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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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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正道

是日夜,圓月當空,星辰璀璨,雁鳴山的東胡軍營內一切都如往日裏一樣平靜,中軍大帳外的巡邏兵一撥接一撥的從帳門外的大樹下走過,火把的光亮照透了他們身邊本有的陰影,而此時樹幹的高處陰影裏正有一如蝙蝠一樣倒掛在枝幹上的人,他藏在月光所不能及的陰影處,隔遠看他的身體完美的契合在了樹幹裏,這一刻大樹所投在地上的影子還沒有到帳門處,他藏在那似乎在等待什麽,目光極其專註的看著地面,此人卻是柳晨,他早早的藏身於此,目的已經昭然若揭,樹下不斷的有巡邏兵走過,他卻毫無緊張感,一動不動的吊在那,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圓月漸漸偏西,夜漸漸深,星辰逐個隱退,那樹上的人如與樹一體般一直未有任何舉動,不知過了多久當那樹在地上的影子恰合的投到帳門,柳晨才緩緩的從背後取下長劍,許是時機已到,他一腳在樹幹上輕踏,頓時人如鬼魅般閃了下去,在大樹的影子裏,那疾馳的人影如一陣風眨眼間讓人毫無察覺的閃進了大帳,其速度快的全然讓守門的士兵未能感知。帳內一縷垂直而下的月光投在正中的榻上,榻上滿頭穗辮的人也正在酣睡著,門口悄然而入的人在那黑暗的角落,目光如狼,長劍漸漸提起,驟然劍光一閃,只見陰影中一道虛影如閃電般飛身沖榻上的人刺了過去,但也就是此刻那榻上的人似是被那刺眼的劍光所驚擾,他猛然睜眼,但此刻那劍依然直抵眉頭,那東胡狼主驚而不亂,一手撐在榻檐,翻身向後躲去,柳晨見那東胡狼主閃去,便舉劍欲趁勢再上,不料那人順手已經拿起一桿長戟,翻身刺向柳晨,似乎殺意已決,柳晨卻也沒有去閃躲,青竹劍去勢不減,當那長戟刺到身前,柳晨卻只是稍微的淩空側身,長戟沒有刺到要害卻也把柳晨的左臂刺的血漸當空,而柳晨的那一劍恰中那東胡狼主的咽喉,“你!....為何?”,那狼主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而又低沈,大口的鮮血從嘴裏湧出,目光驚恐的看著柳晨,“對不住了!我不想越走越遠!”,柳晨的答覆卻是源自他的內心,而那狼主聽到卻是眼中升起了疑惑,雖然似乎不懂柳晨所說,但為時已晚,最後也只能睜著眼不甘的倒了下去。直至此刻,門外的守衛似乎聽到了什麽異常,紛紛沖進大帳,但當他們沖進來,卻見到的只是一已經倒地死去的狼主與正蹺腿坐在榻上用布帶纏裹臂膀傷口的柳晨,他們看到此幕無不驚的呆滯了,繼而柳晨卻是推翻了火盆,點燃了帳布,而那些東胡士兵卻還是一個個的只是仇恨的盯著,似乎恐懼讓他們不知所措,大帳內的火眨眼已經蔓延變大,柳晨一步躍起,飛身從帳內的天口登上帳頂,一目望去,腳下大批的東胡軍正圍向此處,而其中一背負大鐵錘的穹鐵與光頭的孤氏也最為引人註意,那二人趕來沖進大帳,看到火光中死去的狼主,眸子裏頓生憤恨,接著跑出大帳,憎恨的望向那佇立於帳頂的人,“孽畜!