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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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初雪
趙軍撤至狼曲已經半月有餘，而等待的援軍卻遲遲沒有到來，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時節已是冬至，這天早上被烏雲壓抑已久的天空開始宣洩似的下起了大雪，漫天飛舞的雪花漸漸掩蓋了這個戰亂的世界，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顯得很寧靜，仿佛可以聽見雪花叮呤的落地聲，覆滿雪的道路上在這個清冷的早晨卻有一行腳印直徑行出了屋舍雲集的鎮落，順著它的方向便是跨天橋，長約百米的大橋上已然是積滿了雪，而橋的中央此時卻真真切切的佇著一人，一身墨綠素衣面容清朗，後背腰間橫負著一把長劍，右手緊握劍柄，左手按放在橋欄上，面朝南出神似的望著汾水流去的方向，白霧如一絲輕紗自橋下的深淵升騰著，汾水低沈的奔流聲成了此刻天地間唯一的動響，也不知此處有何獨特的風景，可那人就是寂靜的佇在哪兒，任憑雪花覆滿肩頭也一直紋絲不動，“駕！駕！”，紛擾的雪花中有人驅馬的聲音，也就在橋的另一頭這時有四匹馬奔上了橋，馬背上的人帶著灰布鬥篷隔遠容顏難辨，而站在橋中央的那人卻似乎毫無察覺有人奔來，依舊平靜的望著遠方，馬蹄踏在橋面發出一陣轟隆的悶響，這聲音直到呆佇著的人背後忽而聽了下來，“陳兒！”，蒼老的聲音裏帶著些新奇，馬背上有一人摘下鬥篷，露出的是他皓首蒼髯的容貌，“是陳文嗎？”，佇著的人毫無回應，老人便開始有些懷疑起自己是否看錯，側頭目光一遍遍的仔細打量著那人，“臭小子！幾日不見都敢不理老夫我了！”，那人一步跳下馬背，三兩步走到
呆立著的人身後，伸手一拍他的肩膀，那人卻是受驚似得身體一顫，“喔！武師伯來了！”，此人卻是陳文，當他見到這老人，臉上頓時似笑非笑的顯得有些無法自若，“我武義可有什麽地方得罪你嗎？老夫我叫了你好幾遍你就是裝沒聽見！”，老人責問，陳文卻吱吱唔唔的說不出個所以然，“陳兒！你是不是犯了什麽錯你師傅罰你站這思過呢？”，馬背上剩下的三人也摘掉了鬥篷，其中一位面骨微凸的老者信口對陳文問道，“沒有！沒有！向師伯你們來的可真快啊！”，陳文笑語，眼下的四位老人卻正是墨家本留守在大禹山的四位長老，陳文見到他們悲喜無以言表，“噢！你小子難不成不想我們來嗎？”，馬背上一白胡渣滿面的老者拍了拍肩上的雪，
嘲弄的問了陳文一句，“怎麽會！我天天都想吃張師伯烤的兔肉！”，陳文不停的辯解，對這幾人他似乎充滿敬畏，“陳兒！巨子現在在哪兒？”，馬背上一位長眉老者問道，陳文便伸手指向來的地方，道：“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不過三百米就能見到巨子他們的住處了！”，“好！我們先去巨子那邊！你小子今日不理我這帳我改日再找你算！”，老者武義跨上馬背，拉起韁繩，蓄勢待發，“陳兒！你也快些回去！這下大雪呢！待這裏幹嘛！”，武義在拍馬前囑咐一聲，繼而四位老者再度疾馳而去，留下的人望著他們漸遠的背影跟行了幾步，沒出多遠卻又駐足回望，依舊是那座積雪漸厚的橋，此刻卻只是多了幾行蹄印，似是留戀他遲遲不肯轉身離去，忽而他像是輕嘆一聲，那聲音卻低的幾乎無法聽見，只能從他嘴裏一時呼出的大股白氣來判定，繼而轉了身，這背影在這冰天雪地裏卻有種莫名的淒涼。
大雪一直持續到了夜裏，積雪給了本應漆黑的寒夜一絲光明，世間的一切由此變得朦朧而又迷離，風攪著雪花如夜晚一群群飛舞的白蝶，顫動著降臨大地，狼曲的西北角有一處與眾房舍獨立出的房子，這房子的四周整整圍了一圈的趙國士兵，他們執戟站在屋檐下冒著寒風□□著，如屋子周圍的松樹一樣守衛著此處房屋，房子的窗臺邊已經堆了厚厚一層積雪，而積雪裏卻有一如新生的青藤直徑伸長向了牢房內，此時夜已入子時，在這窗邊正有一眉目清朗的年輕男子提著一木盒路過，他來房門前拍拍落在身上的雪繼而便招手示意守衛幫他打開房門，房門被鐵鏈緊套著，裏面也不知有何危險的東西，那鐵鏈在房門與門柱上牢牢地纏了五六圈，“彩兒！是你回來了嗎？”，守衛剛撩動鐵鏈屋裏便傳出一帶著激動與期待的聲音，屋裏漆黑一片門且還未開以至看不到屋裏人的任何舉動，‘哐嘡！’守衛摘掉鐵鏈推開門，霎時一陣風雪呼嘯著湧了進去，屋內有一人，太黑也分不清容貌，但可見到她的手腕邊卻有一散發著天藍色光芒的玉鐲，借著玉鐲微弱的光可斷定她雙手是托在身前的，面朝門口似乎也在等待著什麽，“你怎麽不點燈？”，門口的男子提著木盒走進去點亮了油燈，火光照亮了整個屋子也使人能夠清楚的看見那站著人的容貌，她一身腥紅衣裳，如蘭的眉目芳華醉人，此人正是藍姬，她被關在這裏想來也有了些時日，時至今日她卻還是未有任何逃跑的舉動，此刻她站在屋內的桌旁一味的靜靜看著剛進屋的男子，
