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北行

那一年河岸邊的彼岸花有著血一樣的顏色，每一簇都妖艷而慘烈，彼岸花有花無葉，花與葉永生相錯，於是那花朵像極了一只在向上天乞求的手，每一年的花開似乎都在向世人訴說著一個淒慘的故事。過了一段時間，柳晨的身體算是有了好轉，一日柳晨坐在城外的河岸邊，他拿著釣魚竿，目光呆呆的望著水面上的浮漂，看似認真的在釣魚，但那魚線上的浮漂被一次次的拉進水裏，他卻毫無反應，任由水裏的魚兒拉拽著，天色漸晚，天邊的晚霞把水面照得一片腥紅，不遠處城郭上空一行大雁由南向北，它們的影子斜照在水面如風一樣遠去，突然‘撲通’的一聲，坐在柳晨四五米旁的一位戴笠的老漁翁突然向柳晨釣魚的浮漂邊扔了一顆石子，“小夥子！你又不會釣魚！你來這裏幹什麽？多數魚都去了你的魚竿下！害得老夫掉的不稱心！”，那老人似乎嫉妒柳晨引去了太多的魚，言語裏有著鮮明的責怪，但柳晨卻置之不理，仿如沒有聽見般一直呆著，彩雲隨著時間而逐漸黯淡，水面再也不見波光粼粼，“哎！”，老人見柳晨沒有搭理他忽而卻是嘆了口氣，“年輕人！你可知這穎河之水最後流向哪兒嗎？”，老人目光溫和的看著柳晨，柳晨依舊沒有回應，像失了魂一樣的呆坐著，“河流之水！終歸大海！天道是也！宿命所歸！”，老人扶須說道，“年輕人！你既無心垂釣！何不去做你該做的！就像這一河的水！豈是你坐在這裏就能守得住的！”，不論老人說什麽，那柳晨始終如一，癡呆的神情，把老人所有的話都當成了河岸吹過的風，之後老人也似妥協了，收了看向柳晨的目光，再也沒有去叨嘮什麽，河水靜逸，悄然的仿佛把時光也一同帶走，霞光還未散盡，月亮已經登空，“柳晨！”，這時柳晨的身後出現了一位身著褐色衣裙的姑娘，她的衣角與長發在晚風中輕舞，婷麗的身姿緩緩走向柳晨，依舊秀如春櫻的容顏，只是換了一種顏色的衣服，那份美似乎又有了種溫婉的風韻，“柳晨！該回家吃飯了！”，那姑娘正是蘇煙，她的第一聲叫喚柳晨似乎沒有聽見，於是她便走過去挽著柳晨的手，把他扶了起來，柳晨站起後蘇煙便拉著他欲往回走，可柳晨卻把魚竿丟進了河裏忽然又彎下腰，從地上拾起一拳頭的大的石頭，直徑扔向了那老者釣魚的地方，石頭擊到水面‘嘭’的一聲後，柳晨轉身便離了去，“臭小子！”，老人責罵，但見柳晨已經走遠，他卻又無奈的搖頭笑了笑，蘇煙見狀卻是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二人，“老前輩！對不起！”，她一手挽著耳畔的發，代其致歉一聲，繼而追上柳晨，最後老人拉起魚竿，卻見一條大紅尾鯉魚翩翩浮出水面，“呵呵！這就是命吶！你這個癡兒！又豈能趕走！”，老人望著漸漸拉上岸的大鯉魚得意的笑了，晚風拂著他的長須，就像那魚尾在水面不停的搖擺著。

