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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9城|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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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似乎看出了狄平的疑問,他瞇眼笑道:“狄道友勿慌,我只是用了一些小手段。”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敖飛光,“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阻止阿舒搶先進入時光碎片,你說是也不是?”

阿舒?雖然謝琰對葉舒的稱呼讓狄平覺得奇怪,但謝琰說的沒錯,雖然他一開始防備的是謝琰,但事情變成眼下這樣,兩人共同的對手該是瀟真派才對。

“你對付那條龍,我對付剩下的人。”

謝琰的修為沒有被壓制,現在依舊是元嬰修士,因而擁有了淩駕所有人的實力。狄平與敖飛光同為化神,況且敖飛光身為妖族,實力縮水的應該更為厲害,這樣的分配很合理。

狄平微一頷首,腳下一點,就朝那具龐大的身軀飛去。

“接下來我要去見你了,阿舒。”謝琰淩空而上,仿佛踩在透明的階梯上,一步一步,施施然朝皇陵走去。

城郊的擾攘早已經驚動了京城,驚聞神武大將軍造反,兵圍皇陵,皇家的幾個大宗師連著當今皇帝,匆忙間帶著大軍出城。

不止是他們,各路勢力紛紛出動。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勤王,京城內的一眾江湖人也跟著直奔皇陵。蘇於霜剛趕到京城,當下連氣都沒喘勻,又急忙朝城郊趕。

走到半路上,神武軍竟然兵敗潰散了。此時,眾人也看到了皇陵上方那道巨大的龍影。氣勢奪天,威嚴萬方。

就在那道龍影身周,紫色的罡雷如神罰天降。巨龍仰天長嘯,似乎在與那罡雷激烈搏鬥。有眼尖的人猛然發現,罡雷之中,似乎有一個小小的黑點,竟然像一個人!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事發生了,半空之中,居然有一個黑衣男子穩穩當當地站立著。疾風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他如同散步般朝皇陵走去,不像是走在空中,倒像是踩在平地上。

“這……這是……神仙顯靈啊。”

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在心中如此想。甚至有人當場跪了下來,一面磕頭,一面念念有詞地祈禱。

待到皇陵中飛出一道如星河倒懸的劍光,與那黑衣男子纏鬥起來時,忽然有人靈光一現:“莫非,莫非是神仙打架?”

“神仙打架,遭殃的可是我們凡人。”有人憂心忡忡,“我看,咱們還是走吧。”

“走什麽走,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神仙呢。”

江子安混在人群中,耳聽著其他人的議論。茶樓前的那一幕發生後,他就一直恍恍惚惚的,直到他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似黑非黑,似白非白的圖卷將那黑衣男子裹住,皇陵中躍出一個藍衣人,她手中的長劍上有星光流轉,也有日月交替。她與先前出劍的那人一走一右,將黑衣男子夾在中間,三人鬥得愈發激烈。

“那不是……”江子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雖然他看不清半空那兩人的面容,但他的直覺告訴自己,是茶樓裏的那個姑娘!

“她到底是人是仙……”江子安喃喃念道,今日之事帶給他的沖擊實在太大了,難怪自己對天上的仙女一見鐘情了?而且,還差點被另一個神仙給殺掉?

心神劇震之下,他沒有註意到身側掠過一道比風還快的人影。

“阿舒,你似乎很不歡迎我。”輕松地擋掉葉舒的攻擊,謝琰似笑非笑。

葉舒從來沒有這麽憋悶的時候,她和顧浚的修為被壓制,即使兩人聯手,對上實力完全無損的謝琰,也只能勉力支撐。偏偏謝琰還擺出一副貓戲老鼠的架勢,葉舒知道他的意圖,不過是想動搖自己的道心。

她冷笑一聲:“謝道友,你自說自話的毛病好像還沒有改掉吧,我們倆可沒有那麽熟。”

“你這句話可真是傷我的心。”謝琰的臉上卻毫無傷心之情,他抓住當胸刺來的劍光,冰冷的視線在顧浚面上一掃而過,“我只是想給你制造一點小麻煩,你何必如此緊張。”

葉舒心頭一凜,這家夥想幹什麽?兩刻鐘就要到了,屆時時光碎片的入口打開,他們就能馬上離開這裏。謝琰要想動手,只會在這個時候。

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謝琰忽然閉上了眼睛。

此時,顧浚的劍光劃過。在那一道幾乎刺破虛空的虹芒中,血色徐徐蔓延,一點一點地侵染了劍光,竟然順著劍光,朝顧浚流淌而去。

顧浚毫不猶豫地橫劍下劈,一劍之中生出千道劍光,交織的劍網中,謝琰睜開了眼睛。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瞳變成了純粹的幽深,透過層疊的劍光,顧浚似乎看到了一個笑容。

“出來吧。”謝琰的聲音如同來自虛空。

糟糕!