你居然如此不識好歹!枉我有意栽培於你!”,孤氏指著柳晨大聲叱喝,“事已至此!今天就休怪老夫不念與你父之情....!”,“你覺得就憑你們!能殺得掉我嗎?”,柳晨打斷了的孤氏的斥罵,他抱劍而立,似乎自信滿滿,“老夫成全你!”,孤氏已然怒火中燒,憤然躍起,直奔帳頂的柳晨而去,以手為刃,似乎直接想要鎖住柳晨的咽喉,柳晨屆時也是長劍刺處,刺到那孤氏的掌心,卻不料那掌似乎刀槍不入一般無法傷他半毫,且孤氏的力道直徑把青竹劍慢慢的壓彎了,劍身越發顫抖的嗡鳴聲讓形勢逐漸嚴峻,許是擔心青竹劍承受不住孤氏的功力,最後柳晨一個側身如雁般滑了下去,“受死!”,可當他還未站穩,背後的穹鐵揚起大錘已經殺到他背後,他霎時長劍向後拄地,身形微移,穹鐵一錘落空砸在了地面,那轟鳴聲如同山崩地裂,那一瞬似乎地面都被砸的震動,穹鐵一錘落空,瞬時擰起,朝上又是一錘,柳晨提劍橫擋,卻不料一碰到那鐵錘,柳晨的身體就被震的直徑飛了出去,身體已無法控制,但柳晨被震出期間,用劍撩翻了五六個火盆,火盆裏的火頓時燃起了就近的營帳,待柳晨能止住自己的身體,他也並未停下,步如流星般去不斷的打翻火盆,似乎要讓這東胡軍營火光沖天,他的輕功太快,以至很少有東胡士兵能阻擋住他,一時只見他在眾營帳間越遁越遠,“放!”,突然一陣弓弦的嗡鳴響起,柳晨的前方疾馳而來密集如雨的箭矢,這時他像是才意識到自己正身至一片較開闊的校場上,此處面對那陣箭雨柳晨已是來不及閃躲,他只得以劍為盾去努力的當掉那些箭矢,但縱然他劍法再快,一頓亂箭過後他的身上雖沒被箭矢射中,但也被劃的遍身是傷,臉上與脖頸上鮮明的有血跡的存在,“殺了他!”,東胡士兵怒吼,柳晨的四面八方向他沖殺過去的敵人多如夜空裏的繁星,他的處境已然堪稱絕境,然此時的他卻無恐懼,許是還不願放棄,於是手裏長劍緊握著,刀光劍影,鮮血橫空,他在萬軍中極力的拼殺著,也不知是什麽讓他一直堅持著,倒地了再度爬起,縱然遍體淩傷從他的眼裏卻也未見絲毫痛苦,就在柳晨全力與東胡士兵廝殺一起時,孤氏與穹鐵也突的殺到了場中,他臨危不亂的躲過了孤氏的一掌,卻不料穹鐵的大錘實在力量太強,雖是擊在青竹劍上,但頓時柳晨被震的噴出了大口血霧,身體再次被打飛出去,顯然此擊讓他受傷不輕,摔在地上,手腳不斷顫抖著拄劍慢慢的站起,“孽畜!你現在可後悔與我東胡為敵?”,孤氏怒喝,“正己之道!奉己之念!人擋殺人!神擋誅神!”,他雖神情因連續的廝殺而變得萎靡,但言辭卻狂傲,“畜生之心尚可馴服!你卻如此冥頑不化!”,孤氏怒喝一句,言語間已經擡掌沖到了柳晨跟前,柳晨頓時提劍橫擋,但那孤氏的雙掌擊在劍上,頓時一股氣浪擊的柳晨身體再次倒飛了出去,“你現在就如一條狗!我看你如何正道!”,孤氏看著那從地上緩慢站起的人,幽綠的眸子盛滿了憎惡,“給我剁了他!”,孤氏怒吼,屆時圍在柳晨身邊的東胡兵再次殺向了柳晨,“來啊!”,他怒吼,那頑強的人頓時長劍猶如萬丈瀑,雷霆之威的劍氣把擊中的敵人直接撕裂,血霧隨寒風飄飛,因此空氣裏的血腥氣漸漸的濃重,濃的月光也仿佛是腥紅的顏色,“柳晨兄弟!我來幫你!”,突然東胡軍的頭頂,一道黑色身影滑過,那人直奔萬軍中獨自拼殺的柳晨而去,“齊風!”,一旁的孤氏望著那人冷語,“給老夫殺了他們!得二人頭者升將!”,孤氏吼道,刀劍聲裏也不知那些東胡軍是否聽到,但他們紛紛嘶吼著踏著同陣營的屍體沖殺向柳晨,絕對是義無反顧的,“柳晨兄弟!你這招將計就計果然不錯!沒讓天下人失望!”,齊風投身場中,得他幫柳晨,一時裏柳晨的壓力也是少了很多,“柳晨兄弟!堅持住!”,齊風大喊,鮮血染紅了衣襟,也染紅了未化的殘雪,營帳燃燒的火光把一切照的鮮明,也渲染了拼殺的人那份堅定的意志。