似乎對他的每一個舉動都不想錯過，“你坐下！”，來人便是陳文，他把木盒放在了桌子上，平靜的囑咐一聲，藍姬隨即照意的坐了下去，“我帶了些吃的給你！”，陳文從木盒裏拿出了些裝滿菜肴的碗盤，拿出一小壇酒與一雙竹筷放在了藍姬身前，“快吃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這些你就將就著吃吧！以後恐怕就再也沒機會吃了！”，陳文撇開木盒繼而坐在了藍姬身邊，似是對藍姬有了憐憫此時的他目中全無憎恨，“你怎麽不吃？”，藍姬遲遲未拿起筷子，端坐著看著桌子上的一切神情沈靜，門外的雪悄無聲息的飄落著，屋內的氣氛此時也如出一轍，“你見過彩兒嗎？”，藍姬忽而一問，目光裏滿是期待的看著陳文，而陳文像是不願面對她的目光般，轉了身忘著門外紛飛的雪，冷笑一聲，低語道：“都死到臨頭了！還想著一只鳥！”，“自我被關進這裏！這些天我就再沒見過彩兒！也不知道它去哪兒玩了！過的開不開心！”，一旁的人滿心牽掛的訴說著，無論所說為何，起碼自上次在跨天橋後藍姬開始對陳文說話了，“你要是見到它你能幫我把它帶回來嗎？”，一旁的人虔誠的語氣不禁讓陳文回過頭看向了她，那目光卻多是淒涼，“那龍雀對你很重要嗎？”，陳文跺跺腳上的殘雪，那粘上的雪又怎可輕易甩掉，只能隨著時間漸漸化進鞋裏，“非卿即雀！”，柔咯的聲音，似乎在專註著除卻鞋上殘雪的人瞬時住手，“什麽？”，門外的寒風時而呼嘯而過，藍姬所說的陳文也許是沒有聽清楚，
“你瘦了！”，關切的語氣，聽來不由得讓人心酸，“被秦賊害的四處避難！能不瘦嗎？”，陳文反語，神情有些憤懣，那藍姬卻是頓時移開了看著陳文的目光，黯然的低了瞼，“我小時候以為只要努力修煉就可以拯救世間一切悲苦！可現在我連自己也拯救不了！”，那低瞼的人嘴角勾勒出一絲淒然的笑，那笑勝比門外的冷風直接寒入人心，“你說到底是我們的錯！還是這個時代的錯？”，火光被風輕撫，光線時明時暗，藍姬倒上了一碗酒遞在了陳文面前，這個女子腥紅的雙眸裏滿是悲悵，“走！”，猛的陳文接過她遞來的酒，把碗放回了桌上，拽著她的手便往外走去，“陳少俠！您這是要帶她去哪裏？”，走到門口陳文卻被守衛攔住了，“墨家巨子有令！要帶她過去問話！”，他回答的很直接，鎮定的神情讓人很難辨出真假，“可有何憑據嗎？”，守衛再問，“此人本就是我抓住的！也是我押來至此！我不能算是憑據嗎？”，陳文說的正氣凜然，守衛一時竟無言以對，推開守衛攔路的長戟陳文帶著藍姬快步消失在了雪地裏。
陳文帶著藍姬自出了關押藍姬的住處便一路向著北，走進一片松林，這裏地勢較高，回首可見到狼曲集鎮上雪夜裏昏沈的火光，松林裏時而傳來樹枝被雪壓斷的聲音，繼而樹上的積雪也悉悉索索的掉下，這些雪夜裏的聲響迎合著陣陣呼嘯的風使得路過的人有了份莫名的緊張，陳文三步一回頭的望望狼曲那片燈火闌珊的集鎮，這個世界時至深夜卻仿佛沒有該有的寧靜，被牽行的人眉目平靜，也不知是要去向何方，但從她欣然跟隨的腳步上可以看出她似乎根本不在乎此行的歸處，“你走！”，陳文忽然駐足，甩開藍姬的手，“回你的秦營！若是再見到我會殺了你！”，他緊握著長劍，背著身，語氣約顯強硬，“你走啊！”，身後的人一時無所舉動，陳文顯出了些急躁，肩頭的雪越積越厚，一切在這一刻都仿佛開始變得沈重，“我不走！我只想留在你身邊！我願放下一切憎恨與修行！但求你不要趕我走！”，她雙手捧起陳文甩開她的那只手，那有些哽咽的語調帶滿了悲緒，“即使每日都要以罪人之名留守！即使無所結果！但我只想每天都能見到你！”，她緊緊的握住陳文的手，泛著淚花的眸子裏盡顯悲憫，“你傻嗎？你若留在這裏！我那八位師傅不日就會聯手殺了你為晉陽的千萬百姓報仇！你投的那些什麽毒早就解了你知道嗎？”，陳文轉過身用力甩開了被她握住的手，兩眼已經變得微紅，“你自覺武功天下無敵是不是？那你當初為何在桂陵還大呼求救？”，憤慨的語氣，人的神情卻顯著悲憤，“我在桂陵救你一命！你在晉陽也饒我一命！你我兩不相欠！”，他說著掏出了一縷紅線纏著的發與兩枚銀色的月牙耳飾，一並塞進了藍姬手裏，“你走！”，不知不覺的他眼角溢出的一滴淚也在他推開藍姬手時滴進了她手心裏，這是陳文第二次在她面前流淚，一次是因對死亡的不甘，一次因命運的悲悵，那藍姬看著手裏的兩樣東西，一時間沈默了，那本抵押掉的耳飾如今陳文又給她還了回來，像是有些感觸，她眼角的淚悄然的滴落下去，落在那縷發上，落在泛著晶瑩光澤的耳飾上，也重合的落在了本存的那滴淚上，“授之青絲！與君共渡！本非無情！奈何絕別！”，撕心般的泣語，仿佛使這個雪夜寒意更烈，忽而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她手裏的那縷發不小心沒能握住而隨即被吹走，她頓時有些驚慌的隨風的方向望去，但卻只見到漸遠的黑暗中一絲紅布帶消失的影子，“陳兒！”