心念電轉間,葉舒一指點出,直擊謝琰眉心。蘇於霜恰在此時趕到,她袖中飛出一顆光華流轉的珠子,珠光盈盈間,皇陵周圍的一切瞬間靜止。

就是現在!蘇於霜反手一劍,目標正是謝琰的咽喉。突然,她身形一滯,原本應該隨著時間一起停滯的謝琰,竟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笑容。

“時間已經到了。”

他擡起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皇陵之中,時光碎片的入口終於徹底開啟。空氣中現出一個扭曲的漩渦,一道銀光飛出漩渦之中,轟隆一聲,那漩渦頃刻間被炸得四分五裂。

沛然莫敵的力量席卷而來,時間重新流動,但葉舒發現自己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力量吸引著,朝碎成許多塊的漩渦飛去。

“是他?”蘇於霜低聲呢喃,她緊握著大衍珠,和葉舒一樣,被吸入了破碎的時光碎片入口。

敖飛光、狄平,還有陸續趕來的蘇狄兩家的修士……時光碎片已然開啟,雖然入口破碎,但這個機會轉瞬即逝,他們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了其中。

在徹底消失在入口之前,葉舒看到了顧浚。他和謝琰一起,投入了另一個漩渦中。青年轉過頭,與她遙遙對視了一眼。那雙眼睛似乎愈發幽深了,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絲光亮。

☆、187|59城|

中古時期,三洲雕敝,亂離漸起。

歷經兩百多萬年的人皇治世終於走到了它的末路,世家的勢力空前膨脹。他們或割地據城,或占山為王。原本幅員遼闊的帝國在各方勢力的勾心鬥角下,名為統一,實則分裂。

小戰日多,大戰將起。皇族、世家、妖族、魔門……九易洲再一次迎來了新的動蕩。

血流漂櫓、伏屍千萬,遍地的狼煙飄飄搖搖。在這樣的時代裏,縱使生存艱難,日子卻依舊要過下去。

南象海邊的小漁村裏,趁著難得的好天氣,餘水生的阿爹和哥哥都跟著村裏的壯年男人出海打漁去了。餘水生年紀尚小,雖然纏著阿爹磨了大半天,依然沒有得到隨行的許可。他只能悻悻地蹲在村子外面,等著太陽落山,阿爹給自己帶些海裏的小玩意回來。

這座小漁村地處偏僻,並不是什麽靈氣充沛的洞天福地,因而,倒是在戰亂的年月裏擁有這般世外桃源一樣的光景。

餘水生也曾聽村裏的老人說過那些能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仙人,但那都是太遙遠太遙遠的事,直到他見到山裏的那個怪人之前,餘水生也只當那是老頭子喝醉了的胡話。

想到那怪人,他將手裏的土塊一丟,不如……去山上偷偷看看他?

餘水生是個想到就做的性子,他拍拍手上的灰,正打算站起來,突然聽到灌木叢裏傳來一陣刷拉拉的響聲。接著,就走出了幾個肥頭大耳的壯漢。

“喲,好嫩的人族小子。”當先的一個壯漢舔了舔嘴唇,垂涎道。

“想不到這破地方竟然有個村子,正好咱們兄弟幾個也餓了。”另一個稍矮一點的壯漢道,“整村屠了吧。”

“你,你們是什麽人?”餘水生本能地覺得不對。

“我們?”那矮個子嘿嘿一笑,“我們是你豬妖爺爺。”

豬妖?雖然生活在這個避世的村落裏,但妖族的存在,餘水生還是知道的。妖族殘忍好殺,有的甚至還有吃人的習慣。加之兩族之間仇深似海,一旦遇見人族,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妖族必定不會留下活口。

