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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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月陰回頭看去,那空空的一片黑暗,什麽都沒有。風吹得柳葉嘩啦啦。月陰攥著錢,踏實了許多。

而在月陰遇到leon的那天,她一陣陣的反胃,以及劇烈的頭暈,一直到又回到了公司,領獎金的時候,還是沒有完全的清醒過來,一疊票子在她眼前晃,以及晃著票子的海哥放慢了的語調都讓她有些暈眩,她在推開了錢,“我要去一下衛生間。”

趴在洗手池上要嘔吐,但是她死死摁住嘴巴,不讓自己吐出來,瑪麗遞給她一根煙,“抽一根就好了”,月陰接了過來,猛地吸了一口,然後大力地咳嗽。她覺得可能是自己懷孕了,因為昨天見了Leon,被他牽了手,所以有了他的種。她敲擊著胸部、腹部,想墮掉他的種。

瑪麗幫她揉了揉後背,“起初有點難受,時間長了就好了”,她寬慰月陰,“昨天內主花了2000多,兩杯咖啡2000多,真有錢,據說買單的時候眼都不眨,嘿,你說像他那樣有錢的,讓咱們花點,也算是劫富濟貧了吧?”

這倒是出乎了月陰的意料,她虛弱地看著瑪麗,“他是一個畫家。”

“還是一畫家?估計是假的,標榜自己懂藝術,那幫孫子都那樣。再說,有幾個說實話的?估計那種人就是不花錢不痛快,總想找個地方花花錢,天生幫咱們致富的主,都說新手手氣好,還真是。”

看著月陰不說話,瑪麗猛地洗了一口煙,把最後一口煙抽進肺裏,扔下煙頭,她走了出去,臨走前,她說:“別討厭我呀,討厭我就是討厭你自己。”

月陰洗了一把臉,望著鏡子裏的自己,二十多歲的自己第一次覺得自己老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想起了素未謀面的媽媽,或者在繈褓中見過,但是無法在印象中拼湊出來一個樣子。見過媽媽的人都說:你長的真像你媽媽。

這個形容讓月陰感到困惑,是哪像呢,鼻子?眼睛?還是

他們說,都不是,就是很像、很像。

“是那股子勁兒。很像。”

這太抽象了,月陰對鏡子裏的人說,“媽媽,我要開始新生活,我要工作,我要結婚,生孩子。”

但是這任務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月陰本應該想起一個叫陳凡的男孩兒,那是她的青梅竹馬,但是她卻想到了leon,萍水相逢的leon。

月陰在公司幹了幾天,再沒有像Leon一樣上鉤的了,大多數人都無聊,寂寞,空虛。也可能Leon也是空虛,寂寞,無聊的。但是拍子都是不對的,你跟他說城門樓子,他跟你說跨跨軸子,所以就同很多人錯過了。剩下的一些人還不錯,聊幾句之後,說要出來走走,立馬警覺了。如果沒有警覺,出來了,聽說要去指定的地方吃飯,傻子也都明白了。

真不知道瑪麗的業績是怎麽做到的。月陰闔上了手機,揉眼睛。精神就飄到了附近的教堂,月陰不是基督徒,但是她對那裏有好感,她記得那裏樹,樹下的蔭涼。那片教堂就在那裏,散發著光芒,奇異的光芒。

手機響了,是Leon,他發微信,說出來坐坐麽?

咦,還沒相互刪掉麽?

鬼使神差地回答:坐坐吧。

趁夜未降臨,我唇還有溫度,可供路人享用,來我身旁。

Leon把她叫到了上次的地方,笑吟吟。

月陰有些抖了,她在想他應該是要報覆我了麽?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畫家問,“喝點酒麽?”

她想搖搖頭,但索性點頭。

“不多喝,沒事,”leon說的信誓旦旦,結果他先多了。

畫家舌頭很快就開始打結了,“你父母是怎麽樣的人。”

“都不在了。”

“哦,對不起,no offense。”

她擺擺手,“我沒見過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去世了。”

Leon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說:“說點什麽吧,就說說是你的家鄉吧,說說。”

月陰一直話少,但是那天她說了很多,說了老家的房子,說了一個叫向榮的村子,說了楊二----那是她的爸爸,甚至說了Leon有些像楊二。

Leon一直聽的很耐心,聽到了這裏,他沈吟一下,“你長的像我媽媽”,他陷入了回憶,然後說,“她也沒了,一次整容手術,就沒了,我挺想她的”

畫家打算說說自己,他一直這樣打算,所以聽了月陰的話,他喝了一口酒。“我爸從小管我管的很嚴格,他喜歡看書,最喜歡的是斯巴達式的教育。準軍事化,話語簡短,像是今天這種長句子,讓他聽見,他能打死我,真的。斯巴達的孩子從小話少,簡明扼要,有這麽個段子,有次波斯國王威脅斯巴達國王,要斯巴達臣服於波斯,否則就將斯巴達夷為平地,斯巴達國王的回答是:請。呵呵,多麽的牛逼。”

Leon說自己是將門之後,祖父是開國的元勳,父親也是將軍。他講他們的金戈鐵馬,說著祖父的桀驁,曾當面輕蔑過過第二代領導核心不懂軍事,後來祖父仙游,父親近年來平步青雲,官運不錯,現在坐帳某部,月陰不信。

月陰說,“你喝多了,別喝吧”。這個真性情的男人,讓她有些厭惡了。不知道為什麽,她總似乎能看見楊二的影子,看到了父親依稀的模樣,神似。

Leon掏出來手機,說:“你不信我爸是一將軍?是一敏感詞?那我得給你證實一下”,就歪歪扭扭撥通了一個號碼,但是號碼一通他立刻清醒了,“沒事…問候您…是的”,連再見都沒有,他就掛了電話,傻傻著看月陰,“我剛才喝多了?”

月陰有點目瞪口呆,“你打給你爸爸啦?”

Leon多少有點羞澀了,“嗯,不管醉成什麽樣,一打給他,我立刻醒酒,真的,他說上輩子欠我的,我卻感覺是上輩子欠他的。”

月陰不得不相信他的話了,她有點擔心今天這頓飯以及上一頓飯了,會不會給自己以及公司帶來什麽危險?越想就越是害怕。

她打算道歉,但是Leon醉的越來越厲害了,他開始說很多話。說著自己,說著自己的弟弟。

他說,“幸虧我有一個弟弟,幸虧他是那麽的出眾。所以我可以被放逐在了畫畫的世界裏,讓我可以隨遇而安而又不至於饑寒交迫,為所欲為而又不會身陷圇圄,讚美我瞧不起我的弟弟,我愛他,我想給他跪下、磕頭,感謝他能頂起家的一切。”

他的眼球上很多紅血絲,他張開嘴,一只狗一樣大口的呼吸,“我特麽就活在一個監獄裏,這廣闊的天地就是我的監獄,艹,比秦城更牛逼”。然後他招手,買單,走人了,他說:“不好意思,我得走了,我怕我在你面前哭出聲來”

裝什麽文藝青年,月陰心中卻輕松了很多:他或許始終沒有發現這是一場騙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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