陳都華燈初上，蘇宅內蘇子凡一家人便開始用晚餐，這些日子每頓飯菜，柳穎必會做魚，因為那是小時候柳晨所最喜歡吃的，“唉！真是沒想到！我們一家人還會團圓啊！”，席間蘇子凡邊嘆說著邊向柳晨的碗裏夾菜，“晨兒！這幾年你在外面！可打聽到有關自己身世的消息了嗎？”，蘇子凡接著一問，那柳晨緩緩擡頭，拿起桌上的碗筷，道：“義父！我已經不想找了！”，他的這句話不禁讓蘇子凡與柳穎臉上頓生驚愕感，曾執著的夢想，如今卻已然放棄，是什麽讓他的初衷蕩然無存，“來！晨兒！多吃點！咱們先把傷養好要緊！”，柳穎驚愕稍許後欣然一笑，把裝菜的盤具都向柳晨身邊推近些許，關乎柳晨的決定夫妻二人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夜裏柳晨總會去陳都的街道上逛逛，蘇煙許是出於擔心便也一直陪著，那長長的街道繁華依舊，戰爭沒能讓它退掉一絲色彩，熙攘的人流裏柳晨靜靜的走著，他的目光沒有去欣賞任何風景，只是走著，每一步均勻的邁開，靜守自己內心的那份沒落，“柳晨！你看那花好看嗎？”，蘇煙伸手指向路邊的花店，而柳晨對此只是淡淡的望了眼，一切的良辰美景於他來說仿佛都形同虛設，“你在這別動！等等我！”，蘇煙說了一句便跑開了，他起先是遵守著蘇煙的叮囑，佇在那沒有離去，但那無神的目光仿佛在熙攘的人群中看到一抹深綠的麗影，於是他的腳步毫不猶豫的邁開了，他似乎很著急要追上那綠影，撥開一波又一波路人，一路快步向前，“你他媽有病！敢擠我！”，他在人群中魯莽的快走終於惹怒了別人，一年輕的富家公子把他一把推倒在地，但柳晨卻沒有去理會，他爬起來繼續向前，來到一十字路口，他已經氣喘籲籲，停在那四下尋望，可再也不見追尋的身影，他焦躁的在十字路口四處找尋，終還是沒能見到，於是停在那眼中失落的流下了淚，“賣燒酒咯！晉陽的高粱酒！”，路邊有人吆喝，也許是柳晨聞到了酒香他開始慢慢的向那酒攤走去，走過去他沒有買，看著那爐火上冒著青煙的一壺壺烈酒再一次發呆了，“餵！你不買別站這裏擋我做生意！”，買酒的是個中年婦人，見到癡傻般的柳晨似乎有些厭惡，“你聽見沒有啊？走開！”，那婦人手拿扇火的蒲扇走到了柳晨身邊，“看你這穿的破破亂亂的就知道是個窮鬼！想喝啊就賺幾個錢再來！”，她推搡著柳晨，要他遠離自己的攤位，“住手！你別動他！你的酒我全買了！”，這時蘇煙趕了過來，她傾其腰包把滿滿的錢袋直徑丟給了那婦人，那婦人拿著錢袋一時有些楞了，但看蘇煙眼中似有怒火，她也沒再為難柳晨，她打開錢袋看了看，最後拿著蒲扇無奈的搖搖頭甩袖而去。“來！我陪你喝！”，蘇煙拿起酒塞給柳晨，他看一眼那姑娘，她的眼裏盛些微笑，依舊的秀外慧中，那一刻柳晨舉起酒壇一飲而盡，蘇煙便也不含蓄的灌起來，“再來！”，那裏的酒很多，二人也似乎永遠喝不夠，直到人盡散去，燈火闌珊，他們還在喝著，站累了就坐在街上喝，“柳晨！我對不起你！何瑩的死是我欠了你！”，她嘴角揚著笑，眼角卻流下一行淚，安靜的街巷，寧靜的月光，總覺有抹不去的悲涼，“你！你！你還能喝麽？”，柳晨語無倫次，顯然已經醉了，眼神迷糊的看著蘇煙，“能！自我失憶以來！我還沒嘗過醉是什麽滋味！”，她大方的端起一壇又一壇的酒，似乎想要把一切都用酒水洗刷去，“好！我們接著來！”，柳晨痛喝一聲，搖搖晃晃的站起，那一晚柳晨喝的酩酊大醉，蘇煙卻還似乎強忍的清醒著，直到柳晨喝得倒了下去，蘇煙最後才扶著他一步步走回了家。