“你小子好運氣,豬妖爺爺的這頓飯,就拿你來當開胃菜吧。”

“不,不……別,別吃我……”餘水生雙腿發軟,他想大聲喊叫,通知村子裏的其他人快逃,但喉頭一片幹澀,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幾只豬妖掛著殘忍的笑容慢慢朝他走來,他們一點也不急迫,就像貓看著眼前垂死掙紮的老鼠一樣。餘水生絕望地癱倒在地上,最壯的那只豬妖張開血盆大口,一股難聞的腥氣撲面而來。

餘水生閉上眼睛,等待著末日來臨。噗嗤一聲,他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噴濺在了自己臉上。餘水生渾身發抖地等待著,等了約莫了半刻鐘,預料中的劇痛還是沒有來。

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一張秀美的臉正湊近過來,女人眨了眨眼睛:“小兄弟,你在幹嘛?”

“我……”餘水生怔怔地抹了一把臉,那是血,豬妖的血。

方才還耀武揚威的豬妖正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藍衣女子提著一把長劍,血珠正順著劍身緩緩滴落。

“你救了我?”餘水生哽咽道。

“不用謝。”那女人笑瞇瞇地擺擺手,“叫我紅領巾就好。”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葉舒和其他人全部失散。不僅是兩個徒弟,她剛一落在地面上,發現周圍連蘇家和狄家的修士都沒有,好在她的修為在進入時光碎片後就立刻恢覆如初。葉舒打開系統,面板上顯示顧浚和蘇於霜並無性命之憂,她方才放下心來。

她的一個法身在時光碎片入□爆炸時受損嚴重,葉舒將其暫時放在元神中溫養。她又派出了另兩個法身,嘗試著尋找其他人。

預料到可能會有這種情況,下山之前,葉舒在敖飛光和尤老頭身上也留下了法印,一旦雙方靠近,法印自然就會起感應。她也不能枯守在原地,於是駕起遁光,隨便選了個方向就飛了過去。

隨即,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下了餘水生。

大悲大喜之下,餘水生先是嚎啕大哭,繼而在葉舒的撫慰下才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泣。到底是八九歲的小孩子,餘水生很快就將方才那恐怖的一幕拋在了腦後,興致勃勃地纏著葉舒:“你是那種會飛的仙人嗎?”

葉舒哭笑不得:“難道仙人還分會飛的和不會飛的?”

餘水生轉著眼珠子想了想:“你是不是來找山上那個怪人的?”

“什麽怪人?”

據餘水生說,半年前,這個小村落裏來了一個陌生男人。他在村子裏沒留幾天,就獨自一人住到山上去了。村裏的老人說他是仙人,餘水生不信。於是偷偷溜到山上,發現那怪人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一坐就是好幾天,連動也不動一下。

葉舒心裏明白,那人恐怕是在修煉。只是這片山林靈氣稀薄,可不是什麽修煉的好地方。九易洲這麽大,雖然戰亂不斷,要是想找個稍微好一點的隱居洞府,也不是什麽過於艱難的事。

眼下聯系不到蘇於霜,葉舒也沒辦法進行下一步的計劃,她決定去山上看看那個修士,能多了解一些這個時代的情況,也是不錯的。

提著餘水生的衣襟將他拎起來,葉舒一腳跨出,頃刻間就穿破雲海,躍上千丈高空。餘水生先是嚇得哇哇大叫,很快又興奮起來,新奇地東張西望。

葉舒神識一展,當即朝東邊的峰頭飛去。那一片郁郁蔥蔥的綠蔭中,烏青色的山石斜插而出。奔湧的瀑布如天河倒懸,水珠飛濺中,騰起一片蒙蒙霧氣。

瀑布下有一面光滑如鏡的石壁,石壁前趺坐著一個青衣男子。他頭戴竹冠,腳穿芒鞋。看面容不過二十五六的樣子,但周身給人的感覺卻充滿了滄桑與沈凝。

葉舒飄然落在他身前不遠處,那男子的耳朵微微動了動,顯然察覺到了葉舒的到來。但他依舊緊闔雙眼,只微微笑道:“水生,你給我帶客人來了嗎?”——一把清亮的嗓子,卻又如青玉般溫潤動人。

餘水生驚訝地瞪大眼睛:“你知道我的名字?”

