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出一絲鐵銹味，順著風飄入戴恩的鼻腔中，對方一共八個人，除了科裏全部參加了這場單向的圍毆，戴恩轉身一腳踹在一個離自己最近的人身上，用了幾乎十成力，對方在慣性的作用下直接撞在了不遠處的墻上，然後下一刻就倒地不起了。

戴恩僅用餘光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他根本來不及分神，戴恩身上雖然掛了彩但是見血的地方並不多，主要都是內傷，他應該感謝科裏還沒有失控到讓這些人帶武器，否則現在倒在地上的那個人應該就是他了，喉嚨裏泛出了一股甜腥，戴恩大腦裏飛快的估算了一下時間，已經十五分鐘了，薇薇安差不多該回來了。

就在戴恩快要招架不住的時候，遠處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了過來，隨後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呵斥：“你們在幹什麽？還不快住手！”

戴恩感到抓住自己肩膀的力氣猛然一松，對方語氣略有些驚慌和困惑：“老大，不是說這一帶的治安官都不在嗎，現在怎麽辦？”

科裏臉色陰沈不定，安德魯保證過這一帶的治安官今晚都不在崗，現在居然遺漏了一個，他這個哥哥真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眼見著戴恩就要被掀翻在地上了，現在走實在不甘心，但是他還不至於這麽沒腦子，被治安官看見他們的長相，那事後處理起來就麻煩了。

科裏大約思考了兩秒就果斷做出了判斷，對幾人一招手命令道：“撤。”

圍住戴恩的幾人雖然心裏不情願，但都清楚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架起一旁倒在地上的人飛快的撤了，其中有兩人走之前又對著戴恩踹了幾腳，戴恩體力不支一個趔趄，單膝跪在了地上，遠處治安官飛快的趕來，絲毫沒有要去追科裏那些人的意思，單手扶起戴恩問道：“你怎麽樣，還能站得起來嗎？”

戴恩嗯了一聲，扶住對方的手臂借著力站直身體，打量了對方一眼，對方穿著治安官的衣服，頭上戴著帽子，看不太清楚長相，戴恩語氣冷靜的問道：“你不是這一片街區的治安官，你是誰？”

“難怪薇薇安挑了你來合作。”對方擡起頭，露出帽檐下的臉，沖戴恩邪氣的笑了笑：“我確實不是治安官，薇薇安讓我來幫你脫身，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不送你了，薇薇安在中央學院的醫療室裏等你。”

戴恩沒有松開對方的手臂，皺著眉問對方：“你是上東區的人，你跟薇薇安做了什麽交易？”剛開科裏的那一撥人臨走前那幾句對話的意思就是這一片的治安官都被調走了，薇薇安情急之下能找的估計只有上東區的人，戴恩不希望薇薇安因為救他惹上什麽麻煩。

“上東區？”對方不屑的扯了扯嘴角，瞥視著戴恩道：“你拿我跟那種地方的蟑螂比？你膽子太大了些。”說完直接撇開戴恩走了，走了兩步像是想到了什麽背對著戴恩揮了揮手道：“替我轉告薇薇安，我欠她的人情現在還清了。”

等對方走後，戴恩雙手握住膝蓋在原地站了會兒，猛烈的咳嗽了兩聲，從喉間吐出了一口血，戴恩拿手背隨意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後站起來去中央學院，其實就算薇薇安不在中央學院等他，他也會去，這一片離他最近的方便做傷口處理的地方就是中央學院了。

所幸傷不在腿上，否則短短一個街道也很難捱，戴恩到醫療室的時候，薇薇安正在做準備，見戴恩推門進來，明顯一楞，然後道：“對方幾個人？”

“下場的七個。”戴恩坐在診療臺上把左手伸過去，對薇薇安道：“幫我看一下是不是斷了。”

薇薇安握住戴恩的左手簡單的做了一遍檢查，然後下結論道：“沒斷，不過受傷比較嚴重，這一段時間可能會使不上力。”說完便開始給戴恩做了處理，期間問道：“是博爾赫茲家的那兩個？”

“我只見到了科裏，不過安德魯應該也是知情人。”戴恩盯著自己手腕上的傷看了幾秒，這才想起來自己的通訊器還遺落在現場，不過碎成那樣，應該是不能再用了。

醫療室有些過於安靜，薇薇安半開玩笑道：“你剛才大男子主義似的行為，我差點兒就要感動了，是不是舊電影看多了，也想試一次英雄救美？”