一回到家二人便倒在了一張床上，似乎都已醉的無力，也沒講什麽男女有別，安靜的躺在了一起，蘇煙側著身，細細的看著睡在在身邊的柳晨，平靜的看了許久也未合上眼，悄然間她湊近柳晨，在他的臉頰親親的吻了一下，也不知是什麽驅使她有此舉動，但能見的是她親吻後秀臉上帶著微笑，隨即便緩緩的合上了雙眼。時至春末，荷塘的花開的滿滿的，午後的竹筍也已長成新竹，時光交替，萬象更新，往覆有常，自然之道如是，但人世卻多無常，就像那屋內共枕而眠的兩人，誰又能料到分合的結局。柳晨醒來是在黎明時分，東方的天空初出一線白雲，他睜開眼呆呆的看著桌上放著的一棕色香囊，看了許久也未移開目光，終於他下了床，拿起了那香囊，“何瑩！我們走！”，他低語一句，把香囊收進衣服裏，走回自己的房間，拿出武曲劍裹好，備好行囊便出了門，走到蘇煙房門前，不禁的停了下來，繼而走進去，給她蓋好被子，留戀似的看了她稍許便離了去，關上房門直至遠去，屋內那姑娘任舊毫無察覺。柳晨走到前院，在蘇子凡與柳穎的門口卻是跪了下去，像當初在燕國的楓林裏一樣三叩首，恩情不忘，初衷未改，他叩首三次後起身便往外走，“是晨兒嗎？”，屋裏人似有所覺，繼而房門也打開了，柳穎率先走了出來，光線暗淡，五六米的距離下容顏不是太過清晰，“娘！你們也起這麽早！”，柳晨停下了步伐，轉過身把目光投向二人，“晨兒！你這是要去哪兒？”，柳穎眼中有些驚疑，眼前的義子一身行裝，讓她本能的感到疑惑，“義父！娘！我有些事情要辦！辦完就回來！”，他笑著寬慰道，“一定要走嗎？”，柳穎再問，“一定！不然我這輩子都無法安心！”，他說的很執著，蘇子凡與柳穎二人眼中頓生不舍，“也罷！你安心去辦你的事吧！但要記得你在楚國永遠有個家！一定！記得回來！”，蘇子凡走上前拍了拍柳晨的肩膀，言語真切，要走的就像風一樣又豈能留住，那天早晨蘇子凡與柳穎夫妻二人在院子裏望著柳晨漸遠的背影，直至看不見卻還依然站了許久，那離去的道上芳草萋萋，也許就是這風景讓她夫妻二人多有留戀。

蘇煙醒來時天已亮透，她一發現身邊空空，頓時如遭電擊般跑下了床，推開柳晨的房門但見裏面也是空無一人，她的眉宇間霎時有了些愁色，屆時回房取來破軍劍直身跑了出去，早晨的陳都大街少有人影，她在那街上極力的跑著，方向向北，似乎她能肯定自己所追的方向沒有錯，於是直到氣喘籲籲也沒有停下，也許是嫌跑的太慢，她便施展輕功，如同仙人一般躍過眾多房屋也躍過陳都北門的城墻。陳都北面的大道上，一騎人馬就佇在那高坡上，那正是柳晨，背負著包裹，裹好的長劍橫負在背後，他正回望著陳都，天空青雲密布，幾道晨光從雲縫裏射下來，一切看上去都淡青祥和，他留戀的回望，把那一片山河都裝在眼裏，終於他似乎看夠了，於是調轉了馬頭，順著高坡而下，“站住！”，突然一道倩影從天而降，柳晨□□的馬不禁受到驚嚇揚蹄嘶鳴，馬背上的柳晨也似乎沒能招架住的摔下了馬，來人正是蘇煙，她神色凝重的擋在路中央，“為什麽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她質問，柳晨從地上站起，拍拍身上的泥灰一時卻只是看著那姑娘，沒去做任何回答，“我跟你一起去！”，蘇煙正聲說道，“不行！這是我自己的事！你幫不了！”，他調整著馬鞍，所說決然，“你要去多久？”，蘇煙問道，她的眼裏帶著期盼，柳晨看著她一時沒有開口，似乎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她，“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她再問道，“秋葉落盡！或是雪滿蒼山！我！我也不知道！”，他的目光有些愧疚的垂了下去，那姑娘在那一刻兩眼漸漸濕潤了，“那你回答我！