男子笑而不語,他微微朝葉舒的方向側了側:“道友見諒,貧道正功行到要緊之處,不能起身相迎,還請道友勿怪。”

葉舒含笑道:“無妨,我自便就是。”

她暗自點頭,這道人有點意思,哪有告訴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自己的修煉正到關鍵時候的。不過這男子只是元嬰修士,葉舒若是想對他不利,不論他如何應對,也只有倒黴的份。

葉舒對這人很有好感,索性展開神識,為他護起法來。

道人也不多說,重又沈下心神,進入定中。這一入定就是從日出到日落,餘水生因為太過無聊,早就倚在山石上呼呼大睡起來。直到天光黯淡,金烏西沈,青衣道人方才睜開了雙眼。

他的容貌說不上英俊,只是那雙眼睛湛然若神、熠熠生輝,剎那間就將那張平凡的面容點綴得神采飛揚。

他站起身,恭敬有禮地朝葉舒稽首:“多謝道友相助。”

餘水生聽到他的聲音,揉著惺忪的睡眼爬起來:“咦,大叔,你醒了?”

葉舒一直沒有說話,因為她忽然覺得,這青衣男子似乎長得有點眼熟?他雙眼緊閉的時候還不覺得,甫一睜開眼,那種奇異的熟悉感就來了。

聽到小男孩的聲音,葉舒才註意到已經天黑了,她笑瞇瞇地摸了摸餘水生的後腦勺:“水生啊,天黑了,姐姐還是送你回家吧。”

“怎麽送?”餘水生眨巴著黑亮的眼睛。

接著,他就看到眼前的仙人將寬大的衣袖一揮,餘水生一陣眩暈,再清醒過來時,他已經站在了自己遇到葉舒的地方。

“水生!”滿面焦急的婦人匆忙撲過來抱住他,“你到哪裏去了,你這臭小子,想急死阿娘啊!”

出外打漁的男人們在日落前歸家,結果在村子外發現了幾具妖族的屍體。整個村落頓時驚慌了起來,村長將每家每戶都叫出來,細細清點人數,結果就發現餘水生不見了。

“阿娘,阿娘。”餘水生反手抱住婦人的肩膀,“我見到仙人了。”

“仙人?”婦人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你……你難道不是遇到妖族了?”

“嗯嗯。”餘水生大力點頭,“仙人從豬妖手裏救了我,我帶她去見了山上的那個怪大叔。”他轉過頭,向晚時分,山間霧氣彌漫。透過那層層疊疊的浩渺雲霭,餘水生竭力睜大眼睛,想要重新看到那道藍色的身影。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啊……他想,日後,我也要騰雲駕霧、仗劍除妖。

這時,那片深朦的雲霧中忽然飛出了一只白鶴。白鶴引頸長鳴,振翅高飛。鶴背上坐著一藍一青兩個人影,轉瞬間飛向了更高的山峰。

坐在白鶴背上,葉舒興致勃勃地和青衣道人交談著。兩人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談玄論道,十分相得。青衣道人的洞府並不在瀑布那裏,而是在東面的一座山峰上。他邀請葉舒去洞府小酌,葉舒也欣然同意。

“道友,說了這麽多,你我還未互通名姓。”葉舒道,“貧道葉舒,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青衣道人含笑道:“道友無需客氣,貧道玄塵。”

玄塵?

那股熟悉的感覺又來了,葉舒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名字。她皺眉思索著,玄塵,難道自己在哪本古書上看到過?

忽然,葉舒楞住了。

“道友,怎麽了?”玄塵有些奇怪地看著葉舒,方才還言笑晏晏的女子正定定地看著自己,眼中滿是驚詫。

“原來是你……”

葉舒總算想起來了,難怪自己覺得這個名字耳熟,難怪她似乎在哪裏見過玄塵。眼前的這張面容,並非她初次所見。就在瀟真派祖師殿的正中央,懸掛著的巨大畫像上,青衣道人嘴角含笑,雙眼粲然。

