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了個懶腰，她要工作，要努力，要拼搏，讓自己也顯得忙碌一些。月陰告訴自己，leon只是自己的客戶，之所以記得他，是因為他是自己的第一個客戶，僅此而已。她一直以為自己游走在道德的邊緣，猛然回頭，發現自己已經走了太遠，形單影只，煙酒才是最好的朋友。

瑪麗請月陰喝酒，因為這幾天月陰跟著她一起開了一個大單。瑪麗塗著亮色的眼影，銀色的短裙，即使是在蜂蝶成堆的夜店裏也顯得格外的醒目。瑪麗是個好人，月陰一直這樣認為的。瑪麗問月陰，“妹子，你打算什麽時候收手”

“除了這個，我還能做啥先幹著吧，沒想好呢。”

“我打算幹到年底就不幹了，睡覺睡不好，走在街上也提心吊膽的，也怕之前騙過的人回頭來報覆我，咱跟高星比不了。”

“高星？他怎麽了？”

瑪麗點了根煙，很不忿，“丫最近泡上了一個富婆，正哄著給他買房呢，據說車已經買了，這孫子也不知道是什麽命。”她盡量說的若無其事，僅僅是嫉妒，但是卻不經意露出了別樣的神情，

對於瑪麗跟高星之間，公司裏的人是有嗅覺的，不是因為大家風傳，而是因為大家不說。在這種公司裏，不說，反而是一種默契，更加堅定了大家對於倆人的猜測。月陰好奇，打算套套話，“高星不錯呀，挺招女孩兒喜歡的，業績一直很好。”

瑪麗彈了彈煙灰，“屁啊，我特麽就發現了，男人沒有一個好玩意兒，發誓跟放屁似的，嘴裏沒一句真的，操他媽的。”

瑪麗說，“今天晚上勾搭個帥哥，我也試試運氣，你等我會兒”，瑪麗匆匆地拿起了包出去了，月陰自己啜飲著洋酒，看著女孩兒們在瘋狂地扭動身軀。有桌是學生模樣的，開了一堆的大炮，拘謹地坐著，不時瞄向自己這邊，她想，要是我喝多了，有人過來搭訕，我該怎麽應付？

瑪麗回來了，她把頭發盤起，改了一個妝容，加上黑色的小禮服勾勒出的魔鬼般身材，她笑著問，“不錯吧？”

月陰點頭，“相當不錯。”

瑪麗調整了一下胸前掛著的吊墜的位置，“不特麽就是良家婦女麽，誰不會啊，不就是裝麽。”

月陰補充，“對，而且就裝這一行來說，咱們是專業的啊。演員也沒有我們懂，真的。”

瑪麗向月陰挑了挑眉毛，“不特麽就是儈貨麽，老娘我玩這個的時候，還沒高星呢。”

月陰並沒有看到瑪麗有什麽立刻的行動，她只是一個靜靜地喝酒，很高貴。難以想象幾分鐘前她還穿著十分暴露的衣服，亮色的眼影在這裏罵娘，演技派，十足的。月陰同瑪麗比起來，打扮的好像是醜小鴨一樣，而且本身也是鴨子的那種，怎麽撲騰翅膀也變不成白天鵝。

瑪麗的內斂很快就光芒四射了。有個穿著深色長袖Tshirt的人過來，他舉手示意，“不打擾吧？”

瑪麗輕輕笑笑，沒說什麽，只是搖搖頭。輕描淡寫，優雅從容，月陰低著頭怕自己笑出來。

中年男人坐下了，他嘴角的弧度很好看，牙齒整潔，頭發很短，沒有香水的味道，但是很清新，當然不是小清新了。時間的沈澱讓他的舉手投足都男人味十足，起碼月陰很喜歡他，看了看瑪麗，顯然還在矜持，但是身體已經不自覺出賣了自己，向男人傾斜。後來順理成章，兩個人倒在了一起，耳語了一陣，然後瑪麗扭捏地起身，問月陰要不要一起玩？

月陰當然搖頭，男人紳士地起身，刮了一下月陰的鼻子，意味深長地笑笑，然後扶著瑪麗走了。

於是很快那幫學生來搭訕，月陰笑笑，說不了，自己玩的也很開心。

學生有些失望，他們又回去了，只是留下一個很帥的，自顧自坐在了月陰旁邊。

“給我三次機會，猜猜你跟那個美女是什麽關系。”

