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舊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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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為易性手術嘔吐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陳凡發來的短信，他說：“月陰，陳晨想見見你，你來麽？”
月陰換了卡，打過去，“存上這個號碼吧，我是月陰，陳晨在哪兒呢？”
陳晨同月陰的筆友關系一直持續到了網絡的出現，然後兩人會定期固定的e-mail。可惜一次誤點讓所有的回憶都清空了，陳晨努力想回憶起她同月陰說過什麽，但是她想起的都是那些落日黃昏單車已經呼嘯而去的青春，她的大學的北海落日以及她的逃課後的縱情狂歡，可是當她見到了月陰的時候，不免吃驚---那個瘦弱的小女孩已經出落成了一個身形標致面容姣好的女孩兒了。
月陰口袋裏塞著手機、錢包，看著對面背著hermes的陳晨。她張了張嘴，一直說不出來話，只有握緊了手中剛換的iPhone4s，她想說：這裏不是你筆下的北京，這裏沒有我的夢，我卻逃離不開。
陳晨點了兩杯咖啡，問月陰：“現在做什麽工作呢。”
月陰說，“銷售，你呢”。她有些謹慎，她在打量著光鮮亮麗的陳晨。陳晨手機一直一閃一閃的，她始終不接。月陰說，“你接吧，沒事的”。
陳晨把手機翻過來，背面朝上。“不管他，衙門裏面是非多。”
兩人陷入了沈默。時間是一種奇妙的東西，陳晨給了月陰憧憬，月陰給了她回憶。而當時間來到了想見的剎那，兩個人卻不知道，自己擁有的是什麽了。
月陰說，“你筆下的小劇場、秋千、北海，我都去看了”
陳晨笑了，“我寫過麽？記不太清了呢”，她喝了一口咖啡，“怎麽樣，工作還順利麽。”
“嗯，還不錯，同事人都不錯”，確實，一群騙子在一起，能有什麽錯的？或者錯到了頂，著實是不錯的，“你好像很忙啊？”
陳晨用手捋了一下頭發，“是啊，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追求的是什麽了，有時候我感覺自己變成了旅行箱，護照上的簽註都跑到了我臉上，經常做這種夢。”
那是月陰不能理解的困惑。好像是舊日的發黃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聖誕卡，兩人的友情好像是一段時光不起眼的夾註，歪歪斜斜地寫在時光的河流裏，任憑沖刷，而現在陳晨的生活又好像是電影裏光怪陸離的幻象，即便是觸手可及，仍然知道那不是真的。
月陰說，“去喝點酒吧，我不太習慣在這樣的場合裏說話。”
陳晨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了。她拿起包要刷卡，月陰從口袋裏拿出了現金，“不用客氣
的。”
陳晨搖搖頭，“不要跟我搶。”
倆人找了一家小酒吧，人不多，駐唱的歌手唱著淡淡的英文歌：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月陰幾杯酒下肚之後，面色蒼白，卻放松了很多，她逐漸對於酒精產生了依賴。她說，“當時我就想，要來看看你長大的地方，對於我太有吸引力了，可是到了這裏，我卻找不到自己了。”
“很多哲人，窮盡一生去找尋自我，也是找不到的，這樣說來，你並不孤單。你看我，所謂名牌大學的本科、研究生，畢業了，又怎麽樣呢？現在我還是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陳晨手托著腮，看著窗外的夜景，“你看”，她指著落地窗外的攢動的人群，“有幾個能找到自己的呢？我們在時代面前，太過卑微了。”
陳晨喝了一些酒之後，給月陰講她看到的一路的風景，歐洲的建築，歷史，以及她接觸的人。月陰心馳神往，“我總是要膜拜你呢。”
“膜拜？我？哈哈哈哈”陳晨大笑，“開什麽玩笑，我有什麽好值得你膜拜的，我一直隨波逐流的，反而羨慕你的自由，我有個同學，去了美國，做訪問學者，你跟她很像，都有獨立的人格。”
獨立的人格？月陰問自己，萌萌算是自己獨立出來的人格麽？那樣的話，是精神分裂了。
“很羨慕像你這樣讀了很多書的人，你們總是很明白，也能有你們想要的生活。”