你還會回來嗎？”，她有些悲憤的拔出了破軍劍，手裏的劍不是指向別人，而是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快回答我！你還回來嗎？”，她的淚掉在青草上，摻進葉面的晨露裏又墮入大地，微風拂著她有些淩亂的長發，隱約的遮著哭泣的臉龐，“你這是何苦！”，柳晨走到她身邊，拽下她手中的劍，輕拭掉她臉上的淚痕，自己卻沒能忍住的流出了淚，屆時蘇煙卻是一把抱住了他，把頭埋在他懷裏不停抽咽起來，“我不知道我們以前是什麽樣的！但這些天我看你每日都在悲傷中度過！我便也會心痛！”，她像個小孩一樣泣不成聲，許久沒能止住眼淚，“你走吧！北上路遙遠！且珍重！”，她忽而卻又推開了柳晨，轉了身，獨自抹著淚，柳晨見狀也沒多安慰，再度上了馬，北去仿佛如同使命般無法阻擋，“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的！你要照顧好自己還有義父義母！”，他拍馬沒走幾步回頭囑咐一聲，那姑娘聽到，秀臉上頓時生出了些許笑，就像天邊偶然間生出的早霞一樣美，“記得我拜托你的事！把屋裏的那幾把劍送回楓林谷！”，說罷馬蹄奮起，人如風一般向北而去，“我！等！你！”，她在那高坡上對漸遠的人大喊一聲，也不知柳晨聽沒聽見，□□的馬依舊疾馳著。離去朝陽初升，歸來可否晚霞依舊？九原之地，北依陰山，南臨黃河，久經戰亂，人煙稀少，自柳晨從陳都出發已有數日，而今他已然踏進了這片疆土，九原再向北便是北方匈奴之地，時至正午，驕陽當空，從九原城能清晰的看到北面高聳的雪山，柳晨來到九原牽馬走在那人流稀疏的街道上沒有停下一步，似乎他要去的地方更遠，由南向北的街道狹長，他走的很平靜，沒有去環顧四周任何的風景，“想死嗎？你們已經三月沒有上供了！今天再不上供就給老子滾出九原！”，街邊十多位藍衣的持劍者正在圍著六位百姓打罵，“尊者大人！我們家正的沒有糧食了！求求您再寬限些時日吧！我們世世代代居於九原之地！要離開這裏！我們又能去那裏討生活啊！”，那六位百姓看上去像一家人，說話乞求的是個老頭子，他們跪在那裏個個淚流滿面，“刁民！還敢跟老子討價還價！”，一位年輕的藍衣持劍者憤怒的一腳踢倒了老人，而正好路過的柳晨卻仿佛沒有看見般，直身而過，一向打抱不平的他如今似乎依然對這個世界麻木了，他看也沒看那落難的一家人，牽著馬漸漸的走遠，“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忽而一位面相粗獷的藍衣者沖上前，舉劍就向老人身後的一位年輕男子砍了下去，戰亂之年，死亡何其平常，生命賤如螻蟻，那藍衣男子的劍眨眼便可砍下一顆頭顱，然也就在這眨眼間一柄淡淡紫焰之氣縈繞的長劍閃電般的飛至，長劍直徑穿透了那行兇者的胸膛，把那藍衣行兇者釘在了他身後五六米外的樹上，他連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就滿眸驚恐的停止了呼吸，“是誰？”，頓時那些藍衣人齊把目光投向了長劍飛來的方向，然柳晨就淡定的佇在那，扔劍的手還沒有放下，裹劍的灰色布帶還在半空飛舞著，也許是善心使然，他在走出了十多米的距離後還是出手了，“殺了他！”