，突然在這松林裏走出了一位手提梅紋長劍的中年人，“陳兒！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他神情嚴肅的看著陳文與藍姬二人，他的到來莫不讓人震驚，這刻氣氛開始變得緊張起來，“巨子！我....！”，陳文見是齊風，頓時滿眸驚愕，可還未等他多說些什麽突然只感到背後被人拍了一掌，這一掌雖無關性命，但卻讓他立馬暈倒在了雪地裏，失去了一切的感知，“你就是墨家巨子齊風？”，陳文受的一掌正是藍姬拍上去的，她把陳文扶躺在地面對齊風的神色已然變得極度冷寂，“姑娘！你與陳文不會有何結果的！我勸你還是放手為好！”，齊風到似很平靜，站在那裏如一棵威挺的松，“不論結果！至少此刻他還在我身邊！”，她伸手拭著落在陳文面頰的雪，輕觸輕拂，“你還是走吧！你是殺不了我的！”，言語裏有些過分的自信，但齊風聽到卻也未為之動容，“你要帶他去哪裏？”，齊風問道，“去彼岸！一個沒有這麽多痛苦的地方！”，雪繼續寂靜的下著，那蹲守在暈厥的人身旁的姑娘在她自己說話間靜怡的神情裏忽而多了份少有的溫和，“登天尚無門！彼岸又何往？”，齊風把手裏長劍佇在了雪地裏，一手緊握著劍柄，“我看姑娘還是把他交給我吧！他的歸宿應在墨門！”，齊風言語間已經拔出利劍，身體踏雪無痕般的飛速沖向了不遠處的藍姬，離近齊風一劍削出，那藍姬卻是一掌借力按在陳文身上，頓時她騰空而起躍上了松樹之巔，齊風一劍殺空便隨即縱聲躍起，臨空長劍一揮把藍姬站上的那松樹給直接削成了兩段，面對齊風瞬猛的攻擊藍姬似乎也不敢大意，在退避了齊風兩三回合的攻擊後她還是拿出了聚齊成刃的功夫，兩人一時間有攻有守算是勢均力敵，可就在兩人打的如膠似漆時，林子裏又突然沖出了八位著裝怪異之人，他們提著長劍直接殺向齊風，有的帶著面具有的黑布蒙面，這八人正是八劍奴，他們的到來莫不讓齊風頓時腹背受敵，本與藍姬拼的不相上下的他此刻已然處於絕對的下風，八劍奴接二連三的圍攻齊風，這位墨家的領袖此時連退一步的機會都幾乎沒有，忽然間在他的正面藍姬氣勢逼人的氣刃已經殺到他身前，四面卻又有八劍奴圍堵，齊風只能選擇舉劍相抗，可沒有想到背後被靠住的松樹旁，那名稱巽的劍奴一劍刺出直徑穿透了樹幹也同時穿透了齊風的胸膛，齊風能擋住藍姬的一擊卻沒防到背後突如其來的攻擊，一向神情堅毅的他此刻臉上掛滿了痛苦之色，“住手！”，叫停的人卻是藍姬，她散去手裏天藍色的氣刃，冷眸掃一眼八劍奴，本見齊風重傷無所反抗之力而還準備繼續攻擊的幾人聞聲便也都放棄了，“主人！李將軍差我等前來救你回營！”，八人單膝跪下，一疤痕滿面的劍客言語裏敬意十足，一場激烈的打鬥過後這裏四周許多樹木已經被削斷，較之先前已經是空曠一片，齊風身前的雪地上已經被他胸口流出的鮮血染紅了一片，像是已經無力支撐身體他已然躺了下去，兩眼也無力的合著，生死已經難辨，藍姬在戰停後便直徑走向躺著的陳文，寒風呼嘯撩起她的長發遮了面頰像是讓她有些看不清腳下的路，藍姬沒走幾步卻忽而駐足，“走！”，她撥開遮面的長發，在這呼嘯的風聲中似乎覺察到了什麽，便警惕性的沖一邊還跪在地上的八劍奴用命令的語氣道了一聲，也不知道藍姬感知到了什麽，但那藍姬與八劍奴卻是瞬時飛身離開了這裏，只留下昏厥不醒的陳文與生死難測的齊風依舊躺在雪地裏。
在藍姬等人剛走不久，在這冰天雪地裏忽然一道虛影如同風一樣飛奔而至，“陳文！”，來人清瘦的面容，背負著一把灰布緊裹的長劍，他拍喊了幾遍陳文卻未得到任何回應，看到這一幕像是有些驚恐，來人一時不斷向四處張望著，“巨子？”，當他看到躺在血泊裏的齊風更是難抑震驚，幾步上前伸手探之鼻息，卻似乎是驚的他頓時皺起了眉頭，清澈的眸子裏也盡是緊張感，拾起齊風掉在地上的墨梅長劍，這在雪光下光澤鋥亮的劍卻看不出任何有關此番事端的訊息，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一陣緊湊的踏雪聲，待他轉身看去卻見這林子裏這時湧來許多人，有趙國帶刀的士兵也有幾位皓首蒼髯的老者，這些老者便是墨家的幾位長老，他們看到眼前一幕皆為之神情一怔，手裏的長劍頓時用力握牢了幾分，“柳晨兄弟！這是怎麽回事？”，崔雲一步邁出人群，目色驚疑的看著這一切，而對於他的問題柳晨又一時如何能回答的上來，拿著那柄墨梅劍卻不知道說什麽，“我看不用問了！墨梅在這楚賊手裏！定跟他有關！”，忽然一聲喝斥的聲音響起，人群中殺出一神色沈冷的中年女子，此人正是公孫葉娘，她一出現便二話不多說拔出手裏長劍直沖柳晨殺了過去，柳晨深知她對楚人的憎恨，可沒想到時至今日此人還是對自己如此決絕，在這事因不明的前提下她居然會大打出手，“葉娘！住手！”，崔雲大喊，可眼下的公孫葉娘似乎毫不聽勸，躺在雪地裏的兩人她也可以全然不顧，持劍眨眼間已經殺到了柳晨近前，起先柳晨還可左閃右避的躲著她的攻擊，但公孫葉娘的招式卻越來越發狠似的攻向他，忽然柳晨一個躲閃不急，還是在右臂上被砍了一劍，人也被公孫葉娘一腳踢倒在地上，柳晨有些訝然於所發生的一切，如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被別人無辜的當成叛賊，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早在陳都他內心