戴恩完全沒意識到這個玩笑，認真回答道：“我讓你先走是當時最好的選擇，不存在什麽英雄救美，而且最後是你找來的人替我解了圍，非得說的話也算你救我。”說完想起了先前那個穿著治安官衣服的男人，又問道：“你找來的那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薇薇安搖了搖頭，說道：“以前機緣巧合之下幫過他一次，他說一定要還我一份人情，當時沒當回事，今天情急之下突然想起來了，我只是試著聯系了一下對方，沒想到他真的願意幫忙。”

雖然聽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薇薇安也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戴恩接受度良好的點了點頭，繼續跟薇薇安確認道：“這一片的治安官今晚都不在？”他一開始讓薇薇安先撤就是希望她去找管理這一片的治安官，找其他人的幫助在當時根本遠水救不了近火。

薇薇安點頭證實了戴恩的猜想：“應該是被突然調走了，你說科裏在現場的話，那調走這些治安官的人很有可能是安德魯，他們實在是太大膽了，帝國的治安官直接隸屬於軍部，他們居然敢隨意調動。”

“也許並不是調動，只是在那個時間段請那一片的治安官幫點兒小忙，能有機會奉承上博爾赫茲家族，那些治安官多半不會拒絕。”戴恩想了想，又補充道：“現場附近的監控應該都沒有拍到任何畫面，僅憑你我的一面之詞是不可能對安德魯和科裏造成什麽實質性的懲罰的，他們顯然也知道這些，才敢肆無忌憚的行事。”

游戲規則就是如此，博爾赫茲家族作為帝國第一世家，所擁有的的權利幾乎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哪怕是佐萊中校對上奧斯本也要考量一二再動手，薇薇安沈默著替戴恩處理完傷口，收拾東西時突然問道：“你準備如何還回去？”

“我有辦法，不急於一時。”戴恩異常冷靜，臉上幾乎沒有表情。

薇薇安嗯了一聲，然後猶豫了一會兒問道：“你今天讓我先走只是因為那是當時最優的選擇？”

“是。”

“其實當年在冬訓營的時候你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其他人進來總要適應一段時間，你卻不需要。我一直覺得你沒什麽多餘的感情，沒有對任何人交付過真心的人，連海因裏希應該都沒有吧。”薇薇安把沒用完的一些醫療用品都放了回去，然後靠在墻邊松散優雅的站著，唇邊掛著一抹自嘲的笑：“我們還真像啊。”

“有過。”戴恩搖了搖頭，否定了薇薇安剛才的話：“我有過交付真心的人，但卻遭到了背叛，所以我不想再把真心完全托付給其他人。”

薇薇安很想問戴恩那個人是誰，但還是忍住了，戴恩在被海因裏希收養前的生活她完全不了解，也沒有去調查過，因為一旦她這麽做了，戴恩會立刻斬斷掉他們之間的一切聯系。

就在戴恩和薇薇安各有心思的時候，不適宜的視訊提醒聲突兀的響了起來，薇薇安看了一眼顯示屏後直接把通訊器從手腕上解了下來拋給戴恩，“海因裏希打來的，你自己接。”

戴恩點開接通後通訊器彈出了海因裏希全息影像的畫面，對方坐在辦公桌前，本就疏離淡漠的神情在一身軍裝的襯托下格外清冷禁欲，戴恩扯動著唇角笑了笑，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海因。”

海因裏希在看到戴恩的第一眼就發現了他身上的傷，皺著眉問道：“怎麽回事？”

“沒什麽，只是出了一點小意外。”戴恩有意岔開了話題，“軍部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嗎？”

“還剩一些不重要的。”海因裏希似乎不滿意戴恩的回答，把桌上的文件收進密碼櫃裏，然後起身拿起大衣，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問道：“你現在在哪裏，我去接你？”

戴恩猶豫了一下，在海因裏希穿好大衣走到門邊時決定還是實話實說道：“中央學院的醫療室。”說完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不用擔心我，薇薇安也在，你可以先處理軍部的事務。”

海因裏希看了一眼戴恩，然後吩咐了一句：“待在原地不要亂動。”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戴恩把通訊器拋回給薇薇安道：“謝了。”

薇薇安單手接了過來，一邊重新戴上手腕一邊問道：“上校撥的是我的通訊器，肯定知道我們現在在一起，你為什麽還多此一舉強調我也在？”

“因為這樣他會來得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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