他正是瀟真派開派祖師——玄塵道君。

☆、188|59城|家

其時,距離眾世家一擁而起推翻人皇尚有十幾年的辰光。世家的力量將在那時達到頂峰,九易洲從此進入近古時代。

修真資源被世家高度壟斷,不僅凡人踏入仙途的機會幾乎斷絕,普通修士也生活在重重重壓之中。道法、丹藥、法器、靈材……這一切的一切,只有世家子弟才能得到。

為了一枚普通的寒晶,散修們必須深入極寒之地,豁出性命地與寒風獸搏殺。因為連這些寒晶都是不能向散修出售的,所有的修真資源,都只能在世家之間流通。

巨大的不公平下催生出的是對世家的極端不滿,為了與其抗衡,有部分散修聯合起來,建立了宗派勢力。

瀟真派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誕生的,進入近古時代後,又過了幾十年,當時還沒有成為洞天福地的玉崖之上,成立了一個新的門派。

瀟真派的開派祖師玄塵道君,是一個背景十分簡單的修士。他出身凡人家庭,在一個散修的點化下踏上仙途。成就金丹之前,玄塵道君的天賦只能算一般,他幾乎每一次都是在壽元將要耗盡時才成功突破,以他表現出來的資質,如果沒有意外,玄塵這輩子可能也就只能成為金丹元師了。

但在進入金丹境之後,他的修為開始突飛猛進。順利地成為元嬰真人,繼而晉升化神。最後,在他創立瀟真派之後的次年,成就返虛。

也就是說,玄塵道君只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就完成了從元嬰到返虛的三級跳。假設他沒有想辦法延緩時間流速,這樣的進境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就連渾身外掛的葉舒,嚴格說起來,也是修了幾百年的道,才成為化神真君。

葉舒敢肯定,玄塵道君在成就金丹之後,必然有了奇遇。

就是這奇遇讓他獲得了通玄書,擁有了逆天的修煉速度,並且有資本開山立派。否則,一個毫無家世,連師承都沒有的修士,如何能在短短幾十年就成為滄元天有數的大能。

此時的玄塵道君還只是個元嬰修士,葉舒看著眼前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心中感慨萬千。

雖然她進入時之密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探知瀟真派的過去,但沒想到自己的運氣竟然如此恰到好處,直接就認識了玄塵道君。不對,現在還只能叫玄塵真人。

時光碎片是受周天廣河鏡影響而形成的小世界,漫漫的時間長河中,每一分,每一秒,甚至每一個動作的發生,都是一個世界的誕生。假若將其中一段時光截取出來,這段凝固的時光會繼續變化,他們或者會不斷循環,或者會沿著未知的軌道漸漸往前。

如果讓葉舒來解釋的話,這些時光碎片就相當於平行時空。她並沒有回到真正的過去,只是來到了另一條時間線。

即便如此,在這裏見到玄塵道君,依然讓葉舒心潮澎湃。

這時,他們兩人已經到了玄塵的洞府。葉舒見這洞府中只有玄塵一人,既沒有徒弟,也沒有灑掃的童兒,她試探著問道:“玄塵道友,你如今也是元嬰真人,沒想過要收幾個徒弟,傳承道統?”

玄塵一邊給葉舒斟茶,一邊道:“我確實考慮過這件事,只不過如今還不到時候。”

“為何?”

玄塵想了想,雖然交淺言深不太好,但他與葉舒十分相得,既然葉舒發問,玄塵也就誠懇地道:“我曾答應過別人,要開山立派,創下萬世基業,將自己一身所學永遠流傳下去。如今我修為未成,收徒可以,但要想創立門派,卻還沒有那份實力。”

葉舒心頭一跳,有心想問玄塵口中的那人是誰,但又怕玄塵不豫,轉而撫掌道:“道友好志氣,如今世家勢大,且日日淩迫散修,若不能有與他們抗衡的力量,日子只能越來越艱難。”

“正是。”玄塵道,“修道講資質,講悟性,講心性,但獨獨不該講家世。”

其實在葉舒看來,家世也是個人資源的一種。不過如今的修真界,世家中有太多子弟的修為純粹是靠丹藥堆出來的,這些人的存在對散修來說,確實不公平。

兩人從如今的修真界聊到修煉,又從修煉聊到道法,越聊越是投機。說來也奇怪,他們兩人就像是心有靈犀一樣,連各自對道法的理解都差不多。

葉舒聽著玄塵隨口說出來的疑問,心中苦笑。廢話,咱們倆修的同一本道書,理解能不一樣嘛。

她淺啜了一口杯中清茶:“道友,你如今也是元嬰真人,想要找一處靈氣充裕的洞府並不算太難,為何會住在這裏?”