便有了陰影，至此也無比懼怕這樣的事情。
大雪依舊漫天飛舞，公孫葉娘也似乎並未因傷了柳晨一劍而就此住手，在踢得柳晨倒地後她再度舉劍朝柳晨殺了過去，“師傅！別打了！”，聲音裏帶著恐慌與緊張，這時一個清麗的身影跑了過去，展著雙臂擋在了公孫葉娘身前，“瑩兒！你快讓開！為師要殺了這個楚賊！”，揮下的長劍幾乎貼上了何瑩的脖頸，公孫葉娘雖有些震驚何瑩的出現，但卻依舊怒火難平，“師傅！此事若真是柳晨所為！以他的輕功他又為何不跑卻留在了這裏讓你發現！你不可枉殺無辜啊！”，她對於師傅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長劍似乎毫不畏懼，所說也面面俱到，“你竟在為師面前袒護這個楚賊？”，公孫葉娘帶些怒意的目光看著徒弟，這個從小自己帶大的人仿佛讓她感到了失望，
“弟子！弟子不敢！”，何瑩低了瞼，被風雪不斷吹打的臉上此刻卻顯得有些莫名的傷感，“你讓開！”，公孫葉娘突然伸手一把拽開了何瑩，手裏的劍再次刺向了柳晨，就在當下一道淡黃靚影一閃而至，公孫葉娘手裏的長劍被一劍柄直接擋的彈飛了出去，來人此刻神色卻冷若冬雪，仿佛她在面對最憎恨的仇敵，背上負著一灰布包裹，氣勢淩然的站在公孫葉娘身前，“蘇煙！”，何瑩驚語，除她之外的眾人也皆好不驚愕，“然來這小子還有這麽一幫手！”，公孫葉娘冷笑道，這眼角本布滿淺顯皺紋的女子此刻那皺紋在這雪光裏越發鮮明，“葉娘！罷手吧！這件事定不是你我想像的這樣簡單！”，崔雲上前勸說一句，蘇煙的到來似乎讓一眾人頓時都冷靜了下來，公孫葉娘臉上的怒氣也漸隱了些許，“師傅！師傅！巨子還有救！”，何瑩把著齊風的脈，這本讓眾人有些忽視的事情頓時引的眾人關註，“瑩兒！巨子傷勢如何？”，白須托胸的老者楊輝上前道，這時眾人也皆湊了過去，“還有些氣血！我一定會救活巨子！到時我們也就知道事情的真像了！”，她說的很堅定，也十分合理，眾人便皆點頭讚同，“表哥的傷不打緊！只是可能還要昏睡一段時間！崔師伯我們快些把巨子擡回去救治吧！”，何瑩認真的說著，在這雪夜裏她仿佛肩負起了一份不可推卸的責任，“好！瑩兒！我們都相信你的醫術！”，崔雲讚同一聲，眾人也允諾幾句便擡著齊風與陳文往回走。“此事若真與你有關系！待巨子醒來！我看你還怎麽待在墨家！”，臨走時公孫葉娘走到柳晨身邊伸手奪過他手裏的墨梅劍，所說的話頓時讓柳晨明白了她然來是不想柳晨在墨家待下去，有種驅之而後快的意思，墨家眾人的背影漸漸在林子裏消去，獨留下柳晨與蘇煙還待在此地，兩人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言語，身旁一些樹枝像是不堪積雪的重負，時而‘哢嚓’一聲斷了下來，忽而在這些斷枝聲中卻夾雜著一行腳步聲傳了過來，來人是何瑩，她步履匆匆的走向柳晨，清麗的臉上說是平靜卻也有些緊迫感，“柳晨！我幫你把傷口包紮一下！”，她撕下衣服上一塊布料，蹲下身子便開始醫者的本職，“你能救活你們巨子嗎？”，蘇煙忽然問了一聲，語氣裏帶著期待，“表哥定是巨子被傷之前被人打暈的！等他醒來他也必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想還柳晨清白也只能期望在巨子身上了！我會努力救活巨子的？”，她小心的包裹著柳晨右臂的劍傷，捏一個雪球輕拭著傷口處的鮮血，“努力？你也沒有把握能救活是不是？”，蘇煙聽到何瑩所說，秀眉微蹙，“罷了！”，她轉身面朝南，接著道：“這世上想要除掉墨家巨子的除了那幫秦賊還能有誰？你們墨門真是一群沒腦子的！”，蘇煙舉起破軍劍伸手指著南面晉陽城的方向，頗具埋怨的說完一句便沖南走去，“姐！你要去哪兒？”，背後柳晨見她疾步離開便喊道，那個背影似乎讓柳晨感到不安，坐在雪地上的他著急的想要站起卻似地滑又倒了下去，“你既然叫我姐！我便不能讓你受任何委屈！”，她駐足轉身，離去時那看一眼柳晨的目光裏潛藏著溫暖，“她要去哪兒？”，何瑩望著蘇煙離去的方向神色裏帶滿疑惑，柳晨也迷茫的望著，背影消散，兩人沈寂片刻，“何瑩！你還是快些回去！我相信你一定能救活巨子！”，柳晨忽而著急忙慌的從雪地上爬起，也沒顧傷口處何瑩還沒替他系好的布帶，“我去找我姐！她估計一個人去秦營了！”，他眸子裏有些慌張，說完便快步追了出去，那沒系上的布帶自己用嘴咬住一端又給系了上去，獨留下的人站起身，望著那匆忙而去的背影，不知為何她佇在那猶如這林子裏被大雪重壓下的松木，有份頹靡也有份淒然。