陽樂城頭,呂充早已攜部下整裝待發,眾人眺望東方,摒神靜氣,火把在風中噗噗作響,戰馬磨蹄嘶噅,“起火了!起火了!”,城頭上張炳大呼,眾人凝神而望,東邊的雁鳴山卻見火光漸起,那一方夜空也似乎被火光染的淡紅,“呂老將軍!我們上吧!”,崔雲進言,那呂充似乎是老來眼花,也似乎是想謹慎的多多觀察,他一時未去發令,瞇眼而望,有著異於常人的沈著,忽的人群中閃出一倩影,她像是耐不住了,飛身下了城頭,落在馬背上,率先拍馬疾馳而去,“瑩兒!”,城頭公孫葉娘喊道,可許是那緊促的馬蹄聲淹沒了師傅的叫喚聲,她頭也不回的眨眼間身影消失在朦朧的夜色裏,“諸位!我們的機會來了!沖!”,老者呂充喊一聲,頓時陽樂城下的眾燕軍吶喊著拍馬朝東殺出,那一夜從陽樂而出的燕軍如壓抑已久的一群猛虎,馬蹄聲在這夜裏奏著震天的回響,沖在隊伍最前端的那姑娘極力的策馬奔馳,那一馬當先的身影,在月光與寒風裏有著執著有著靈動。當夜萬餘燕軍奮勇向前,一鼓作氣,如出弦的箭沖殺上雁鳴山,雖有小股敵軍阻擋,但畢竟東胡人準備不足,燕軍勢如破竹的頃刻攻上山頂,沖至山頂那裏的東胡軍主力才似乎反應過來,亂軍中的光頭孤氏,望著那些突如其來的燕軍,滿眸驚愕,“老賊!受死!”,萬軍中只聞一聲清喝,孤氏所望的方向突的一道刺眼的劍光閃現,公孫葉娘飛奔而出,長劍直指孤氏,而另一邊的何瑩投身敵軍中則奮力的向裏面沖殺著,馬被砍倒的瞬間她一步從馬背躍起,拔出背後武曲劍,劍光勝寒,倩影神武,亂軍中的她勇不可擋,劍若游龍,身如飛蝶,她漸漸獨自一人殺的深入到了群敵之中,“巨子!你看見柳晨了嗎?”,何瑩沖殺中見到齊風,便是一問,“沒有!他跟我被東胡軍沖散了!”,齊風朗聲回應,那姑娘聽到,柳眉緊蹙,放眼四尋,可眼下除了一幕幕廝殺別無其他,於是那孤身沖入敵軍腹地的人一時間卻似乎不知該向何處,“瑩兒!你怎麽沖的這麽深!快回去!這裏危險!”,齊風喊道,何瑩尋望不得,眸中泛出緊張感,她也沒顧齊風的勸說,繼而繼續向前殺去。戰場的一邊公孫葉娘與孤氏也可謂打的難舍難分,公孫葉娘雖為女流之輩,但她的劍法招式卻帶著迅猛剛烈,如她一向冷如冰怒如火的性子一樣,一時裏雖殺不了孤氏但也是逼的他連連後退,公孫葉娘一入戰場便鎖定孤氏,也不知她與這素無往來的人仇怨有多深,以此時的情形來看,她今晚有種誓要取孤氏性命的的架勢,孤氏徒手應對公孫葉娘的進攻,對方砍刺來的每一劍,他都輕松的用手撥開,然公孫葉娘快如疾風般的進攻下他卻毫無還擊的機會,突的孤氏一步大撤,雙掌屆時猶若持有神力,擊打的公孫葉娘刺來的劍上,頓時一股強如海嘯般的力量波把公孫葉娘震的直徑倒飛出去,但屆時那孤氏看準實際,