，頓時眾藍衣人怒吼著沖向柳晨，一場殺戮開始，屆時柳晨以一道真氣之力，把釘在樹上的武曲劍吸了回來，劍光閃爍，鮮血飄灑，那些藍衣人的武功顯然不濟，沒能動得柳晨分毫，就被柳晨殺倒一片，只剩一人戰戰兢兢的茍活下來，“你！你！你等著！”，僅剩的那位藍衣人，滿臉惶恐的跑了，柳晨也沒有追，這次的交戰，柳晨下手絲毫不留餘地，地上的那些藍衣死者被他砍殺的斷頭斷腿，他的手段似乎變得有些殘忍，不同以往的殺人於他來說仿佛已經是件釋放心中怒火的事情，他收了長劍回頭看向被欺壓的那些百姓，但卻發現那些百姓已經跑到了屋子裏躲起來，這時柳晨的四面突然圍來了不下百餘名的藍衣者，他們其中有一人騎著大棕馬，目光冷冷的看著柳晨，“你是何人？膽敢殺我們鬼谷門人！”，那騎馬的男子質問，“鬼谷！”，柳晨淡淡一笑，“鬼谷！何時出了你們這群敗類！”，他自顧自的抹著臉上沾著的血跡，對眼下這幫人似乎不屑一顧，“武曲劍！”，突然那騎馬男子似乎對柳晨手中的劍來了興趣，“你是南鬼谷誰的傳人？”，騎馬的藍衣者驚語，柳晨手裏的武曲劍似乎讓他一時難以鎮定，“問這些重要嗎？”，柳晨反語，“來吧！殺完你們！我還要趕路！”，柳晨抱劍說道，那騎馬的年輕男子眼中寒意劇增，“你可敢跟我們去一個地方？”，騎馬者似乎有了更深的預謀，柳晨對那群人底細不清，很難揣測他們會有什麽樣的算計，“好啊！但你們得放了這裏的百姓！”，柳晨無所顧忌的答應了，那騎馬的男子對於柳晨的要求也沒有作何回應，調轉馬頭領著一眾人直身向北而去，柳晨見狀便也知道那人已經答應了他的條件，便上了馬從容的跟了去。

陰山常年積雪不化，是北疆一帶的大山，也是草原與中原的交界地，柳晨一路跟著那群藍衣者走到夕陽落盡之時已然步入陰山深處，在山中行了不多會，穿過一片樹林，見到了一塊高約五丈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大青山三個字，在此處半山腰與崖壁間柳晨看到了浩大而威挺的樓宇，那些樓宇建於崇山峻嶺間，尤如帝王家的建築，樓宇在崖峰間由索橋相連，一切都有著鬼斧神工的壯觀，“大師兄回來了！”，他們一路走近那些建築，便能聽到遠處不斷有人驚喜的喊著，過了幾道索橋，前面便是一處大殿，百步石階就在腳下，柳晨下了馬，隨著那群人一步步走了上去，石階兩邊每十步便立有兩丈有餘的石獅，且藍衣守衛也站成左右兩排於此，那浩大的殿樓大柱皆是黑色，似乎年代已久風雨侵蝕所致，晚霞斜照，盡顯莊嚴，柳晨一步步走上去卻是滿臉從容，終於登上最後一步石階，眼前便是一寬闊的大殿，殿門大開著，殿內的正位上一位皓首蒼髯的老人正在閉目打坐，那老人一身灰白長袍，整潔無暇，瘦面長耳，看上去倒有幾份正氣，“黃堯！你今天怎麽帶回來了個人？”，柳晨隨著幾人剛步入大殿，那老者就閉目說了一句，似乎那老人閉著雙眼已然覺察到了柳晨的到來，那份功力讓人著實驚嘆，“拜見師傅！”，走近大殿的那群藍衣者臨近老人身前皆跪了下去，老人在那刻緩緩的睜開了眼，他兩眼一睜開便把目光慢慢的投向了殿內的柳晨，那目光不溫不火，平靜的讓人看不透，這時被稱為黃堯的那位領頭男子向老人走了過去，附耳向那老人說了一陣便站在了一旁，黃堯說完不久，那老人嘴角驀然閃過一絲詭異的笑，人頓時從坐墊上飛身而起，右手出掌直逼柳晨，剎那間柳晨絲毫未動，出掌相迎，一時間兩掌相碰，一股強大的沖擊力擊倒了一片不遠處的藍衣弟子，殿中的香爐也被擊的倒在了地上，“年輕人！