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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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leon有些心神不定。他總是在夢裏墜入無底的深淵,醒來後黑暗像是一只伺機而動的蜘蛛,時刻盯著leon,一動不動。他把被子蒙到快蓋上眼睛又沒有蓋住,等著那只蜘蛛現身,後來他又睡著了,夢見自己在鄉間,四周是一片片的綠油油,這讓他沒來由的放松,前面有一棟別墅,他想打開門,卻怎麽樣也開不開,終於門松動了,出來的是梁安,梁安說:“哥,我等你好久了。”

梁安變成了巨大的蜘蛛,leon“啊”的一聲驚醒過來,再也沒有能夠入睡。

天還沒亮,北京好冷。他嘗試撥打月陰的電話,那邊是冰涼的聲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

開開電視,購物頻道裏的人正興高采烈地賣著內衣,leon想:也行菲菲愛看這種玩意呢。換了個臺,足球激戰正酣,皇馬落後,他開了一罐可樂,起泡沖擊胃部,讓一切顯得很真實。

“我這是怎麽了?”leon自言自語。

“誰知道你怎麽了,大半夜的不睡覺。”陳凡揉著睡眼出來,“有病就去看病,別在這發神經。”

“別廢話,你起這麽早幹啥。”

“弄早餐,然後吃早飯,吃完了上班,跟你比不起。”

Leon沒有還擊,他有些還擊無力。

陳凡弄了兩個人的早餐,但是不夠吃,因為貝勒爺也起來了,“喲,有早餐啊。”他精神頭很好,好像就沒不好過,“leon哥今天有事沒?”

Leon看了貝勒爺一眼,沒說話。

“我今天去宋莊,去轉轉麽?”

“去幹啥,看傻逼麽?”leon吞了一口粥,問陳凡,“家裏沒鹹菜了?”

貝勒爺說,“晚上回來的時候去超市買點不就行了?你去不去?”

Leon說,“不去!”

貝勒爺去宋莊附近看房子,很快兩個人就看完了,貝勒爺有些撓頭,“怎麽北京房子都漲成這樣了?”

Leon說,“去宋莊裏轉轉吧,我想看看畫。”他的話很少,貝勒爺也不跟著拌嘴,車裏只有輕輕的音樂:we were born sick ,you heard them say it,my church offers no absolutes.

宋莊有間小二樓開著門,leon說,“就停在那吧。”

貝勒爺都快開過去了,急剎之後,輪胎跟地面摩擦著,leon跳下車,貝勒爺停好車,跟了進去。裏面有個男人在畫著畫。

“沒長進,還這樣。”leon靠著男的,找個墊子坐下,“大冷的天開著門,不嫌冷麽?”

貝勒爺也照樣子坐下,繼續聽leon說,“門關上吧,死冷的天氣。”

男的沒說話,貝勒爺就起身去關了門。Leon找了個遙控器,憑空摁了一下,巨大的暖風出來了,吹的紙頁微微動動,男的還是在畫畫,仿佛一切同他無關。

Leon瞇著眼說,“黑不夠黑。”

男的自顧自畫著,貝勒爺開始玩手機了,leon盯著看,好久,男的伸了個懶腰,“黑咖啡麽?”

“有好茶麽?”

“沒有,普通茶有。”

男的叫大山,但是leon叫他大仙,二樓是在雜亂中有一塊很是整潔,有茶臺,有水,也有茶葉,leon又準確地找到了空調的遙控器,開開暖風,倒是有些春意盎然的感覺了,“大仙兒,你小日子過的不錯啊。”

大山哼了一聲,開始泡茶,他的手很瘦,很修長,小巧的紫砂壺在他手心像是滄海一粟,“生普,能喝吧?”他問貝勒爺。

貝勒爺說,“不挑,有杯熱茶就行。”

三個人喝了一杯茶,leon問,“你內個對象呢,就是比你小二十多歲那個。”

貝勒爺看大山不像是很大年紀的人,覺得leon在開玩笑。但是大山說,“走了,跟人私奔了。”

Leon笑,笑的特別假,但是他一絲不茍地笑著,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大山繼續泡茶,不搭理他。

所以leon不笑了,“你那個畫展開了麽?”

大山不說話。

所以leon繼續很猛烈地笑。他從貝勒爺那拿了根煙,也給大山了一根,大山沒接,“戒了。”

“喲,又戒煙啊。”leon給貝勒爺點上,貝勒爺受寵若驚地看著leon,leon沒理會貝勒爺,“那你打算啥時候死?”

這句話很過分了,貝勒爺輕輕咳嗽了一聲,leon狠狠吸了一口煙,“中午請吃飯麽?”

大山說,“粗茶淡飯,怕你吃不慣。”

Leon說,“你能吃,為啥我不能吃?”

大山擡起頭,“我為啥要吃粗茶淡飯?我要出去吃山珍海味,粗茶淡飯是給你吃的。”

Leon滿意地點點頭,“那我跟你蹭。”

“不帶你。”大山淺淺喝了一口茶,“還有事沒,沒事走吧。”

Leon說,“什麽時候死,記得托個夢給我。”

“早著呢。”大山從leon手裏搶過了茶杯,“走吧,我要畫畫了。”

Leon起身,貝勒爺也趕緊起身,向大山說,“謝謝你的茶。”

大山向他點點頭,“不客氣。”

Leon說,“你跟他客氣什麽,入土半截的人了。”

大山說,“再見。”

“人渣,敗類,畜生,禽獸。”leon給大山下了四個定義,然後帶著不敢擡頭的貝勒爺大步往出走。

大山跟了上來,在門口說,“我把你的畫報名參賽了。”

“沒興趣。”leon沒回頭,貝勒爺開了車鎖,小聲問,“誰啊這是?”他覺得這問題問的有點傻,頓時覺得後悔,想是要挨罵了,但是等來的卻是一聲嘆息。

Leon目光飄忽,北京的雲像是凝固了一樣,“這是我師傅。”

貝勒爺點點頭,又問,“師傅,什麽師傅?”

“我跟他學了很多年的畫,從小開始,那時候他還沒出名。”

“後來出名了?”

Leon搖頭,“想不起來了。”

後來貝勒爺在網上查了這個人,當代著名畫家,四十多歲的人了,性情孤僻。

但是怎麽看,性情孤僻的都不是他,而是leon。

那之後一段時間,leon都把自己一個人關起來在房間裏,除了睡覺,吃飯,看球,基本不出房間,手機關機,陳凡跟貝勒爺看著緊閉的房間無奈地搖頭。房門內外是兩個世界,一個是leon的世界,一個是其他人的世界。

世界終於安靜了,leon卻還是無法在夜裏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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