陳晨搖頭，“我我要的，這個時代給不了。我倒是希望我沒讀過什麽書，我希望如果有選擇的話，我希望是在民國或者是伯利克裏治下的雅典，或者就把我生成了一個狂熱的、好戰的人，把我送回二戰時去跟隨領袖的步伐，或者幹脆把我扔進再早些的凡爾賽。是的，要是能選，我希望當個男人，而不是一個娘們。”
這倒是像菲菲了，不同的是菲菲選擇當一個娘們，而不是一個男人。不過菲菲沒有這麽多的希望，他是絕望的，所以他行動，而非希望。
“不管怎麽樣，你還是我的偶像，一直都是，”月陰起身又叫了酒，陳晨要制止她，“就這樣吧，別喝了。”
月陰搖搖頭，“我想喝酒，我只想喝酒”，她坐下，抓住陳晨的手，“陪陪我，好麽？”
“你如果有什麽心事，可以同我講講，就像是當年寫信那樣。我明天上午有個會，要去的。”
“我們再不能像當年那樣寫信了，我也想把你當做初初見的你，那時候我們沒有這麽多想法，也沒有這許多壓力。可是你就坐在這啊，在遙遠的北京，不幸的是我也在這裏，距離才能消除我的恐懼感。不是說了麽，距離產生美。”
陳晨想糾正她，但是放棄了，她看著月陰叫服務生，買了煙、吞雲吐霧，“我不知道我自己為什麽存在，楊二死了，我媽媽也死了很多年了，我活著僅僅是為了不死麽？”
陳晨想從很多角度去解讀她朋友的話語，但是她還是打消了想法，也許陪著喝酒，是更好的選擇，看著她醉去，不也很好麽？
月陰想讓自己更醉一點，然後把自己現在的勾當和盤托出，但是越是想醉的人，反而越是清醒。買醉的悲哀就在這裏，喝到了最後，反而清醒的是自己。陳晨反而醉了，可能是面對故人更容易放下，最後趴在桌子上呼呼地睡著了。月陰買了單，叫服務生把陳晨擡上了出租車，揚長而去。
她替吐了全身的陳晨洗了澡，她忍不住親吻了陳晨，那副身體讓她產生一絲幻覺，好像是在親吻鏡子中的自己。而後幫陳晨穿上睡衣，放到了床上，然後摟著睡去，那夜，她夢見自己跟陳晨兩個人，在光怪陸離的巨大森林裏迷了路，樹影斑駁成一個個支離破碎的幻想，怪獸在遠處伺機而動，而憑空而降的腳踏車讓陳晨呼嘯而去，像是那個不再倒回的舊時代。
那個舊時代，那個美麗的1993年。
作者有話要說：
就這樣，我在2012年預言了我的2013 2014 然後我在2015開始回望那個1993，那個並不存在但是千真萬確的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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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陰換了卡，打過去，“存上這個號碼吧，我是月陰，陳晨在哪兒呢？”
陳晨同月陰的筆友關系一直持續到了網絡的出現，然後兩人會定期固定的e-mail。可惜一次誤點讓所有的回憶都清空了，陳晨努力想回憶起她同月陰說過什麽，但是她想起的都是那些落日黃昏單車已經呼嘯而去的青春，她的大學的北海落日以及她的逃課後的縱情狂歡，可是當她見到了月陰的時候，不免吃驚---那個瘦弱的小女孩已經出落成了一個身形標致面容姣好的女孩兒了。
月陰口袋裏塞著手機、錢包，看著對面背著hermes的陳晨。她張了張嘴，一直說不出來話，只有握緊了手中剛換的iPhone4s，她想說：這裏不是你筆下的北京，這裏沒有我的夢，我卻逃離不開。
陳晨點了兩杯咖啡，問月陰：“現在做什麽工作呢。”
月陰說，“銷售，你呢”。她有些謹慎，她在打量著光鮮亮麗的陳晨。陳晨手機一直一閃一閃的，她始終不接。月陰說，“你接吧，沒事的”。
陳晨把手機翻過來，背面朝上。“不管他，衙門裏面是非多。”
兩人陷入了沈默。時間是一種奇妙的東西，陳晨給了月陰憧憬，月陰給了她回憶。而當時間來到了想見的剎那，兩個人卻不知道，自己擁有的是什麽了。
月陰說，“你筆下的小劇場、秋千、北海，我都去看了”
陳晨笑了，“我寫過麽？記不太清了呢”，她喝了一口咖啡，“怎麽樣，工作還順利麽。”
“嗯，還不錯，同事人都不錯”，確實，一群騙子在一起，能有什麽錯的？或者錯到了頂，著實是不錯的，“你好像很忙啊？”
陳晨用手捋了一下頭發，“是啊，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追求的是什麽了，有時候我感覺自己變成了旅行箱，護照上的簽註都跑到了我臉上，經常做這種夢。”