作者有話要說： 本非無情，奈何絕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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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軍撤至狼曲已經半月有餘，而等待的援軍卻遲遲沒有到來，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時節已是冬至，這天早上被烏雲壓抑已久的天空開始宣洩似的下起了大雪，漫天飛舞的雪花漸漸掩蓋了這個戰亂的世界，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顯得很寧靜，仿佛可以聽見雪花叮呤的落地聲，覆滿雪的道路上在這個清冷的早晨卻有一行腳印直徑行出了屋舍雲集的鎮落，順著它的方向便是跨天橋，長約百米的大橋上已然是積滿了雪，而橋的中央此時卻真真切切的佇著一人，一身墨綠素衣面容清朗，後背腰間橫負著一把長劍，右手緊握劍柄，左手按放在橋欄上，面朝南出神似的望著汾水流去的方向，白霧如一絲輕紗自橋下的深淵升騰著，汾水低沈的奔流聲成了此刻天地間唯一的動響，也不知此處有何獨特的風景，可那人就是寂靜的佇在哪兒，任憑雪花覆滿肩頭也一直紋絲不動，“駕！駕！”，紛擾的雪花中有人驅馬的聲音，也就在橋的另一頭這時有四匹馬奔上了橋，馬背上的人帶著灰布鬥篷隔遠容顏難辨，而站在橋中央的那人卻似乎毫無察覺有人奔來，依舊平靜的望著遠方，馬蹄踏在橋面發出一陣轟隆的悶響，這聲音直到呆佇著的人背後忽而聽了下來，“陳兒！”，蒼老的聲音裏帶著些新奇，馬背上有一人摘下鬥篷，露出的是他皓首蒼髯的容貌，“是陳文嗎？”，佇著的人毫無回應，老人便開始有些懷疑起自己是否看錯，側頭目光一遍遍的仔細打量著那人，“臭小子！幾日不見都敢不理老夫我了！”，那人一步跳下馬背，三兩步走到
呆立著的人身後，伸手一拍他的肩膀，那人卻是受驚似得身體一顫，“喔！武師伯來了！”，此人卻是陳文，當他見到這老人，臉上頓時似笑非笑的顯得有些無法自若，“我武義可有什麽地方得罪你嗎？老夫我叫了你好幾遍你就是裝沒聽見！”，老人責問，陳文卻吱吱唔唔的說不出個所以然，“陳兒！你是不是犯了什麽錯你師傅罰你站這思過呢？”，馬背上剩下的三人也摘掉了鬥篷，其中一位面骨微凸的老者信口對陳文問道，“沒有！沒有！向師伯你們來的可真快啊！”，陳文笑語，眼下的四位老人卻正是墨家本留守在大禹山的四位長老，陳文見到他們悲喜無以言表，“噢！你小子難不成不想我們來嗎？”，馬背上一白胡渣滿面的老者拍了拍肩上的雪，
嘲弄的問了陳文一句，“怎麽會！我天天都想吃張師伯烤的兔肉！”，陳文不停的辯解，對這幾人他似乎充滿敬畏，“陳兒！巨子現在在哪兒？”，馬背上一位長眉老者問道，陳文便伸手指向來的地方，道：“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不過三百米就能見到巨子他們的住處了！”，“好！我們先去巨子那邊！你小子今日不理我這帳我改日再找你算！”，老者武義跨上馬背，拉起韁繩，蓄勢待發，“陳兒！你也快些回去！這下大雪呢！待這裏幹嘛！”，武義在拍馬前囑咐一聲，繼而四位老者再度疾馳而去，留下的人望著他們漸遠的背影跟行了幾步，沒出多遠卻又駐足回望，依舊是那座積雪漸厚的橋，此刻卻只是多了幾行蹄印，似是留戀他遲遲不肯轉身離去，忽而他像是輕嘆一聲，那聲音卻低的幾乎無法聽見，只能從他嘴裏一時呼出的大股白氣來判定，繼而轉了身，這背影在這冰天雪地裏卻有種莫名的淒涼。
大雪一直持續到了夜裏，積雪給了本應漆黑的寒夜一絲光明，世間的一切由此變得朦朧而又迷離，風攪著雪花如夜晚一群群飛舞的白蝶，顫動著降臨大地，狼曲的西北角有一處與眾房舍獨立出的房子，這房子的四周整整圍了一圈的趙國士兵，他們執戟站在屋檐下冒著寒風□□著，如屋子周圍的松樹一樣守衛著此處房屋，房子的窗臺邊已經堆了厚厚一層積雪，而積雪裏卻有一如新生的青藤直徑伸長向了牢房內，此時夜已入子時，在這窗邊正有一眉目清朗的年輕男子提著一木盒路過，他來房門前拍拍落在身上的雪繼而便招手示意守衛幫他打開房門，房門被鐵鏈緊套著，裏面也不知有何危險的東西，那鐵鏈在房門與門柱上牢牢地纏了五六圈，“彩兒！是你回來了嗎？”，守衛剛撩動鐵鏈屋裏便傳出一帶著激動與期待的聲音，屋裏漆黑一片門且還未開以至看不到屋裏人的任何舉動，‘哐嘡！’守衛摘掉鐵鏈推開門，霎時一陣風雪呼嘯著湧了進去，屋內有一人，太黑也分不清容貌，但可見到她的手腕邊卻有一散發著天藍色光芒的玉鐲，借著玉鐲微弱的光可斷定她雙手是托在身前的，面朝門口似乎也在等待著什麽，“你怎麽不點燈？”，門口的男子提著木盒走進去點亮了油燈，火光照亮了整個屋子也使人能夠清楚的看見那站著人的容貌，她一身腥紅衣裳，如蘭的眉目芳華醉人，此人正是藍姬，她被關在這裏想來也有了些時日，時至今日她卻還是未有任何逃跑的舉動，此刻她站在屋內的桌旁一味的靜靜看著剛進屋的男子，