月陰說，“孩子，如果你跟一個女人搭訕，最好不要用這種套路，不管我跟她關系如何，你下面的對話都是不好收場的，不是麽？”

帥哥說，“我知道不好”，他聳聳肩，“但是我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月陰不置可否地笑笑，手托著腮說，“說說看，小帥哥”

小帥哥說，“那你得親我一下吧”

鬼使神差，她在小帥哥額頭親了一下，她對自己的舉動感覺到吃驚。但是讓她吃驚的在後面，小帥哥雖然不情願，但是還是說了，“跟你一起的美女危險了呢。”

這確實很讓她震驚，但是她寧願這是玩笑，“你要是告訴我，這是一個玩笑，我就再親你一下。”

小帥哥聳聳肩，“我不能趁人之危，你給她打電話提醒一下吧，我剛才聽那些人說什麽騙錢什麽的，過來提醒你一下。你怎麽跟這種騙子在一起呢？”

月陰抄起了手機，她知道這是真的了，但是瑪麗的手機已經關機了。她趕緊打給了海哥，說了這件事。

海哥先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嗯，看樣子你足夠走運，沒被一起帶走，趕快離開那裏”然後他收了線，接著，關了機。

月陰感到一陣陣的寒冷，她起身打算離開，被小帥哥拉住了，搶過了她的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然後自己身上的手機響了，才放手，“我叫小滿，快走吧，如果有危險了就回來，我保護你。”

月陰勉強地笑笑，她感覺到自己的兩條腿在抖，身上也簌簌地冒汗，一種“終於來了”的感情占據了她的全部思維。小帥哥從她背後攙扶起了她，“記得給我打電話！你開車來的麽？我送你回去！”

得知是打車來的，小帥哥點點頭，招呼一個同學過來，要了車鑰匙，“那我送你。”

跟他一起的男孩子都在後面堆著，看著小帥哥，不時地吹吹口哨起哄。其中還有穿校服的，也不知道是怎麽放進去的呢？但是月陰無暇考慮，她木訥地跟著小帥哥上了車，坐在副駕，報了一個地名。

那是教堂的門口，也不知道怎麽會想去那裏，但是就是說了，也就沒有改口。

小帥哥很興奮，寫在了臉上，“你睡教堂裏？你是吸血鬼啊？”

“來這裏能讓我安心”月陰下了車，“謝謝你”

小帥哥也跟了下來，他遞給月陰一根煙，“抽根煙吧，能安心”

月陰不敢接，“這裏沒有藥，抽吧”，小帥哥看著月陰。

不知道什麽牌子的香煙，味道不很好。月陰才想起來自己身上也有煙，她從仔褲兜裏掏出來煙，遞給小帥哥，小帥哥搖搖頭，“我不吸煙的。”

果然煙酒才是最好的朋友，抽了煙，安心多了，看小帥哥也還算可靠，淡定多了，“你是學生？中學生麽？”

“大一，穿校服的是同學的學弟，跟出來玩的，你呢，不是學生吧”

月陰搖頭，她坐在了草地上。這個時候的北京空氣很好聞，有濃濃的酒精的味道，充斥揚長而去汽車的尾氣裏，她在想著瑪麗，她會怎樣？

“你回去吧，我沒事了”，月陰對小帥哥說，“真的謝謝你了，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不”，小帥哥搖頭，“你才不會打呢”，他頓了頓，給月陰一些承諾的時間，但是月陰沒有，所以他自己說，“沒關系，我會打給你的。”

他上了車，又放下車窗，“祝你的朋友好運。”

運字飄在風裏，氣韻綿長。像是運氣，捉摸不定。

月陰守著教堂，手機突然響了，她猜測那是Leon，她盼望那是Leon，她真是為Leon設計好了詞語，他說，“來到我的世界裏吧”更可能是，“婊子，你在為你今天的貞操找尋歸宿麽？”

但是是菲菲，“我做了噩夢了，我夢見我在一條盤山的路上騎著死飛，找到一家客棧，但是老板不肯收留我，我夢見了他回來，渾身是血，我夢見我的眼睛受傷，看不見東西，我夢見在一條冰冷逼仄的小路上匍匐前進，一不小心就會落入寒淵…”

月陰說，“我在教堂這裏，太陽即將升起，我要睡去了，你不孤單的”，然後加上了一個抱抱的符號。

放眼看去，城市的夜色無邊無際，吞天食地。該睡了，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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