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70 章

關燈
那是leon的一個同學,肩膀上已經扛著中校的軍銜了,他有些訝異,“你怎麽跑這來了?”

Leon好久不說話了,張開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可能他已經遺忘了說話的能力了。他看著同學身上的深綠色,一陣陣的壓迫感讓他目眩神迷。

同學說,這個村子其實就是中國裏面,甚至也不靠邊境,但是長期處於無政府狀態。相臨的村落爭鬥也是常有的事。他是奉命來平亂,恢覆治化的。他揮揮手,就有人去修理leon的車,他點點頭,就有人攙扶著leon跟月陰到了臨時的食堂。雞魚肉蛋,很是豐盛,但是月陰卻無從下咽,她吃習慣了素了,怕是要再保持一段了。

中校感慨著這裏的偏僻荒蕪,leon聽著,不說話。後來大家都醉了,中校還不知道leon父親失意的事情,那件事情雖然幾個月了,但是在軍中還是個秘密。可能是懸而未決麽?leon心存僥幸,卻恍然大悟,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自己的家庭只是個無足重輕的角色吧?

想到了這裏,leon的酒意更濃了幾分,酒堵住了喉嚨,就更說不出什麽話了。

月陰卻發現,小滿失蹤了,他沒有在死者中,也沒有在幸存者中,他本來就是游魂麽?

略作休整,leon告別了中校,返程北京,月陰的肚子還是大著,但是卻不在有什麽疼痛了,裏若無人一樣的抽煙喝酒,leon想那孩子可能不在了,月陰知道她一定很健康。

北京的天氣,初夏已經是燥熱。足月了的leon跟月陰終於回到了北京。街上一水兒的黑絲短裙舉手投足間,女孩兒露出美麗的身形。終於到家了,leon卻進不去了---那裏被封了。

一處處地試著看看有沒有尚未被查封的房子,但是卻都不能如意。月陰從口袋的深處掏出來了一張卡,“租個房子吧。”

他們兩個太累了,足足歇了有半個月。變賣了身上值錢的物件,後來賣了車,又過了一個月。月陰的肚子還是沒有動靜。

Leon淡淡笑了,“別擔心,安靜地等著吧,我養活你。”

他走到了大街上,身無長物,一陣陣的陽光灼熱著他的每一寸肌膚。他想找個工作,但是他什麽都不會,他走著,又換公交和地鐵,看著黑黢黢的鐵軌,他有一躍而下的欲望,這時,忽然一個女孩兒停了下來,拽住了他的胳膊,“leon!”

菲菲從醫院出來,想去公司請假---她已經開始上班了,陳凡還在住院。但是菲菲看見了leon,leon滿身的疲憊,望著菲菲,露出仍然潔白的牙齒,“喲,美女,好久不見啊。”

這座水泥森林,高樓林立,地鐵是這座北京的血脈,像是鋼鐵怪獸,在脈搏內呼嘯而過,帶動整個城市生生不息,從這個角度來說,倆人在這個地方邂逅,也是說得通的。

倆人到了一間咖啡坐了下,leon簡單說了自己的狀況,月陰的肚子很大,卻沒有絲毫要生產的狀態。菲菲認真地聽著,忽然她打斷了leon,“跟我睡一覺吧,我給你錢,夠你用一段了。”

那錢是陳明給她的,陳明有錢,有很多錢,他的錢像是城裏的一陣風,從各棟樓之間穿梭,好像會消失,但是一直都在,就像是leon在山南感受到的死亡。菲菲認真地看著leon,“怎麽樣,給個意見吧。我知道你愛面子,但是你遲早要找我的。”

Leon看著菲菲,臉迅速變紅,然後他點點頭,好吧。

那天下午,菲菲高潮疊起,leon大汗淋漓。後來菲菲緊緊抱住了leon,好像是纏樹的藤一樣。Leon古銅色的肌膚跟菲菲白皙的胴體相映成趣,像是陰陽魚一樣。後來菲菲從床上起來,抽了兩根煙,然後穿衣服走了,扔給leon一筆錢,她感到無比的痛快,所以邊走,眼淚邊流,她該離開陳明了。

陳明跟郝宇在聊天,郝宇剛跟瑪麗分開了,心情不好,跟陳明在扯淡。他們平靜地論述著下一個工程,那就是他們扯淡的方式。郝宇說,“晚上請你喝酒吧?”陳明想,如果時光錯亂,現在郝宇對面的應該是梁安吧,為什麽會是自己呢。他點點頭,“好吧”,他看著郝宇,甚至有的時候會模仿郝宇,像是無根浮萍,他愈發的感到頭重腳輕,他很羨慕郝宇。