似乎對他的每一個舉動都不想錯過，“你坐下！”，來人便是陳文，他把木盒放在了桌子上，平靜的囑咐一聲，藍姬隨即照意的坐了下去，“我帶了些吃的給你！”，陳文從木盒裏拿出了些裝滿菜肴的碗盤，拿出一小壇酒與一雙竹筷放在了藍姬身前，“快吃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這些你就將就著吃吧！以後恐怕就再也沒機會吃了！”，陳文撇開木盒繼而坐在了藍姬身邊，似是對藍姬有了憐憫此時的他目中全無憎恨，“你怎麽不吃？”，藍姬遲遲未拿起筷子，端坐著看著桌子上的一切神情沈靜，門外的雪悄無聲息的飄落著，屋內的氣氛此時也如出一轍，“你見過彩兒嗎？”，藍姬忽而一問，目光裏滿是期待的看著陳文，而陳文像是不願面對她的目光般，轉了身忘著門外紛飛的雪，冷笑一聲，低語道：“都死到臨頭了！還想著一只鳥！”，“自我被關進這裏！這些天我就再沒見過彩兒！也不知道它去哪兒玩了！過的開不開心！”，一旁的人滿心牽掛的訴說著，無論所說為何，起碼自上次在跨天橋後藍姬開始對陳文說話了，“你要是見到它你能幫我把它帶回來嗎？”，一旁的人虔誠的語氣不禁讓陳文回過頭看向了她，那目光卻多是淒涼，“那龍雀對你很重要嗎？”，陳文跺跺腳上的殘雪，那粘上的雪又怎可輕易甩掉，只能隨著時間漸漸化進鞋裏，“非卿即雀！”，柔咯的聲音，似乎在專註著除卻鞋上殘雪的人瞬時住手，“什麽？”，門外的寒風時而呼嘯而過，藍姬所說的陳文也許是沒有聽清楚，
“你瘦了！”，關切的語氣，聽來不由得讓人心酸，“被秦賊害的四處避難！能不瘦嗎？”，陳文反語，神情有些憤懣，那藍姬卻是頓時移開了看著陳文的目光，黯然的低了瞼，“我小時候以為只要努力修煉就可以拯救世間一切悲苦！可現在我連自己也拯救不了！”，那低瞼的人嘴角勾勒出一絲淒然的笑，那笑勝比門外的冷風直接寒入人心，“你說到底是我們的錯！還是這個時代的錯？”，火光被風輕撫，光線時明時暗，藍姬倒上了一碗酒遞在了陳文面前，這個女子腥紅的雙眸裏滿是悲悵，“走！”，猛的陳文接過她遞來的酒，把碗放回了桌上，拽著她的手便往外走去，“陳少俠！您這是要帶她去哪裏？”，走到門口陳文卻被守衛攔住了，“墨家巨子有令！要帶她過去問話！”，他回答的很直接，鎮定的神情讓人很難辨出真假，“可有何憑據嗎？”，守衛再問，“此人本就是我抓住的！也是我押來至此！我不能算是憑據嗎？”，陳文說的正氣凜然，守衛一時竟無言以對，推開守衛攔路的長戟陳文帶著藍姬快步消失在了雪地裏。
陳文帶著藍姬自出了關押藍姬的住處便一路向著北，走進一片松林，這裏地勢較高，回首可見到狼曲集鎮上雪夜裏昏沈的火光，松林裏時而傳來樹枝被雪壓斷的聲音，繼而樹上的積雪也悉悉索索的掉下，這些雪夜裏的聲響迎合著陣陣呼嘯的風使得路過的人有了份莫名的緊張，陳文三步一回頭的望望狼曲那片燈火闌珊的集鎮，這個世界時至深夜卻仿佛沒有該有的寧靜，被牽行的人眉目平靜，也不知是要去向何方，但從她欣然跟隨的腳步上可以看出她似乎根本不在乎此行的歸處，“你走！”，陳文忽然駐足，甩開藍姬的手，“回你的秦營！若是再見到我會殺了你！”，他緊握著長劍，背著身，語氣約顯強硬，“你走啊！”，身後的人一時無所舉動，陳文顯出了些急躁，肩頭的雪越積越厚，一切在這一刻都仿佛開始變得沈重，“我不走！我只想留在你身邊！我願放下一切憎恨與修行！但求你不要趕我走！”，她雙手捧起陳文甩開她的那只手，那有些哽咽的語調帶滿了悲緒，“即使每日都要以罪人之名留守！即使無所結果！但我只想每天都能見到你！”，她緊緊的握住陳文的手，泛著淚花的眸子裏盡顯悲憫，“你傻嗎？你若留在這裏！我那八位師傅不日就會聯手殺了你為晉陽的千萬百姓報仇！你投的那些什麽毒早就解了你知道嗎？”，陳文轉過身用力甩開了被她握住的手，兩眼已經變得微紅，“你自覺武功天下無敵是不是？那你當初為何在桂陵還大呼求救？”，憤慨的語氣，人的神情卻顯著悲憤，“我在桂陵救你一命！你在晉陽也饒我一命！你我兩不相欠！”，他說著掏出了一縷紅線纏著的發與兩枚銀色的月牙耳飾，一並塞進了藍姬手裏，“你走！”，不知不覺的他眼角溢出的一滴淚也在他推開藍姬手時滴進了她手心裏，這是陳文第二次在她面前流淚，一次是因對死亡的不甘，一次因命運的悲悵，那藍姬看著手裏的兩樣東西，一時間沈默了，那本抵押掉的耳飾如今陳文又給她還了回來，像是有些感觸，她眼角的淚悄然的滴落下去，落在那縷發上，落在泛著晶瑩光澤的耳飾上，也重合的落在了本存的那滴淚上，“授之青絲！與君共渡！本非無情！奈何絕別！”，撕心般的泣語，仿佛使這個雪夜寒意更烈，忽而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她手裏的那縷發不小心沒能握住而隨即被吹走，她頓時有些驚慌的隨風的方向望去，但卻只見到漸遠的黑暗中一絲紅布帶消失的影子，“陳兒！”，突然在這松林裏走出了一位手提梅紋長劍的中年人，“陳兒！