你師承南鬼谷何人？”，兩人功力似乎不分上下，於是老者撤了掌，“前輩！你有知道的必要嗎？”，柳晨似乎不願與之多說，神情肅穆，“你的弟子在山下燒殺搶掠！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他們的師傅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柳晨言語中似有怒火，置身他人腹地，毫無忌憚之心，“年輕人！你今日殺我弟子！你覺得你這樣跟我說話！你不會後悔嗎？”，老者轉了身，一手卷著袖，一股殺氣油然而生，“姜興！你既知來人是同門晚輩！又豈可動殺念！不怕愧對九泉之下的師祖嗎？”，突然一聲清徹的聲音響起，門外一位白發青衣女人從霞光裏飄然而至，她長發白如雪，看上去已經是個老女人，但皮膚卻如少女般白皙紅潤，身姿也勻稱標致，腰間的柳帶上系掛著一個白玉鐲子，步姿款款，這樣一個女人，料想在年輕時必然會是個美人，“噢！馮雪師妹！師兄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姜興見到來人眼裏不由得有絲驚訝，“你在南雁峰數載都沒有出來過！今天又為何上這玄微殿來？”，姜興面露著讓人難懂的微笑，“是來看望師兄我嗎？”，他的言語有些戲謔，也有些對來人馮雪的不敬，“年輕人！可願隨我去南雁峰一趟？我有很多話想問你！”，馮雪沒有去理會姜興，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柳晨，那目光沒有敵意，頗具溫和，“他不能跟你走！”，姜興臉色陰沈，柳晨還沒開口回應馮雪，他便斷然的要留住柳晨，“為何？你是在故意與我做對嗎？”，馮雪憤言，投向姜興的目光裏有些怒意，“他殺我數名弟子！又豈能如此一走了之！”，姜興的理由很了然，看向柳晨的目光滿是寒意，“你那些弟子在外燒殺搶虐！肆意妄為！你別以為我久居南雁峰而不知！你身為師長如此縱容他們！這等有辱師門的事！我還正想找你說個清楚！”，馮雪大義凜然的喝道，句句憤恨，一番言詞說的姜興都不敢多正視她，“前輩！我們鬼谷數百年來都以行正道而立於世！而今您門下弟子個個武功平平卻還欺弱逞強！今日我也是為了救人所以才不得已出手！”，柳晨也說出理由，居正義所在，他似乎完全不因姜興是老前輩而多有敬畏，“呵呵！年輕人！看來你自以為武功很高是不是？”，姜興說話間走到殿內正位桌前，拿起一倒滿酒的銅杯一飲而盡，“事已至此！你就接我三招！如你能接下！老夫便既往不咎！你便可隨意離開這玄微大殿！”，姜興說罷，驟然間拔出了桌上放置的一柄長劍，劍光一閃，身如游龍般直奔柳晨而去，“小夥子！小心！”，馮雪見狀提醒一句，柳晨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那姜興眨眼而至，柳晨還未來得及拔劍，那姜興的劍已刺至胸前，霎時柳晨只得向殿外退去，邊退邊趁機拔出武曲劍，待拔出武曲劍一場戰鬥仿如才正式打響，柳晨的武曲劍法如颶風般順猛，但姜興手裏長劍更是快如閃電，二人在殿外的打鬥一時只見火星四濺，寒光閃現，“年輕人！你太慢了！貪狼那小屁孩教你的武曲劍法真是百無一用啊！”