雖說元嬰修士修煉已經不再需要靈氣,但這地方荒僻閉塞,也沒有靈材出產。不管是要煉丹還是煉器,都十分不方便。

玄塵苦笑:“這裏唯有一樣好處,使得我不得不住在此處。”

“什麽好處?”

“道友且看,今日你途經此處時,可看到有其他同道?此地靈氣稀薄,修士們別說是在這裏定居,如非不得已,就算路過也不願意。我住在這裏,可以省下不少麻煩,免得被人知道我的行蹤。”

葉舒立刻就明白了:“是仇家?”

玄塵先是點頭,覆而又搖頭:“其實也算不上仇家,我一開始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惹上他們。後來倒是想通了一點,惹不起,那我只有躲著了。”

能讓一個元嬰修士東躲西藏的仇家,必然不會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

“該不會是世家吧。”葉舒道。

“道友果然聰慧。”玄塵嘆了口氣,“是昭康狄氏。”

發現葉舒露出驚容後,玄塵也沒覺得奇怪。畢竟昭康狄氏聲名顯赫,其傳承已有千萬年。自己惹上了這麽一個對手,幾乎可以算是被宣判了死刑。

但葉舒吃驚的不是這個,狄氏為什麽會追殺玄塵?聯想到這次跟著一起進入時光碎片的狄家修士,雖然這可能只是個巧合,還是讓葉舒覺得不對勁。

她想了想,還是道:“玄塵道友,我的問題很冒昧……狄氏為什麽會追殺你?”

這個問題何止是冒昧,若是玄塵脾氣暴一點,可能下一刻就要和葉舒打起來了。但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女修,玄塵卻沒來由地對她充滿了信任和親近。

他幾乎沒有猶豫,幹脆地道:“大概是因為一次奇遇。”

奇遇?玄塵得到了什麽寶貝,連狄氏都忍不住動心。葉舒的心砰砰砰直跳,莫非……與瀟真派有關?

“什麽奇遇?”葉舒脫口而出,隨即馬上就意識到了不妥,她連忙道“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道友無需回答我。”

玄塵卻道:“無妨。”葉舒的修為比他高,要是想對他不利,隨時可以出手。玄塵不僅沒有擔心,反而產生了另一個想法。

他道:“實不相瞞,我原本只是個凡人,後來被一位前輩點化踏入仙途。那前輩只教了我一些普通的練氣法門,我懵懵懂懂,自己一路摸索下來,不知走了多少彎路。以我這樣的背景,能成為金丹元師,我就已經很滿足了,直到我在游歷的時候無意中掉進了一個遺府。”

那時候玄塵是為了躲避幾個妖修的追殺,他慌不擇路之下,一頭撞進了一條深澗,接著就暈了過去。等他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座洞府裏。

葉舒猜的不錯,就是在那座洞府中,玄塵得到了通玄書,以及許許多多的法器神通。他從一個窮光蛋乍然變成了上古遺府的繼承者,更重要的是,玄塵看到了繼續朝上走的希望。

他開始修煉通玄書,進境一日千裏。很快,他就成為了元嬰修士。讓他始料未及的是,狄家修士的追殺竟然隨之而來。

不過玄塵並不憂懼,畢竟自己得到了那麽多,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況且,他還答應了遺府的主人,要開山立派,將自己從遺府中得到的道統傳承下去。

“道友,我願意將遺府裏的一切與你共享,我們一起開創一個新的門派,你意下如何?”玄塵雙眼發亮,隱含激動地問道。

在這樣一個世家掌控一切的時代裏,玄塵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是太小了。葉舒的修為這麽高,和自己又如此相得,玄塵希望能與她聯手,共同將那位前輩的道統傳下去。

雖然知道這只是個平行時空,面對祖師爺的創派邀請,葉舒還是覺得既荒謬又無奈。玄塵的態度非常誠懇,他是真心實意的,但葉舒總不能回答他——我不能答應,因為我其實是你的徒徒徒徒不知多少代的徒孫。

“抱歉,我已經有師承了。”葉舒憋出一句話。

玄塵遺憾地嘆了口氣:“是我魯莽了,那令師有沒有興趣……”

葉舒無奈扶額,祖師爺啊,為什麽我覺得你像個賣安利的。她連忙轉移話題:“那座遺府的主人,想必是上古時有名的大能吧。”

“說來也奇怪,那位前輩的道統精深玄奧,雖然我見識不多,但也能肯定其必然是超品的道法,但我卻從未聽說過那位前輩的事跡。”玄塵想了想,“不知道友你可有耳聞,前輩道號瀟雲。”

“瀟雲?”葉舒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是不是瀟雲道人?”

