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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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還沒抱夠, 就被陸城給推開了,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陸城像是從驚喜,緊張的狀態裏出來, 掉進了恐懼的深淵裏面, 被整個淹沒, 他怕自己體內那股力量傷害到顧長安。

顧長安反應過來的時候,陸城已經躲進了屋裏。

陸啟明站出來說:“長安, 先走吧,阿城一時半會是不會開門的,他過不了自己那道坎, 我們再想想辦法。”

臺階上的人沒動。

陸啟明上了臺階,站在他旁邊,側頭的時候嚇一跳。

顧長安摘掉花了的眼鏡, 用力摁了摁猩紅濕潤的眼睛:“四叔,你幫我跟伯父說一聲,我晚上留在這裏。”

陸啟明嘆氣:“阿城不開門, 你留在這裏也沒用啊, 都這麽晚了,還是明天再說吧。”

“明天?”顧長安嗤笑, “明天他就能開門讓我進去, 跟我談談心?”

陸啟明啞然。

還談心呢,阿城那小子肯定在屋裏頭哭,他嘆氣,要是這事兒擱在他身上, 他也不肯見自己的心上人。

陸家都知道會是這麽個局面,盡管做好了準備,但看到現在的僵局,還是一臉失望的搖頭,剛才人之所以出來,純碎就是下意識的行為,這會腦子清醒了,哪裏還敢見。

陸啟封發話了:“回吧。”

話音剛落,就看到顧遠他兒子一腳踹在了門上。

那門是雕花的木門,被踹的發出劇烈震動,兩側的墻灰都掉下來了一層,可見那一腳的力道有多大。

陸啟封又要抓著輪椅起來,陸啟明等人趕忙去拉,七嘴八舌的勸阻。

淡定點淡定點,既然人來了,就看他的吧,咱們不是也沒別的法子了嗎?

陸啟封被按回輪椅上面,胸口大幅度起伏著,眼睛瞪的像銅鈴,直到陸啟明在他耳邊提了句“嵐妹還在屋裏睡著呢”,他那股子火氣才有了消減的趨勢。

“阿城受不了刺激。”

“是是是,長安有分寸的。”

“門都要給踹的掉下來了,這還叫有分寸?”

“他心裏有數。”

“陸啟明!你胳膊肘往顧家拐了兩個月,收不回來了是吧?”

“消消氣消消氣,大哥,要不咱走吧,讓他們小兩口慢慢磨去,多花點時間,總能磨出到縫隙來的。”

“要走你走,我不走。”

“……”

陸啟明沒轍了,他看了眼門前的年輕人,等著看對方接下來會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

雖然他也年輕過,但那些記憶都早已模糊,那股子熱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冷卻了下來,老了,忘了不顧一切是什麽滋味。

顧長安連日趕路,暈船暈機,到地兒又走了挺長的路,接著就被男人的模樣嚇到,身心都已經到了極限的邊緣,那一腳就是個信號,到現在他的右腿還在輕微發抖,他朝門口走了幾步,將距離拉近,卻什麽都看不見。

“你出不出來?”

裏面沒有聲音。

顧長安耐著性子問:“出不出來?”

過了好幾分鐘,陸城的聲音從門裏傳了出來,不是對顧長安說的,是對他爹說的,讓他們把人帶走。

這回陸啟封沒作聲,因為他聽到顧遠他兒子笑了,笑的還挺滲人的。

周圍只有顧長安的笑聲,其他人都屏住呼吸,視線集中在他單薄的身影上面,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顧長安其實什麽也不想幹,他現在又累又疼,連說話時的氣息都是虛的,給人一種在低聲下氣輕哄的錯覺:“陸城,我再問一遍,你開不開門?”

陸城嘶啞著聲音:“不能開,我現在的情況不行,你再等我一段時間。”

顧長安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一段時間是多久?”

裏面又沒了聲音。

顧長安的太陽穴突突亂跳,頭疼的快要爆炸了,他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是什麽情緒:“我已經等你三年了,你跟我說,你還想要我等多久?你說個時間。”

陸城的聲音透過木門飄了出來,竭力偽裝成冷靜的樣子:“你要是不想等,那就不要等了,我想你過得好。”

“滾你媽的!”

顧長安腦子裏繃著的那根弦突然一下斷了,他蒼白的臉扭曲著,“你現在這樣,我能過得好?敢情在你心裏,我就是個沒心沒肺的東西是嗎?”

門震了一下,裏面的陸城趴了過來,慌慌張張的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長安,我現在是真的很不好,我不想傷到你。”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發哽,像是在哭。

顧長安的心臟傳來一陣抽痛,他做了個深呼吸,很溫柔的說:“陸城,你別讓我像個娘們一樣哭著用刀抵著自己的脖子,一邊鼻涕眼淚糊一臉,一邊絕望的威脅你說,你要是不出來,我就殺了自己,你知道的,我不想拿這一套來對付你。”

頓了頓,他又說,陸城,你不要逼我。

將近兩三分鐘的死寂之後,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顧長安這次根本不給男人反悔的機會,立刻將門推開,大步擡腳走了進去,並且快速反手關上了門。

臺階下的陸家人面面相覷。

剛才還是僵局,幾句話就打破了?