，打鬥間姜興說出一句嘲諷，柳晨聞之滿臉怒火，目光裏的兇意劇增，一劍砍下，姜興雖避開，但那劍氣直接把姜興身後的石獅砍去了腦袋，“年輕人！你可知你手中的武曲劍怎麽來的嗎？”，姜興問道，但柳晨毫不理會，專註著自己的拼殺，“你們南鬼谷的七把劍本是開派祖師所鑄！但你們師祖不知羞恥據為己有！如今你帶著武曲劍主動送上門來！今天我就收了你的這把武曲！”，姜興說罷忽的一掌推出，那速度如同天際穿過雲縫的光，瞬時至於大地，柳晨猝不及防被一掌打的倒飛進大殿，手中的武曲劍驀地□□大殿的地面這才止住飛出去的身體，而此時那姜興卻未罷手，呼吸間又沖殺到了柳晨跟前，絲毫不給柳晨反應的時間，似乎殺意已決，顯然在武功造詣上姜興要比柳晨更勝一籌，情況於柳晨而言已然不妙，然何瑩走後，柳晨似乎變的對生死有些麻木，雖知姜興武功不可小覷，但柳晨還是沒有顧及的拔劍相迎，他在為何而戰，誰也無法看透。姜興的長劍直指那還未站起的柳晨，他的目標很快就能達到，然一瞬間一道青影躍了出來，那人正是馮雪，她徒手用指尖直徑挑開了姜興刺向柳晨的劍，繼而姜興神色愕然的停止了進攻，“小夥子！你真是南鬼谷七俠的徒弟？”，阻止了姜興，馮雪回頭對柳晨問道，但見柳晨一手按著被打了一掌的胸口點頭回應後，那白發女人臉上不禁露出了幾份笑容，“那你可知道你師傅裏有個叫巨門的！他現在在那裏？”，馮雪慢步走近柳晨，期待的目光一直註視著他，目光裏仿佛有種熾熱的情感，“我！我師伯他們多年前已經不在了！”，柳晨似乎疼痛難當，‘噗！’的噴了一口血，身體倒在了地上，然那馮雪聽到柳晨所說，臉上本有的一絲笑頓時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驚惑，“你！你說什麽？”，她似乎沒聽清楚柳晨所言，邁向柳晨的步子僵住了，“巨門師伯他們多年前已經死在了瑯邪山！我也沒有見過他們！這些都是我師傅貪狼告訴我的！”，柳晨面色蒼白，嘴裏還在流著鮮血，說話的聲音極輕，待柳晨說出這一切，那站在門口的姜興目光裏不禁生出了莫名的恐懼，手裏的劍一時握的更緊，“這！不可能！不可能！他答應過我會回來的！”，馮雪的兩眼泛滿淚光，照進殿內的夕陽投在她身上，那沒落的身影盡顯蒼涼，“前輩！晚輩不敢騙您！我這把武曲劍！就是師伯們的遺物！”，柳晨坐在地上把劍端在手中，那馮雪見到瞬時快步走近柳晨，“沒錯！你這把是當初武曲那丫頭所用的劍！”，她拿起柳晨手中的劍，神色惶恐的看著，一滴滴的淚止不住的掉下，‘哐噹！’她拿著的劍掉在了地上，人也似悲痛不已的一個踉蹌倒了下去，“你快說！是誰殺了他？是誰？”，她趴到柳晨身邊，兩手緊拽著柳晨的兩臂，憤恨已經讓她難以自控，“師伯他們一生行俠仗義！樹敵無數！在瑯邪被多國的高手設計所害！”，這樣的事柳晨似乎也不願提起，於是他一直都有些失落的低著頭，“姜興！你居然騙我數十年！此等大事！你居然禁告門下眾人一起蒙騙我！”，忽而馮雪把怒火指向了姜興，目光裏仿佛有著徹骨的恨，“師妹......！”，姜興似乎無言以對，也許他內心所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我要殺了你！”