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他神情嚴肅的看著陳文與藍姬二人，他的到來莫不讓人震驚，這刻氣氛開始變得緊張起來，“巨子！我....！”，陳文見是齊風，頓時滿眸驚愕，可還未等他多說些什麽突然只感到背後被人拍了一掌，這一掌雖無關性命，但卻讓他立馬暈倒在了雪地裏，失去了一切的感知，“你就是墨家巨子齊風？”，陳文受的一掌正是藍姬拍上去的，她把陳文扶躺在地面對齊風的神色已然變得極度冷寂，“姑娘！你與陳文不會有何結果的！我勸你還是放手為好！”，齊風到似很平靜，站在那裏如一棵威挺的松，“不論結果！至少此刻他還在我身邊！”，她伸手拭著落在陳文面頰的雪，輕觸輕拂，“你還是走吧！你是殺不了我的！”，言語裏有些過分的自信，但齊風聽到卻也未為之動容，“你要帶他去哪裏？”，齊風問道，“去彼岸！一個沒有這麽多痛苦的地方！”，雪繼續寂靜的下著，那蹲守在暈厥的人身旁的姑娘在她自己說話間靜怡的神情裏忽而多了份少有的溫和，“登天尚無門！彼岸又何往？”，齊風把手裏長劍佇在了雪地裏，一手緊握著劍柄，“我看姑娘還是把他交給我吧！他的歸宿應在墨門！”，齊風言語間已經拔出利劍，身體踏雪無痕般的飛速沖向了不遠處的藍姬，離近齊風一劍削出，那藍姬卻是一掌借力按在陳文身上，頓時她騰空而起躍上了松樹之巔，齊風一劍殺空便隨即縱聲躍起，臨空長劍一揮把藍姬站上的那松樹給直接削成了兩段，面對齊風瞬猛的攻擊藍姬似乎也不敢大意，在退避了齊風兩三回合的攻擊後她還是拿出了聚齊成刃的功夫，兩人一時間有攻有守算是勢均力敵，可就在兩人打的如膠似漆時，林子裏又突然沖出了八位著裝怪異之人，他們提著長劍直接殺向齊風，有的帶著面具有的黑布蒙面，這八人正是八劍奴，他們的到來莫不讓齊風頓時腹背受敵，本與藍姬拼的不相上下的他此刻已然處於絕對的下風，八劍奴接二連三的圍攻齊風，這位墨家的領袖此時連退一步的機會都幾乎沒有，忽然間在他的正面藍姬氣勢逼人的氣刃已經殺到他身前，四面卻又有八劍奴圍堵，齊風只能選擇舉劍相抗，可沒有想到背後被靠住的松樹旁，那名稱巽的劍奴一劍刺出直徑穿透了樹幹也同時穿透了齊風的胸膛，齊風能擋住藍姬的一擊卻沒防到背後突如其來的攻擊，一向神情堅毅的他此刻臉上掛滿了痛苦之色，“住手！”，叫停的人卻是藍姬，她散去手裏天藍色的氣刃，冷眸掃一眼八劍奴，本見齊風重傷無所反抗之力而還準備繼續攻擊的幾人聞聲便也都放棄了，“主人！李將軍差我等前來救你回營！”，八人單膝跪下，一疤痕滿面的劍客言語裏敬意十足，一場激烈的打鬥過後這裏四周許多樹木已經被削斷，較之先前已經是空曠一片，齊風身前的雪地上已經被他胸口流出的鮮血染紅了一片，像是已經無力支撐身體他已然躺了下去，兩眼也無力的合著，生死已經難辨，藍姬在戰停後便直徑走向躺著的陳文，寒風呼嘯撩起她的長發遮了面頰像是讓她有些看不清腳下的路，藍姬沒走幾步卻忽而駐足，“走！”，她撥開遮面的長發，在這呼嘯的風聲中似乎覺察到了什麽，便警惕性的沖一邊還跪在地上的八劍奴用命令的語氣道了一聲，也不知道藍姬感知到了什麽，但那藍姬與八劍奴卻是瞬時飛身離開了這裏，只留下昏厥不醒的陳文與生死難測的齊風依舊躺在雪地裏。
在藍姬等人剛走不久，在這冰天雪地裏忽然一道虛影如同風一樣飛奔而至，“陳文！”，來人清瘦的面容，背負著一把灰布緊裹的長劍，他拍喊了幾遍陳文卻未得到任何回應，看到這一幕像是有些驚恐，來人一時不斷向四處張望著，“巨子？”，當他看到躺在血泊裏的齊風更是難抑震驚，幾步上前伸手探之鼻息，卻似乎是驚的他頓時皺起了眉頭，清澈的眸子裏也盡是緊張感，拾起齊風掉在地上的墨梅長劍，這在雪光下光澤鋥亮的劍卻看不出任何有關此番事端的訊息，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一陣緊湊的踏雪聲，待他轉身看去卻見這林子裏這時湧來許多人，有趙國帶刀的士兵也有幾位皓首蒼髯的老者，這些老者便是墨家的幾位長老，他們看到眼前一幕皆為之神情一怔，手裏的長劍頓時用力握牢了幾分，“柳晨兄弟！這是怎麽回事？”，崔雲一步邁出人群，目色驚疑的看著這一切，而對於他的問題柳晨又一時如何能回答的上來，拿著那柄墨梅劍卻不知道說什麽，“我看不用問了！墨梅在這楚賊手裏！定跟他有關！”，忽然一聲喝斥的聲音響起，人群中殺出一神色沈冷的中年女子，此人正是公孫葉娘，她一出現便二話不多說拔出手裏長劍直沖柳晨殺了過去，柳晨深知她對楚人的憎恨，可沒想到時至今日此人還是對自己如此決絕，在這事因不明的前提下她居然會大打出手，“葉娘！住手！”，崔雲大喊，可眼下的公孫葉娘似乎毫不聽勸，躺在雪地裏的兩人她也可以全然不顧，持劍眨眼間已經殺到了柳晨近前，起先柳晨還可左閃右避的躲著她的攻擊，但公孫葉娘的招式卻越來越發狠似的攻向他，忽然柳晨一個躲閃不急，還是在右臂上被砍了一劍，人也被公孫葉娘一腳踢倒在地上，柳晨有些訝然於所發生的一切，如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被別人無辜的當成叛賊，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早在陳都他內心