趁公孫葉娘身體不受控制倒飛之際,他接著擡掌沖了上去,可還未跑出幾步,但見半空中的公孫葉娘回身甩出數柄寸長刀刃,他眼中一絲驚愕閃過,豈料公孫葉娘在被打飛的情況下還能控制住身體,面對飛來的刀刃孤氏只得止步閃躲,可此時公孫葉娘依然殺了回來,待他反應過來,公孫葉娘的長劍已經刺到胸口,他瞬時雙掌合十似乎想要擋住那劍,但那一劍快如游龍,從他的雙掌夾縫裏直徑刺穿了胸膛,孤氏頓時臉色一白,那公孫葉娘一劍刺中又是一腳踢飛了孤氏的身體,而後那孤氏嘴裏溢著鮮血,踉蹌著站起,“哈哈哈哈!沒想到名滿天下的墨家人與人對決也會用暗器!”,孤氏大笑,笑中多有不甘,“這些刀刃我平日裏只用來給人開刀治病!今日用來殺你亦是為了阻止戰亂!拯救華夏蒼生!”,公孫葉娘說的大義凜然,那孤氏卻是踉蹌著跪倒下去,對於公孫葉娘他似乎已然只能用不甘的眼神看著,滿嘴的血汙流著,喘著粗氣,想要說些什麽此時也沒了力氣,“孤老!”,這時手持雙錘的穹鐵跑到了孤氏身邊,一把扶起他,看到孤氏眼神恍惚,臉色蒼白也頓時皺起了眉頭,“穹鐵!快撤!快撤!”,他聲音微弱,兵敗之勢已經無法挽回,這一刻他望著那些燃燒的營帳,目中滿是悲愴,“撤!”,穹鐵大呼,繼而他扶著孤氏帶領著眾多東胡軍邊打邊撤,潰敗之軍,戰旗蓋地,刀戟棄身,四竄如鼠。

一夜鏖戰,時至黎明,東胡敗退,燕軍歡呼,狼藉一片的雁鳴山戰場上,何瑩此刻臉上卻毫無高興之色,她在遍野屍體的疆場上四處奔走,來回尋望的眼多顯憂愁,“師傅!見到柳晨了嗎?”,她經過公孫葉娘身邊,急切的問道,“你別找了!快幫為師救治受傷的人!他一人敵萬軍!估計早已經死了!”,為師者似乎對此漫不經心,她只是一味的專註著自己救治的傷者,她的言語像是惹得何瑩不快,於是那姑娘頭也不回的轉身便跑開了,“柳晨!柳晨!”,疆場之上四處尋探的她一遍遍的呼喊,營帳燃燒未盡騰起的青煙障人眼目,曠野迷亂的疆場上又何處覓蹤,“杜濤!張炳!你們找到柳晨了嗎?”,何瑩遇到杜濤與張炳即刻詢問,期許的眼裏仿佛急出了些許淚,“還沒有!我們決定去山下找找!”,杜濤搖頭,說完二人朝山下奔去,獨留著的人,晨風拂發遮面,媚眼微紅,黯然的神情天地尤憐,“柳晨!”,她再度揚手高喊,步伐也隨即邁開,何瑩一步步向山的高處尋去,直至尋到懸崖邊,已是出路可去,她此時見到崖邊有一柄竹葉紋的劍鞘,她急忙上去撿起,放眼崖下,那一片的霧海頓時讓她慌張了起來,步子淩亂的在崖邊徘徊,眉頭緊鎖,滿眸悵然,“柳晨!”,呢喃的言語,她緊握劍鞘,眼望崖下,淚漠然而出,東邊的天空朝霞初升,為此那滴下的淚被映的如血一般,寂靜而淒美,“何瑩!”,忽然背後像是有人,聲音於她來說也是熟悉的,她驀然回首,晨風裏柳晨滿身血汙的就站在她身後,“對不起!你的劍鞘我給弄丟了!”,那人看上去還很精神,一夜的惡戰也毫無頹靡之色,只是何瑩卻是盛著滿眸淚花的註視著他,“我找了!這山上我都快找遍了!可是就是沒找到你的劍鞘!”,他似乎對弄丟了何瑩的劍鞘而內疚,也似乎覺得那姑娘滿眸的淚水是因為聽到了劍鞘的失落,“對不起啊!我賠你!”,他表已歉疚,可是那姑娘卻一時一言不發,握手裏的劍鞘索性往背後藏了藏,“那是我師傅送我的!你賠的起嗎?”,她責語,眼中似乎有怒有怨,“劍無鞘!且歸何處?”,何瑩隨口說道,“那我再去找找!放心吧!我一定給你找回來!”,柳晨說罷轉身,那姑娘眼中的淚似乎讓他感到無法逃避丟了劍鞘的責任,“等等!”,背後的人喊道,待柳晨轉過身,何瑩卻已然破涕為笑,她擡手拿出了撿到的青竹劍鞘,“你個臭丫頭!”,柳晨看見她手裏的東西,頓時眉目舒了開,無奈的一笑後,忽然整個人身體一軟倒了下去,這本靠意志一直堅持著的人這一刻全然松懈下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如同那眾多躺在地上戰死的士兵一樣,“柳晨!