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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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每天笑的很開心,但是菲菲知道,這個男孩兒心裏有太多難言的苦。這種人即使是在笑著,你也知道,他心裏其實在流著血,但是他就在那裏,一動不動,任憑天塌下來,腰也不會彎,不會閃躲,他不是為了誰而活,所以他不必為了誰而痛,他只是悲戚,他同這個世界永不妥協,即便是他能在這個世界的規則裏游刃有餘,那也只是為了更好地同這個世界戰鬥。菲菲抱著梁安,夜深了,梁安均勻地呼吸著。菲菲知道,梁安一定是睜著眼睛,在黑暗中尋覓著出路,所以她也陪著他睜著眼,大大地睜著,看著這一片片的黑暗,然後均勻地呼吸。她知道,他不會永遠在他身旁,也許此刻是存在的,但如果連此刻的存在都不存在,那存在這件事本身又有什麽意義?

這幾天月陰的生活很混亂,她在一陣陣的天雷地火中不能自拔。京城很亂,在這年年末,人們除了匆忙之外還多了驚恐,陳晨出差外放,郝宇轉會去了福建,小滿轉學,以及,月陰發現,自己懷孕了。

因為月陰懷孕了,她不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同時,月陰要開始面對死亡了。

不知道之前的先人們,在一次次的生死交接,薪火相傳的時候有沒有很大無畏,總之,月陰是怕了的。

但是她還是只能生下來這個孩子,在骨血裏有一些東西在召喚著她,義無反顧。

或者,她想:“或許我是特殊的那一個呢,事情到了我這裏就變化了呢”月氏一族開始可以繁衍開來,自己可以生很多孩子,然後看著他們長大。他們的姓氏也不一定要冠以月氏,而是。。。

而是什麽呢,這個孩子的爹是誰呢?

是陳明麽?還是Leon。還是郝宇?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瑪麗打來了電話,約她出去玩。

不該出去,她對自己說,那樣對胎兒不好。

但是她想,月氏的骨血應該堅強到可以應對這些吧,否則,又是怎麽在一代代的傳承中活了下來的呢?

所以她出去了,略施粉黛。身子骨有些沈了,步履就更慢了些,看這個城市也不一樣了。這些燈紅酒綠我見過,我經過,我得到我失去,然而一切都快與我無關了,因為我即將死亡了。我留戀的也好,我在意的也好,我討厭的也罷,我憎惡的也罷,終將化作一縷青煙,同我一道消散飄逝吧?

所以她改變了主意,她打電話給瑪麗,“我想去你家看看,看看你爹媽,行麽?”

這顯然出乎瑪麗的意外,她說,“你咋了?”這種要求在瑪麗看來是無恥無聊無理取鬧的。她慣常養成的習慣是自我保護,因為這個世界,沒有誰是安全的。這是她信奉的真理,所以她才能屢次的化險為夷。

這種同事忽然要求去自己家的,幾乎沒發生過,瑪麗很是吃驚,月陰聽出了這個要求的無理,她說,“我就去看看,我爸媽都死了,我想去看看你的,求求你了”

瑪麗心想誰知道你爹娘死活?你他媽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她是有些喜歡月陰的,所以她不能拒絕月陰的要求,“好吧,我回公司去取一些零食水果,堆了很多在那,你什麽也別買,用不著,聽見沒”

月陰連聲嗯嗯,但是她掛了電話還是走進了一家商店,買上了很多東西,她買好了打給瑪麗,瑪麗問了她的方位,不久就到了。

瑪麗打扮的花枝招展,瞪月陰,“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拿你沒轍”

“桃子呢。”

“回學校了,要處理點事兒。”

月陰挽起了瑪麗的手,“就說我是你女朋友吧,哈哈,跟你媽說我是桃子”,瑪麗說,“得了吧,你給我消停點吧,我媽見過桃子的。”

瑪麗家住的有些偏僻,裝修的也一般。老太太顯然沒想到瑪麗會回來的這麽早,她扶了扶眼鏡,“喲,這姑娘長的真俊啊。”

瑪麗說,“這是我同事,萌萌。”

月陰想說自己的真名,但是她不敢,怕給瑪麗添麻煩。墻上掛著一張黑框的照片,很像瑪麗。瑪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就拿起幾根香,點上了,“爸,我同事來看看你。”

照片裏的人很年輕,瑪麗說,“我爸去的早,我媽把我拉扯大的。”

月陰才想起來帶了東西,就遞給瑪麗媽,“阿姨,補補身體。”

瑪麗也把自己帶過來的交給了媽媽,“晚上吃的什麽?”

瑪麗媽就開始絮叨,說晚上吃什麽,然後說白天買菜的事,然後說很多雜七雜八的事。老太太的話就像是有意識流,想到哪說到哪,這來源於她深厚的生活功底和豐富的人生經驗,能獨立拉扯大瑪麗,不容易。這讓月陰想到了楊二。這讓月陰想到了,能活著,就是不容易的事。

她忽然對肚子裏的孩子親切了起來。她很渴望有天能像瑪麗媽一樣拉著瑪麗說些什麽,即使孩子不耐煩,那是一種自己奢求的平淡。房間裏有一種溫馨的光,瑪麗媽說那是因為燈泡是節能燈,等會才亮,月陰說,那是幸福。

在那裏逗留了一陣,月陰起身要走,瑪麗也起身了,“媽,你早點睡,有空我再帶她來看你”

瑪麗媽也拉起了月陰的手,“瑪麗性子急,但是這孩子人不壞,工作上要是有得罪的地方,你得多擔待。”

月陰說,“您放心吧阿姨,瑪麗姐人好著呢。”

瑪麗媽又說,“這孩子苦吃的多了,我也老了,照顧不到,你就幫著阿姨費費心吧”

月陰點點頭,她怕哭出來,她想使勁捏捏老太太的手,又怕弄痛了她,就笑著,說,“阿姨再見。”

瑪麗跟著月陰出來了,“我不住這。”

倆人走了一陣,都沒說話,月陰說,“真羨慕你”

瑪麗笑笑,“我媽就那樣,你媽媽怎麽樣了”

“我媽?我沒見過她,相片見過,跟我長的一樣,但是相片也丟了,弄沒了,好在長的一樣,照照鏡子就當是看見她了”月陰在想,自己這些猶豫,是媽媽也曾經有過的麽?還是只有自己是這樣的矯情呢?

瑪麗在月光下面有些寒意,“多穿點好了,有點冷”她靠近了月陰,摟住了月陰的胳膊,“你身上真暖和”

月陰的靈魂飄的老遠,就任由瑪麗靠著自己的肉體,瑪麗感覺自己怪怪的,明明應該把住址當成隱私,卻由著月陰去了。這好像是打破了一個微妙的平衡,她的邏輯是這樣的:她是被稱為X逼的人。有時候是騷逼,有時候是賤逼,也有時候是傻逼。如果每天都叫她傻逼的人,忽然有天不叫她是傻逼了,她一定會急的睡不著覺的。但是如今她忽然從傻逼變成了正常人,連走路都不會了,也很正常。

兩人走了很久,瑪麗說,“我得去給海哥送鑰匙去,鑰匙不能在我這過夜,你在前面等我一陣吧”她指著一個報刊亭,那裏已經關門了,金屬露出了冰冷的顏色,瑪麗說,“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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