，霎時馮雪大手一揮，拽來數米外一名藍衣弟子手中的劍，飛若驚鴻的身法直奔姜興，事已至此似乎只有殺戮才能釋放她心內的悲憤，馮雪對著姜興當頭一劍劈下，那姜興雖舉劍相擋，但偌大的沖擊力還是把姜興震的倒飛出了殿外，隨即馮雪緊追而去，劍如重山蓋頂般直把姜興打的連連後退，眾藍衣弟子見兩位師傅級別的人打鬥，皆好奇似的也都追了出去。殿外的山巒間，馮雪與姜興的打鬥擊得石木震裂積雪飄飛，二人的武功修為當真讓人驚嘆，“師妹！今日你當真要殺我不成？”，打鬥間姜興問了一句，“你多行不義！這都是你自找的！”，馮雪冷言相對，手中的劍每一擊都有著龍威之勢，高手過招，勝敗往往在一瞬間，半空中的馮雪長劍刺向姜興，姜興提劍相擋，但不料姜興手中的劍如木頭般被擊斷了，

馮雪手中的劍勢不可擋的刺穿了姜興的胸膛，直徑把姜興刺的倒飛向了玄微殿，直到姜興的身體撞上玄微殿的大柱才止住，“師！妹！你！真以為你能勝過我嗎？”，姜興的嘴裏溢出了血跡，夕陽照在他臉上，暮年的滄桑凸顯無疑，“沒有！你的武功遠勝於我！若不是先前你與那年輕人打鬥消耗了幾成功力！我不可能勝你！”，馮雪拔出刺入姜興胸口的長劍，冷漠的目光看著有些無力的姜興，“師妹！我！對不起你！”，姜興的身體有些無力的靠著大柱跪了下去，“你本就對不起我！”，馮雪目盛怒意，“這些年你更對不起的是天下人！對不起的是師門組訓！你縱容門下弟子戕害百姓！搜刮民財！卻獻給秦人！你可念蒼生淒苦？”，馮雪嗔語，“天下！大勢如此！我與秦人交好！也是想為我們北鬼谷留條後路而已！”，姜興氣息漸漸微弱，胸口血流不止，鮮血順著石階流下一道，仿佛那是宿命的歸路，“荒唐！你到死！竟也不明白！”，馮雪嘆息一聲，本一直冷漠的她漸漸的眼中泛出波瀾，“師妹！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你真的！不原諒我對你的隱瞞嗎？”，姜興眼神無力的擡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閉上再也睜不開，“不可原諒！”，她的回答很決絕，轉身望向遠山，不再多看姜興一眼，“這些年來！我時常！去南雁峰下！想看看你過的怎樣！可始終未能見你！我不敢對你說巨門已死的事！是怕！是怕你會自尋短見！我對你的真心！就！比不上他對你的！遺忘麽？”，姜興的臉色已然蒼白，生氣也漸漸消失了，“比！比不上！他！沒有望我！”，她的言語有些哽咽，兩眼盛滿了淚，依舊固執的望著遠方，背後跪在地上的人緩緩的合上雙眼頭悄然的垂了下去，她眼中的淚也似耐不住的跳出了眼眶，“師傅！師傅！”，頓時黃堯等人一擁而上，圍在了死去的姜興身旁，但無論他們喚的聲音何等悲切，那老人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爹！爹！”，恍然間一個約七八歲的男孩出現在了殿裏，他直奔坐在地上的柳晨而去，而此刻的柳晨因中了姜興一掌顯得有些痛楚，嘴角的血跡還未幹，臉色也有些難看，“爹！你還好吧！”，那小孩握著柳晨的手，柳晨一時有些愕然，似乎完全搞不懂怎麽突然會跑出一小孩管自己叫爹，“你是？”，柳晨問道，“是我啊！爹！你忘了！在晉陽你給過我錢！還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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