急行禮,而是率先查看了病人的情況,然後默默地分了工,一人拿出縫合傷口所需的銀針、細線、火燭、剪刀等物,一人洗凈了雙手準備拔刀。

待所有東西都準備就緒,其中一名軍醫上前詢問道:“陛下,卑職要替修儀拔出腹中的匕首了,您是否先行回避一下?”

“朕來替她拔。”

楚襄聲音低沈,透著不容置喙的堅決,兩名軍醫互看了一眼,都有些震驚,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爾後又聽見他對岳淩兮說了什麽,話語雖輕,卻隱含著鎮定人心的力量。

“兮兮,相信朕。”

岳淩兮已經疼得昏昏沈沈,卻憑著柔韌的心志強撐起一口氣對他道:“我一直都……相信您。”

楚襄微微動容,旋即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在兩名軍醫都來到身側就位之後握緊了短柄,手背上青筋突起的一瞬間,他驀然拔出了插在岳淩兮腹中的匕首!

“唔!”

只聽一聲悶哼,岳淩兮隨著他的動作拱起身子又落下,在劇痛中軟軟地倒向一旁,楚襄立刻扔下匕首抱住她,兩名軍醫也迅速沖上來處理傷口,半指長的銀針在血肉模糊的腹部穿進穿出,硬生生將她最後一縷神智也消磨殆盡,再不辨只影微聲。

“兮兮?兮兮!”

見懷中人兒無聲無息地垂下了腦袋,楚襄駭極,手指僵在身側不敢去觸她的鼻息,好在軍醫眼疾手快地把了脈,回稟道:“修儀無事,只是暈過去了。”

楚襄心口一松,猶如大難逢生,緊跟著問道:“她傷勢如何?”

“回陛下,目前看來並未傷及要害,也沒有中毒的跡象,只要傷口處理得當就不會有大礙,另外,還要照這個方子去抓點藥……”

“書凝。”

楚襄一開口,一個細瘦的影子立馬從紗帳後面鉆了出來,眼眶紅紅的,有哭過的痕跡,但做起事來卻毫不含糊,接過單子就飛快地離開了房間,騎上馬直奔藥鋪而去。

天色不知不覺暗下來了。

光線不足會對治療造成很大阻礙,幸好流胤早有預見,命人搬來了幾盞巨大的落地燈,暖黃光影充斥著每一個角落,將幾丈見寬的房間照得亮如白晝,軍醫們在此之下一口氣完成了止血、縫針和上藥,手法極為利索,沒有再多讓岳淩兮受苦。

後來軍醫退去煎藥,婢女們則捧來了熱水和幹凈的棉布,將觸目驚心的血衣和床單撤下,又替岳淩兮擦拭著身體,不知染紅了多少塊布,換了多少盆水,房內濃重的血腥味終於開始消散,而她也變回了白白凈凈的模樣,就像夜裏躺在他懷中一樣安靜地沈睡著。

楚襄坐在旁邊半天都沒有動,宛如雕像。

良久,書凝端著湯藥進來,瞧見這種情形不由得與流胤對視了一眼,流胤緊抿著唇,示意她進去無妨,只是神色隱隱透出某種不好的感覺。

山雨欲來風滿樓。

書凝屏氣走過去,只見更漏寂寂,銅燈敞亮,輕薄絲滑的白緞傾瀉一床,遮住了岳淩兮傷痕累累的嬌軀,楚襄目光灑落,在靜滯中悄無聲息結起了千尺霜寒。

她流的每一滴血都該有人付出代價。

楚襄撐榻站起,頎長的身軀佇立在綃帳暗影之中,宛如利劍出鞘般鋒銳懾人,書凝還沒把藥餵完他便走出了臥房,在鴉青色天幕的籠罩之下大步走向了前院。

此時此刻的楚府門前已是黑壓壓一片,刀槍林立,精兵如雲,如此龐大的陣勢下卻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氣氛壓抑到令人窒息。整座武陵城已經戒嚴,禁止任何人進出,其餘被調來的關東精銳被分成數個小隊在城中搜查可疑之人,手中盛燃的火把幾乎映亮了整片天空。

弒君之人,罪無可恕!

安排好一切的謝懷遠滿臉沈肅地站在院前,待那道冷峻的身影進入視線,他立即上前拱手道:“陛下。”

楚襄冷然出聲,字字鋒利如刃,洞穿了沈寂已久的庭院。

“把巡撫衙門的一幹人等全部給朕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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