柳晨!你醒醒!”,不論何瑩如何叫喚,他似無知無覺的未睜眼,山巒的晨風清冷,許是擔心那昏睡的人受凍,於是何瑩把他緊抱在懷裏,拽袖輕拭他臉頰的血跡,“何瑩!你找到了嗎?”,不久杜濤與張炳高喊著跑了過來,當看到何瑩懷裏滿身血汙的人不禁兩人臉上頓生緊張之色,“他沒事吧!”,張炳問道,“沒事!定是累了!”,何瑩回道,她清麗的臉上帶著欣然感,嘴角揚起的那份淡淡的笑美如朝霞,“你倆快去幫我拿些治傷的藥跟水吧!”,她吩咐一聲,杜濤與張炳二人便聞聲拔腿而跑,“等等!”,杜濤與張炳二人剛跑出十多米背後的何瑩便又叫了聲,回頭看去那姑娘正一手整理著柳晨被砍了很多口子的衣衫,“再幫我找些針線來吧!”,她對二人再度囑咐一聲,“喔!”,杜濤與張炳似乎對此吩咐有些不知所以,但見那何瑩此時卻是一味的低瞼專註著懷裏的人於是便也沒去多問。朝陽升,乾坤明,雁鳴山上燕軍開始了打掃戰場,他們來來回回的撿拾著兵刃,來回往覆的搬挪著戰死者的屍體,這雜亂的人群中何瑩與杜濤還有張炳三人則依舊靜守著柳晨,此時柳晨臉上的血汙已經清洗幹凈,何瑩便忙活著縫補柳晨左肩處破了一道口子的衣服,“何瑩!柳晨怎麽還不醒?”,一旁無所事事的張炳問道,“他不會像以前那樣一睡一個多月吧!”,張炳表已擔憂,何瑩聽到目光掃一眼張炳繼而看向了睡在自己膝上的人,她沒去對張炳說道什麽,看了柳晨稍許繼而低頭縫補著,針行縝密,較柳晨衣服上之前的縫補何瑩所縫補的堪稱完美,因為不細看會很難發現那深灰的布紋間有縫過的印記,“醒了!醒了!”,忽而杜濤驚語,何瑩拉針線至空的手瞬時止住,目光投向枕膝的人,但見柳晨的眼瞼確實抽動了兩下,幾人矚目靜待片刻,柳晨兩眼終於漸漸的睜開了眼,“柳晨!你終於醒了!”,張炳喜顏悅色,似乎這一刻如釋重負,“你們在幹什麽?”,柳晨發現幾人都圍在他身邊,一時似乎產生了不解,“我幫你補補衣服!”,縫補完畢她便低首咬斷針線,

“你就兩三套衣服!但我看你這件衣服不管多破舊你都不肯丟掉!我就想給你補好了!穿著也防凍些!”,她微笑細語,有絲溫柔有絲關切,“傷還疼嗎?”,何瑩問道,朝陽照著她的側臉,那映紅的清麗臉頰如崖邊的臘梅,美而不嬌,艷而嫻靜,於是她懷裏的人許是看的呆了目光無神的一時未去回答她,此時何瑩拿起他的手放嘴裏咬一口,柳晨像是疼的一顫,兩眼裏這才有了神韻,“怎麽!咬人也能治病嗎?”,柳晨問道,“能治我的心病!”她玉臉帶笑,眸中似乎因柳晨的醒來而喜的含著些淚,她扶柳晨坐起,繼而站起身忙著拾掇起之前放地上為柳晨療傷的藥瓶布帶,“希望像昨夜那種事今後你別再去幹了!”,她邊忙活著邊說著,“要是一定要去做這些讓自己豁出命的事!那你也別靠訴我!我不想知道!”,她言語帶著怨氣,較為平靜的神態心緒深藏,“柳晨!這次就是你不仗義了!下次要幹這種沖鋒陷陣的事可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