那是月陰不能理解的困惑。好像是舊日的發黃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聖誕卡，兩人的友情好像是一段時光不起眼的夾註，歪歪斜斜地寫在時光的河流裏，任憑沖刷，而現在陳晨的生活又好像是電影裏光怪陸離的幻象，即便是觸手可及，仍然知道那不是真的。
月陰說，“去喝點酒吧，我不太習慣在這樣的場合裏說話。”
陳晨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了。她拿起包要刷卡，月陰從口袋裏拿出了現金，“不用客氣
的。”
陳晨搖搖頭，“不要跟我搶。”
倆人找了一家小酒吧，人不多，駐唱的歌手唱著淡淡的英文歌：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月陰幾杯酒下肚之後，面色蒼白，卻放松了很多，她逐漸對於酒精產生了依賴。她說，“當時我就想，要來看看你長大的地方，對於我太有吸引力了，可是到了這裏，我卻找不到自己了。”
“很多哲人，窮盡一生去找尋自我，也是找不到的，這樣說來，你並不孤單。你看我，所謂名牌大學的本科、研究生，畢業了，又怎麽樣呢？現在我還是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陳晨手托著腮，看著窗外的夜景，“你看”，她指著落地窗外的攢動的人群，“有幾個能找到自己的呢？我們在時代面前，太過卑微了。”
陳晨喝了一些酒之後，給月陰講她看到的一路的風景，歐洲的建築，歷史，以及她接觸的人。月陰心馳神往，“我總是要膜拜你呢。”
“膜拜？我？哈哈哈哈”陳晨大笑，“開什麽玩笑，我有什麽好值得你膜拜的，我一直隨波逐流的，反而羨慕你的自由，我有個同學，去了美國，做訪問學者，你跟她很像，都有獨立的人格。”
獨立的人格？月陰問自己，萌萌算是自己獨立出來的人格麽？那樣的話，是精神分裂了。
“很羨慕像你這樣讀了很多書的人，你們總是很明白，也能有你們想要的生活。”
陳晨搖頭，“我我要的，這個時代給不了。我倒是希望我沒讀過什麽書，我希望如果有選擇的話，我希望是在民國或者是伯利克裏治下的雅典，或者就把我生成了一個狂熱的、好戰的人，把我送回二戰時去跟隨領袖的步伐，或者幹脆把我扔進再早些的凡爾賽。是的，要是能選，我希望當個男人，而不是一個娘們。”
這倒是像菲菲了，不同的是菲菲選擇當一個娘們，而不是一個男人。不過菲菲沒有這麽多的希望，他是絕望的，所以他行動，而非希望。
“不管怎麽樣，你還是我的偶像，一直都是，”月陰起身又叫了酒，陳晨要制止她，“就這樣吧，別喝了。”
月陰搖搖頭，“我想喝酒，我只想喝酒”，她坐下，抓住陳晨的手，“陪陪我，好麽？”
“你如果有什麽心事，可以同我講講，就像是當年寫信那樣。我明天上午有個會，要去的。”
“我們再不能像當年那樣寫信了，我也想把你當做初初見的你，那時候我們沒有這麽多想法，也沒有這許多壓力。可是你就坐在這啊，在遙遠的北京，不幸的是我也在這裏，距離才能消除我的恐懼感。不是說了麽，距離產生美。”
陳晨想糾正她，但是放棄了，她看著月陰叫服務生，買了煙、吞雲吐霧，“我不知道我自己為什麽存在，楊二死了，我媽媽也死了很多年了，我活著僅僅是為了不死麽？”
陳晨想從很多角度去解讀她朋友的話語，但是她還是打消了想法，也許陪著喝酒，是更好的選擇，看著她醉去，不也很好麽？
月陰想讓自己更醉一點，然後把自己現在的勾當和盤托出，但是越是想醉的人，反而越是清醒。買醉的悲哀就在這裏，喝到了最後，反而清醒的是自己。陳晨反而醉了，可能是面對故人更容易放下，最後趴在桌子上呼呼地睡著了。月陰買了單，叫服務生把陳晨擡上了出租車，揚長而去。
她替吐了全身的陳晨洗了澡，她忍不住親吻了陳晨，那副身體讓她產生一絲幻覺，好像是在親吻鏡子中的自己。而後幫陳晨穿上睡衣，放到了床上，然後摟著睡去，那夜，她夢見自己跟陳晨兩個人，在光怪陸離的巨大森林裏迷了路，樹影斑駁成一個個支離破碎的幻想，怪獸在遠處伺機而動，而憑空而降的腳踏車讓陳晨呼嘯而去，像是那個不再倒回的舊時代。
那個舊時代，那個美麗的1993年。
作者有話要說：
就這樣，我在2012年預言了我的2013 2014 然後我在2015開始回望那個1993，那個並不存在但是千真萬確的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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