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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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張平張羅著要請這些北京來的客人吃飯喝酒,但是他沒有錢。所以中午的時候,他要Leon開車帶著他去縣城,並且告訴Leon,不管發生了什麽,一定不要多管閑事。一個揣著明白裝糊塗,一個揣著糊塗樂得安逸,倆人到了一家網吧上網。開了兩臺隔了很遠的機器,Leon無聊地看著體育新聞,而張平抽著煙,挑釁地看著周圍的人,打量著。他尋覓好了目標,走了過去,扔下手裏的煙頭,自顧自拿起那人桌子上的煙,抽了一根。

怕是這個年頭無賴多了,那人沒搭理他。張平笑笑,拿起那人桌子上的手機,“哥們兒,手機借我打個國際長途啊。”

終於成功惹怒了那個人,終於挨了打。張平躺倒了地上,哮喘著,死死拽住了那人的腿。於是圍上來更多人,對張平狠狠地踢著。Leon看不過去,走了過來,“差不多得了”

“你他媽幹啥的,少管閑事兒,要不連你一塊兒削你信麽?”

張平在地上以別人察覺不到的角度,對著Leon努努嘴,讓他閃開。Leon好氣又好笑,他從小接觸的人,不是部長的孩子,就是將軍的子女,後來在國外也是自己的小團體,沒吃過虧。回到了北京,更是到了自己家的炕頭。今天這情形,他沒考慮過。他有點悵然,到底是該動手呢,還是就讓他們打?

那夥人打了一陣,就散了。張平拽著一個人的腳,“送我去醫院,要不然我就報警了。”

下午的時候,張平帶著一身瘀傷,以及訛來的錢,終於把大家都請到了縣城。他很驕傲。酒桌上殷勤敬酒,不亦樂乎。陳明看著,問他,“沒錢,也不必采取這種手段吧”

“哥,你現在金貴了,我這是勞動所得啊,靠身體吃飯,不丟人。”

陳明無力再教育自己的弟弟了。Leon手機突然響了,郝宇也來了,他決定要面對菲菲,也可能是想見月陰。郝宇到了之後,狼吞虎咽地吃飯,他說自己已經好久沒吃過了,他在想,如果不吃飯會是死,見到菲菲,也是會死,怎麽都是死,不管怎麽樣,不吃飯的死法更痛苦。他害怕做夢,所以一直熬著沒睡,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這樣不做夢,但是他卻到了菲菲面前。在菲菲面前,他忙著吃東西,一直沒顧上吃飯。有力氣了,卻咣的一聲,倒在桌子上了,睡著了。

他在福建踢的不錯,進了幾個球了,據說國青隊要征召他,他慢慢覺得恢覆了一些神采,所以要他要面對菲菲,找到月陰。

張平很高興,今天在座的對他來說都是貴客。其實他並不求回報或者以後去北京找誰之類的,他只是因為骨子裏還流淌著那些古典流氓的血,這是一脈相承的,他在小的時候,就憧憬過這樣的生活,他終於如願了,他很開心。

所以張平醉了,這裏的人大多來自那個村莊,但是他們決定在縣城留一個晚上,這樣讓自己感覺回歸了一些現代文明。大家決定去唱歌,在賓館裏把張平吐的清理幹凈之後,就出發了。走在路上,尋找KTV。兩邊有冰燈,五顏六色,很漂亮。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北京人,拿出手機不斷照相。

但是一脆生生的聲音,叫住了月陰。

是瑪麗。瑪麗來這裏轉轉,她不知道月陰家會在哪裏村莊,她只是大概知道是這個縣的,所以她來碰碰運氣,看來運氣不錯。

瑪麗很茫然,桃子像是影子一樣跟著瑪麗。瑪麗帶來了高星的消息,那時候高星又出現了,而且買賣做的不錯。開著不錯的車,住這不錯的房子,寫字樓也不錯。所以瑪麗跟海哥把錢放到了他那裏,瑪麗說:如果沒有桃子,哪天高星跟自己認真的求婚了,就嫁給他也不錯。

但是高星不見了,人間蒸發了。連帶著的是無數與瑪麗海哥情況相似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年輕人。一個巨大到觸目驚心的數字,被人們掛在嘴邊上,一個億。

一個億。帶著一個億,高星據說出現在了某加勒比小島上,自己一個人,他是孤兒,無父無母,沒有朋友,只有錢才能讓他感到安全。高星再沒有在中國境內出現過,他守著一個億,在海景房裏,有菲傭,有美女出沒。外面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高星抱著自己的狗,看日出,看日落,看晚霞,看臺風。

後來他自殺了,這是他要的出路。

瑪麗再次一無所有,她甚至賣了在北京的房子,就為了多投資高星一點。所以媽媽說,“咱們回老家吧,媽媽攢了點錢,咱做點小買賣,也挺好的。”