張炳拍著柳晨的肩膀說道,對於幾人的言語,柳晨此刻卻似乎不知道回應什麽,漠然的坐在地上,一場大戰的勝利沒給幾人帶來喜悅,反而仿佛多了些沈重的話題。“柳晨兄弟!”,此時齊風與呂充還有崔雲與公孫葉娘四位長者走了過來,柳晨見狀一手撐地想要站起,卻似有些吃力的全身發顫,最後張炳與杜濤見狀便扶起了他,“傷勢如何?”,齊風走近問道,“一點輕傷!死不了!”,柳晨笑談,看上去精神頭很足的樣子,“外傷雖輕!但你一直無節制的使用貪狼所傳功力!若非你年輕氣盛!否則早就已經經脈盡損而死!”,公孫葉娘打量著柳晨,目光不冷不熱,“小子!註意著點吧!可別學你那些師伯們英年早逝!”,她的言語無所顧忌,語調平和,聽上去雖不惡毒,但柳晨一時卻是被說的只有低頭應對,“柳晨兄弟!我算準了你會對東胡人下手!這些天我一直躲在雁鳴山找機會想幫你!可是不料昨晚我還是發現的慢了點!沒能及時幫到你真是慚愧啊!”,齊風致以歉疚,“都是我年輕不更事!之前害得諸位吃了一場敗仗!如今我應當將功補過!”,柳晨滿臉坦蕩,言笑下疲憊的神情多有釋然,“柳晨兄弟!你讓老夫佩服!”,呂充抱拳施禮,“當初南鬼谷七俠敵萬軍!你作為他們的傳人真是毫不遜色啊!”,呂充拂須讚道,經此一役這位老將的眉宇間仿佛再無愁緒,“呂前輩!我當初跟你賭的酒?”,張炳趁機插話,那呂充一聽先是一楞,繼而搖頭笑了起來,道:“酒必然有!管夠!”,言笑皆和,之前柳晨入東胡時眾人對他的那份憎惡此刻依然如青煙般消散,眾人圍著柳晨談笑著,何瑩卻在一旁自下忙活著,對於那些人的說道似乎與她毫無關系,蹲在一旁拾掇著,目光未去過多的關註身旁的眾人,“柳晨兄弟!我昨天剛得到消息!秦人李信領軍二十萬已經打到了楚國的鄢郢!此番秦人伐楚除了李信還有蒙恬!這二人打的楚軍節節敗退!勢如破竹!楚無奈向齊國求援!不料齊王提出了一個條件!”,一番笑談後齊風不經意間冒出極具鄭重的言語,這些話讓聞者頓時臉上肅謹起來,那本不停忙碌拾撿藥物的何瑩也不禁停下了手,“齊王提出了什麽條件?”,柳晨問道,關乎齊風的這個消息他似乎出自本能的有些緊張,“齊王要楚將蘇子凡之女蘇煙嫁予他!蘇煙不入齊!齊則不出兵!”,齊風幾句道出,柳晨的臉上神色低沈如負千金,“蘇煙乃世上星痕劍法唯一傳人!又有鬼谷破軍劍在手!得此一人如得萬軍!齊王果真是心機頗深啊!”,崔雲嘆言,世事風塵仿佛在他的言語裏揭露無遺,“柳晨兄弟!楚已經答應了齊國的要求!我想你與蘇煙乃是至親!便告訴你這些!你看你是否要回楚一趟!去送送她!”,齊風平和的說著這些人世風情,而柳晨卻是低頭冥思著,他離開張炳扶住他的手,轉身踱步,低投的目光這一刻顯著悵然,“我.....!”,他似乎有些難言,飄忽的目光難測內心在焦慮些什麽,

一旁的何瑩看著他,清媚的眼眸靜靜的看著,似乎是等待,似乎也存著莫名的擔憂,“我回去送送她吧!”,柳晨轉身說出決定,“要是不去!恐怕我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語調平靜,那目光卻多有黯然之色,一旁的何瑩聽到後驀地的低了瞼,提劍起身,抱著些藥物悄然的離了去,一個人走的很安靜,低瞼邁步,回首的目光有份讓人難以看透的情愫,“柳晨!那你什麽時候走?”,杜濤問道,“盡早吧!我回陽樂準備下!太陽下山前就走!”,柳晨四下環顧,找到何瑩放在地上的那把武曲劍撿了起來,“呂老將軍!恕晚輩不能再幫您奪回丘水與田中二城了!”,柳晨躬身致歉,那呂充見到卻是笑了起來,道:“哈哈!東胡主力已破!丘水!田中!沒了他們主力為後盾!老夫奪回來輕而易舉!小兄弟你就放心去吧!在世為人當依義踐行!”,呂充似乎能看透柳晨心裏所想,言語說的讓人感到慰藉,“多謝前輩體諒!”,柳晨說罷擡步欲走,這時張炳忽然拉住了他,道:“柳晨!