郝宇還是給瑪麗打了個電話,問問她在幹什麽。瑪麗卻沒有接。瑪麗在超市裏買食物,她打算回家了,回到東北,那片生養了自己的土地。郝宇說過要幫她找高星,但是郝宇是找不到高星的,郝宇自己清楚,瑪麗也明白,但是兩個人保持一種關系,總需要什麽理由。有什麽比以找一個死人為目的的方式更有利於維持穩定的呢?但是她有的時候會在夜裏驚醒,她以為是在自己家村裏的炕上,但是發現不是,是在萬仞高樓的床上,外面的都市永遠不停止喧囂,所以她悄身起床,穿好衣服,趁著人聲鼎沸,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她要回家了,想到這裏就感到平靜。她拿起了一包泡面,看著生產日期,不經意間回頭,卻看見了貝勒爺跟陳晨。所以瑪麗放下了泡面,慢慢離開,身後只有貝勒爺跟陳晨的聲音。

“能不走麽?”貝勒爺一邊看也不看,就把架子上的東西掃到購物車裏,一邊問著陳晨,陳晨揉了揉貝勒爺的臉,“我要走啦,再不走就愛上你啦,嘻嘻。”

“愛上我不是挺好的麽?”貝勒爺停下了購物車,拉住了陳晨的手,“別走了,我們結婚吧。”

“你這算求婚麽?”陳晨怪笑著,“別傻了,我們只是太貪戀這份安穩而已,你不可能會愛我的,就像我不可能會愛你一樣。”貝勒爺在口袋裏掏著什麽,那裏有枚戒指,它本來應該在更溫馨喜悅的場面出現,現在只能在口袋裏。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是掏不出來呢?如果掏出來了,結局會有什麽不同呢?

陳晨知道他買了戒指,她就看著貝勒爺,在等著。後來貝勒爺把手伸出來,手中沒有戒指,陳晨卻很欣慰了:這才是屬於他們的童話。故事的最後,沒有皆大歡喜,沒有柴米油鹽,寧可錯過,不要傷過,這樣多好。陳晨說:“晚上跟陳凡一起吃個飯,明早別送我走了,我自己就可以的。”

陳凡快出院了,他媽媽還在幫他削蘋果皮。問陳凡,“你到底能不能跟菲菲有個結果啊?”陳凡不耐煩地瞪她,“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心這個幹啥。”陳凡媽白了他一眼,“在北京要是不順了,就回家去,媽能養活的了你。”陳凡說,“我這幾天就出院,你早點回去吧,我爸一個人在家忙不過來。”陳凡媽把蘋果遞給他,“嗯,我這就回去了,在這啥都得花錢,不劃算。”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咱家鄰居的那個姓月的小姑娘呢,不是也在北京麽,怎麽沒見著她呢?”

Leon出去了,好久不回來,月陰就挪動著龐大的身軀,在看著書。書中的故事總是那麽的多,但是都沒有現實來的生動,她有些倦了,很快就睡著了。忽然她感覺自己變輕了,自己的未謀面過的媽媽出現了,她沒見過那個女人,但是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媽媽,不會錯的。她伸出手,拉住了媽媽的手,很溫暖,她知道會有一個地方是自己的歸宿,那裏,叫做天國,所以她欣慰的笑了,把祝福留給了肚子裏的月凡。

月凡呱呱墜地了,她大聲地哭著,這表示這是一個健康的嬰孩兒。她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著,很響亮地沖擊著墻壁,想掙脫墻壁的束縛,終於一次次沖擊之後,leon在街上停下了腳步,他聽見了一種呼喚。他扔下了手中的東西,向家的方向沖刺,雖然那裏只是租的房子,但是那裏有溫暖,那裏就是家。他推開門,發現一個孩子在大聲地哭著,小臉還是褶皺的,臍帶已經斷了。月陰卻不見了蹤影,她所有的東西都還在,包括她在leon走之前穿的衣服。他輕輕抱起了孩子。孩子不哭了,嘻嘻地笑著,仔細打量著leon。他打開了好久不開的手機,想找月陰。卻一個電話進來了,“可找著你了,怎麽過了年就沒影了呢,領導要見你,他很賞識你的畫,你在哪,我帶著去接你。”那是大師的聲音。

一年後,當leon已經不再是leon了,他已經叫做梁平了,他掛著全國政協委員的牌兒,在開會的時候,總是能看見那只叫做藝術家的朋友,在自己的眼前晃。打電話問保姆月凡的情況,保姆說很好。梁安短信,說晚上回老爺子那去吃飯。他回了個嗯。卻又刪掉了,他想起在泉州那個卦師,卦辭是:王景略捫虱談兵。後來王景略不得志,就跑到終南山去了。不是歸隱,而是因為,那個時候,終南山在離長安最近的。如果領導想約炮自己,就立刻搖身一變從隱士變成大隱隱於廟堂之高。Leon知道,自己經過了屬於自己的終南山。北京就是這座終南山,這裏潛伏著太多欲望,有太多不能被承受的夢想,壓迫著所有的人,不能超生。他想念月陰,打開微信,裏面沒有了關於東北的故事,沒有土壤能真的長出那樣的傳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