她們在北京什麽都沒有帶走,只帶走了那張黑白的照片。藏在了包裹裏,帶回到了平靜安寧的東北小城。但是她的影子桃子跟著她,寸步不離。

日子忽然閑下來了,忽然就不行了。想想自己之前過的日子,見的人,幹過的事,忽然無法面對自己了。

她需要找一個人,找一個人同自己相同的人。打過月陰的電話,那個時候她在福建。實在憋不住了,只好跑來了縣城。

然後她的運氣確實不錯,她遇到了月陰以及一眾北京人。

所以大家要以北京人的方式來慶祝,加班是不可能了,唱唱歌還不錯。瑪麗闊氣慣了,但是今天用不到她來花錢,陳明看著Leon心情不錯,樂意掏出大把的銀子。瑪麗想喝醉,在那種混亂無序中,她可以找到一種答案,一種錯覺,似乎自己仍然在北京。

在正盡興的時候,郝宇起床了,聞風趕來,他興致勃勃地來到了菲菲面前,打算說點什麽,他已經為此準備多時了,他要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但是他進了包間之後,卻在瑪麗面前停住了腳步,有點驚奇,“是你?”

瑪麗上次同月陰在酒吧喝酒,中間被人帶走,是郝宇。倆人聊的不錯,瑪麗一直猶豫要不要賺這一筆,她純粹就是想睡了算了。但是卻鬼使神差還是那家酒店,還是那個價格。郝宇不是吃虧的人,所以設計,抓了瑪麗。瑪麗卻也是見過世面的,賠了錢,就全身而退,卻沒想在這裏又碰見了。

瑪麗也挺意外,“是你啊,小帥哥”

小帥哥也挺意外,“你都上這做買賣來了?”

瑪麗有點失語,擺擺手,“早他媽不幹那個了”

郝宇喝酒,聊天,瑪麗一個勁的勸著桃子跟郝宇喝酒,桃子恨恨地看著瑪麗。最後,終於,他們喝醉了,郝宇手在空中比劃:我要在這過年了!我們一起過年吧!

瑪麗不能在這裏,年關到了,她要回去陪媽媽了,臨走前,她看著月陰,“我等著你,如果可能,我們還能再見。”

月陰說,“會的。”

瑪麗驕傲地挑挑眉毛,“哼”,很傲嬌。她捏了捏月陰的臉蛋:“我會找到你的。”

張平從睡夢裏醒來,“怎麽了?”他看著郝宇,似乎有些印象,但是腦子生生的疼,就揉著腦子,拼命想,後來實在想不起來了,就說,“哥哥來的不易,喝酒!”

陳明問,“你有錢麽?”陳明笑了,“回村兒吧,快過年了,都要去上墳了,你帶著你月姐姐,去她家的墳上看看吧。”

月陰第一次到了楊二的墳上,沒有雜草叢生,墓碑上的照片也精神著呢。張平說,自己爹的墳,就在這附近,臨終前囑咐過的,怕倆人孤單。每年自己都要來上幾次打掃,爹說了,不掃自己家的,也得掃這裏。

月陰沒有向楊二跪下,就看著楊二的墓碑。也沒燒紙。她忽然在雪地裏,向張平跪下了,規規矩矩地磕頭,淚水滴在了雪地上,融化了一層積雪。月陰感覺,起碼她知道了自己家墳的方向,這裏是楊二的家,哪怕楊二早已經在風裏遍看世界了,這裏仍然是他的家,也是自己的。有一天,如果自己死了,也會化在風裏,飄回這裏看看。這裏會在這裏,不變,而且有人來打掃,真的太好了。

張平慌了,也跪下來向月陰磕頭。Leon把倆人攙起來了,“都快成夫妻對拜了”。

月陰看了看楊二的墳修得很是周正,她轉身離去,沒有回頭。

這個年,很多人在一起。三十晚上的時候,甚至連同月陰跟Leon,都有張平陪著,三個人看著春晚。張平的傷沒太好利索,但是沒什麽大礙,他買了啤酒,興高采烈的張羅了一桌子的菜,大多是熟食,也有花生米什麽的,餃子也是買的速凍的。他在努力讓這個年更有味道一些,所以他買了很多炮仗,房間裏的春聯貼的很是醒目,房子不太幹凈,所以顯得不倫不類,但是他努力了。

月陰拿出了一些錢給張平,“這錢,你收下,以後我不能再回來看了,你拿這個錢修修房子,行麽”

這是她最後的念想。

張平還要推辭,但是leon說,“收下吧,不收下顯得生份了。”他收下了,然後去買了更多的啤酒回來。三個人不算熱鬧,也不冷清。電視裏的春晚還在歌舞昇平,村裏裏響起了劈劈啪啪的鞭炮聲,很是祥和,很是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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