“正是。”玄塵喜道,“道友果然聽說過?”

葉舒確實聽說過,她從系統那兌換的法身之法,就是瀟雲道人所創。只是葉舒卻不是從系統那知道這位大能的,她第一次,也是之前唯一一次聽說瀟雲道人,是從狄平口中得知的。

不僅系統那裏查詢不到和這位瀟雲道人有關的訊息,九易洲似乎也沒聽說過他的名字。聯想到狄家追殺玄塵,葉舒已然能夠肯定,這位瀟雲道人有古怪。

“道友,其實我師父已經過世了。”葉舒忽然道,發現玄塵疑惑地看著自己,她笑瞇瞇地眨了眨眼,“所以我覺得加入你未來的門派,其實還可以商量,不如我們先去那座上古遺府看看?”

啪嗒,有一滴水珠落了下來。

他聽到了仿佛來自遠古的聲音,飄渺的,遙遠的,又好像在他耳邊喁喁低語: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想要嗎?快……快出來吧……”

黑色像是潮水一樣滲透進他的四肢百骸,一點一點蠶食著那僅有的白。不,讓他害怕的不是那些惡念,而是那惡念,其實就長在他的心上。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他想到了那個漫不經心又帶著邪氣的笑容,“你融合了我,所以,我們已經是一體的了。”

是這樣嗎?那就是真實的自己,他一直想要逃避的欲念與沖動,終於在這一刻,赤luoluo地袒露在了眼前。

嘩啦啦的河水流動著,他緊閉的雙眼微微翕動,有鮮血一滴一滴,流淌而下。

☆、189|510|城

天已經全黑了,在一望無際的戈壁裏,漫漫黃沙中,幽微的火光隨風搖曳。

葉舒坐在火堆旁,她雙眼微闔,看起來正在閉目養神,實則元神早已進入洞天之中,正全神貫註地修煉。

距離她和玄塵來這片戈壁尋找瀟雲道人的遺府,已經過了好幾個月。這片戈壁雖然廣大,但葉舒憑借著化神真君的神識,早已將戈壁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檢視了個遍,但卻一無所獲。

玄塵就是在這裏掉進那座遺府的,得到瀟雲道人的道統後,他又稀裏糊塗地被送了出來。雖然很高興葉舒願意和自己一起創立門派,但玄塵十分誠懇地告訴葉舒,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樣重新找到那座遺府。

如果不是玄塵確確實實從遺府中得到了許多寶貝,甚至連他自己都要懷疑當初的經歷是一場夢。那座遺府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舒不死心,她進入時光碎片,最大的目的並不是想要掌控時之密境。蘇家對時之密境志在必得,並非是葉舒懼怕與他們為敵,自己的外掛已經夠多了,犯不著再為了時之密境惹上一個敵人。

她最想做的,還是通過時光碎片還原當初的舊事,來解決掉那些困擾自己的謎團。

遇到玄塵這個瀟真派的開派祖師,可謂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葉舒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可惜還是空歡喜一場。

越是無法輕易地探知,葉舒愈發覺得那位瀟雲道人有問題。玄塵並不知道瀟雲道人是男是女,年歲幾何。他只是通過瀟雲道人留在遺府裏的一抹氣息得到了通玄書,但玄塵感覺的出來,他是一位大羅金仙。

就算是在金仙多如狗,天仙滿地走的上古時代,大羅金仙也十分稀少。滄元天千萬年的歷史中,也只有那麽寥寥幾人成功合道,化為諸天大道,超脫萬物。身為一個大羅金仙,瀟雲道人怎麽可能會默默無聞。

葉舒聽說過天河道人,聽說過玉華道人,卻獨獨沒有聽說過什麽瀟雲道人。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有人刻意將那位瀟雲道人的事跡給抹去了。

會是狄家嗎?

昭康狄氏的歷史幾乎和滄元天一樣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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