等等!”,他拉住柳晨,繼而回頭卻是走到崔雲跟前跪了下去,“師傅!弟子也想跟柳晨一起去楚國走走!”,他說出請求,一臉鄭重,“師傅弟子也想跟柳晨一起去!”,杜濤也跪在了崔雲身前,平靜的面容下絲毫看不出他對此行到底有何圖謀,這一刻為師者聽到兩位徒弟要離開的請求,似乎內心五味雜陳的一時未說出話,“起來!”,崔雲附身托起杜濤與張炳,眼角的褶皺這一刻莫名的仿佛又深了些許,“去吧!你們應該多出去走走!”,崔雲語調嘆然,臉上一幕慈祥的笑容,“炳兒!你們在楚完事就回大禹山等為師吧!早點回去你也好看看你娘!”,為師者語重心長的囑咐著,語調滄桑,有種不舍但卻從不失溫和。

自然之道四季更替,恍惚間冬去春來,禿枝上的覆冰化掉,枝尖露出了許多翠嫩的芽胚,河面騰起陣陣白霧,被冰塵封已久的河流間又聞奔流之聲,至此遼西之地的萬裏冰川在驕陽下漸漸退去了,浩然的大地揭開面紗,過往皆散盡,今昔萬象新。遼西之地雁鳴山的東面,河面上的浮冰隨流水漂著,一只黑羽水鳥逆流而飛,落在河中一塊浮冰上,它忽而警惕的看向岸邊,岸邊從雁鳴山敗退的東胡軍正在路過,他們隊形淩亂,個個神情狼狽,戰馬仰頭嘶噅,臉色蒼白的孤氏趴在馬背上這時像是沒有坐穩,人隨包裹一樣直徑噗通一聲摔了下去,他摔在地上卻似無力爬起,眼神低迷,嘴角溢著鮮血,“孤老!孤老!”,不遠處的穹鐵見狀趕忙下馬奔來,把他的頭扶起,“穹鐵!老夫不行了!你往日裏恨老夫為人刻薄!今日你就在此殺了我吧!”,極具無力的聲音,目光也毫無神色,“孤老!我穹鐵是個莽夫!心裏確實恨你的刻薄!你說的沒錯!但你在東胡幾十年來所做出的功績我也是看在眼裏的!你讓東胡各部族團結一心!發展壯大!東胡人們若沒有你又怎能像雄鷹一樣高飛!你說過要帶領東胡人一統中原!所以你一定要堅持住!不能死!”,穹鐵句句真摯,待他說完那孤氏嘴角卻是閃過一幕淒然的笑,道:“罷了!罷了!正己之道!那小子說的對啊!”,一語一嘆,字字顫抖,“我!我這一輩子只為覆仇!本想能滅盡天下七雄!光覆大蜀!我!我這一生到底又是為正何道呢?”,他無力的眼眸望著天,憔悴的面容盡顯淒楚,“穹鐵!”,他聲音顫弱的喚到,“孤老你說!”,穹鐵立刻回應,這位壯漢在這一刻眉頭不禁緊鎖,目盛悲情,“我死後!你就把我扔進這河裏吧!但願這河水能帶我回.....回家!”,他伸著顫抖的手向西指著,目光寄盼的順指而望,那一方天空萬裏無雲,群雁西去,乾坤祥和,終於孤氏擡起的手忽而垂了下去,呼吸停止,但他雖死眼睛卻還是睜著直直的望著死前所指的方向,“落葉歸根!行萬裏疆!終歸故土!”,穹鐵自語,伸手把孤氏的雙眼合上,繼而抱起屍體走進滿是浮冰的河裏,把孤氏的遺體放置在了隨水而漂的一塊大冰上,“孤老!走好!”,穹鐵大喊,頓時岸上的眾東胡士兵皆跪了下去,他們看著孤氏漸漸漂遠的遺體,狼狽的神情下顯出了悲愴,待望不見漂去的人穹鐵便上了岸,他擰起雙錘,跨上戰馬,“中原!不久我輩必當歸來!”,他有些憤然的自語,目盛堅毅,望一眼遠處雪色斑駁的雁鳴山,繼而驅馬朝北而去,一行人漸遠,仿佛一個故事的落幕。

作者有話要說: 正己之道,不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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