便有了陰影，至此也無比懼怕這樣的事情。
大雪依舊漫天飛舞，公孫葉娘也似乎並未因傷了柳晨一劍而就此住手，在踢得柳晨倒地後她再度舉劍朝柳晨殺了過去，“師傅！別打了！”，聲音裏帶著恐慌與緊張，這時一個清麗的身影跑了過去，展著雙臂擋在了公孫葉娘身前，“瑩兒！你快讓開！為師要殺了這個楚賊！”，揮下的長劍幾乎貼上了何瑩的脖頸，公孫葉娘雖有些震驚何瑩的出現，但卻依舊怒火難平，“師傅！此事若真是柳晨所為！以他的輕功他又為何不跑卻留在了這裏讓你發現！你不可枉殺無辜啊！”，她對於師傅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長劍似乎毫不畏懼，所說也面面俱到，“你竟在為師面前袒護這個楚賊？”，公孫葉娘帶些怒意的目光看著徒弟，這個從小自己帶大的人仿佛讓她感到了失望，
“弟子！弟子不敢！”，何瑩低了瞼，被風雪不斷吹打的臉上此刻卻顯得有些莫名的傷感，“你讓開！”，公孫葉娘突然伸手一把拽開了何瑩，手裏的劍再次刺向了柳晨，就在當下一道淡黃靚影一閃而至，公孫葉娘手裏的長劍被一劍柄直接擋的彈飛了出去，來人此刻神色卻冷若冬雪，仿佛她在面對最憎恨的仇敵，背上負著一灰布包裹，氣勢淩然的站在公孫葉娘身前，“蘇煙！”，何瑩驚語，除她之外的眾人也皆好不驚愕，“然來這小子還有這麽一幫手！”，公孫葉娘冷笑道，這眼角本布滿淺顯皺紋的女子此刻那皺紋在這雪光裏越發鮮明，“葉娘！罷手吧！這件事定不是你我想像的這樣簡單！”，崔雲上前勸說一句，蘇煙的到來似乎讓一眾人頓時都冷靜了下來，公孫葉娘臉上的怒氣也漸隱了些許，“師傅！師傅！巨子還有救！”，何瑩把著齊風的脈，這本讓眾人有些忽視的事情頓時引的眾人關註，“瑩兒！巨子傷勢如何？”，白須托胸的老者楊輝上前道，這時眾人也皆湊了過去，“還有些氣血！我一定會救活巨子！到時我們也就知道事情的真像了！”，她說的很堅定，也十分合理，眾人便皆點頭讚同，“表哥的傷不打緊！只是可能還要昏睡一段時間！崔師伯我們快些把巨子擡回去救治吧！”，何瑩認真的說著，在這雪夜裏她仿佛肩負起了一份不可推卸的責任，“好！瑩兒！我們都相信你的醫術！”，崔雲讚同一聲，眾人也允諾幾句便擡著齊風與陳文往回走。“此事若真與你有關系！待巨子醒來！我看你還怎麽待在墨家！”，臨走時公孫葉娘走到柳晨身邊伸手奪過他手裏的墨梅劍，所說的話頓時讓柳晨明白了她然來是不想柳晨在墨家待下去，有種驅之而後快的意思，墨家眾人的背影漸漸在林子裏消去，獨留下柳晨與蘇煙還待在此地，兩人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言語，身旁一些樹枝像是不堪積雪的重負，時而‘哢嚓’一聲斷了下來，忽而在這些斷枝聲中卻夾雜著一行腳步聲傳了過來，來人是何瑩，她步履匆匆的走向柳晨，清麗的臉上說是平靜卻也有些緊迫感，“柳晨！我幫你把傷口包紮一下！”，她撕下衣服上一塊布料，蹲下身子便開始醫者的本職，“你能救活你們巨子嗎？”，蘇煙忽然問了一聲，語氣裏帶著期待，“表哥定是巨子被傷之前被人打暈的！等他醒來他也必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想還柳晨清白也只能期望在巨子身上了！我會努力救活巨子的？”，她小心的包裹著柳晨右臂的劍傷，捏一個雪球輕拭著傷口處的鮮血，“努力？你也沒有把握能救活是不是？”，蘇煙聽到何瑩所說，秀眉微蹙，“罷了！”，她轉身面朝南，接著道：“這世上想要除掉墨家巨子的除了那幫秦賊還能有誰？你們墨門真是一群沒腦子的！”，蘇煙舉起破軍劍伸手指著南面晉陽城的方向，頗具埋怨的說完一句便沖南走去，“姐！你要去哪兒？”，背後柳晨見她疾步離開便喊道，那個背影似乎讓柳晨感到不安，坐在雪地上的他著急的想要站起卻似地滑又倒了下去，“你既然叫我姐！我便不能讓你受任何委屈！”，她駐足轉身，離去時那看一眼柳晨的目光裏潛藏著溫暖，“她要去哪兒？”，何瑩望著蘇煙離去的方向神色裏帶滿疑惑，柳晨也迷茫的望著，背影消散，兩人沈寂片刻，“何瑩！你還是快些回去！我相信你一定能救活巨子！”，柳晨忽而著急忙慌的從雪地上爬起，也沒顧傷口處何瑩還沒替他系好的布帶，“我去找我姐！她估計一個人去秦營了！”，他眸子裏有些慌張，說完便快步追了出去，那沒系上的布帶自己用嘴咬住一端又給系了上去，獨留下的人站起身，望著那匆忙而去的背影，不知為何她佇在那猶如這林子裏被大雪重壓下的松木，有份頹靡也有份淒然。
作者有話要說： 本非無情，奈何絕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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