陸啟明咳嗽兩聲:“大哥,阿城能讓長安進去,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陸啟封板著臉:“好辦個屁,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城的情況,那小子要是被他打傷了,我在嵐妹那兒都不知道怎麽交差。”

打傷了還好,就怕鬧出人命,那嵐妹還不得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陸啟明心說,是你跟幾個長老讓我把人帶來的,打的就是讓人拿命救你兒子的主意,現在跟我說這些有意思嗎?他嘴上說:“我讓人在別苑外頭守著,要是有個突發情況,也能及時通知我們。”

陸啟封嘆氣:“不知道把顧遠他兒子帶來,是對是錯。”

陸啟明又在心裏吐槽,事已至此,還是不要多想了,糾結來糾結去,糟心的還是自己,何必呢。

顧長安進去以後沒有說話,也沒觀察屋內的一切,就那麽一言不發的看著離他有一段距離的男人,一身衣褲套著具骨架,肉眼可見的地方就有好幾處傷,有新的,也有舊的,看不見的地方還不知道有多少。

他隨意用衣角抹了抹花了的鏡片,眼皮半搭著,記憶如潮湧。

三年前的男人跟三年後的,判若兩人。

當初是個高高在上的優雅貴族,骨子裏冷酷嚴峻,偏要裝出親切溫和的虛假模樣,現在就是個窮途末路的賭徒,壓抑的暴戾,殺戮,邪惡都藏在那副消瘦不堪的身體裏面,隨時都會爆發。

陸城被看的渾身不自在,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模樣,害怕從顧長安的眼裏看到嫌棄跟厭惡。

顧長安依舊在抹鏡片,他突兀的問:“疼嗎?”

陸城楞住了。

顧長安還是那副語調,輕飄飄的:“我問你,疼嗎?”

陸城幹破的薄唇動了動:“疼。”

哪兒疼呢,不知道,反正哪兒都疼,從心口蔓延出去的,四肢百骸沒有不疼的地方。

顧長安抹好了鏡片,將眼鏡架回鼻梁上面,遮住了眼底的痛苦,他這才撩起眼皮擡頭,沖著男人招招手:“過來。”

陸城沒有動。

顧長安的臉色一冷:“我讓你過來。”

陸城吸口氣,朝他走近。

顧長安近距離看著男人,哭過了,眼睛很紅,鼻子也紅,看起來怪可憐的,像只被主人拋棄的大狗,他的語氣嫌棄,眼裏卻沒那個情緒:“你現在的樣子真難看。”

陸城忍不住去想抱抱他,尚未有所動作,左邊臉頰靠近耳根位置的傷口就被按住了,他疼的嘶了聲。

顧長安問:“怎麽搞的?”

陸城貪婪的嗅著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什麽時候弄傷的。”

默了會,顧長安的手在男人的臉上移動,指腹下的凹陷讓他觸目驚心,他不快不慢的問:“四叔額角的傷是你打的,你還打了你爹,打了所有近身的人,對嗎?”

陸城的那點渴望頓時煙消雲散,他垂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對。”

顧長安擡高手臂,手放在男人有點長的頭發上面,安撫的摸了摸:“那股力量出來的時間有規律嗎?”

陸城搖頭。

顧長安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秒:“沒事,我來想辦法。”

陸城皺眉:“沒辦法。”

“我說我來想辦法,就一定能給你想出來。”顧長安細長的手指穿梭在他的黑發裏面,“你只需要配合我。”

陸城低著頭,目光落在思念的人臉上,還是記憶裏的蒼白如斯,歲月幾乎沒留下什麽痕跡,他嗅著對方身上的味道:“長安,你這幾年想我嗎?”

顧長安笑著說:“要不我把心挖出來剖開,讓你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陸城對上他猩紅的眼睛:“你別這麽說,我難受。”

顧長安盯著男人,忽然一把拽住他的領子,將他拽的彎了腰,唇顫抖著碾上去,兇狠,憤怒,心疼,想念,堅定,所有的情緒都一個個揉碎了給他嘗。

陸城一手扶著顧長安的腰,一手按著他的後背,把他撈在了懷裏,任由他發了瘋似的,不斷在自己的嘴巴上制造傷口,期間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顧長安的嘴裏多了腥甜味,越來越多,他吞咽下去,好像這樣才能讓他渾身冰冷的血有溫度。

片刻後,顧長安喘著氣退開,缺氧讓他蒼白的臉多了青色,他又碾上男人的薄唇,將那些血跡慢慢的搜刮幹凈。

“那晚我醒來以後,發現已經過了四天,你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嗎?懵的。”

“然後是恐慌,我迫切的想有個人告訴我一些事,比如你好好的,我們都好好的。”

顧長安說,“後來白嚴修,立春他們卻都跟我說你死了,我把他們趕走,一個人在房裏坐著,我什麽都沒想,因為我的腦子裏什麽都沒有,我就一直坐到天亮……”

陸城聽他斷斷續續的說著,把他圈在胸前,冒著胡渣的下巴抵著他的發頂。

顧長安發洩完了,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他一擺手:“我今晚不走了,就在你這裏睡。”

陸城的臉一繃,不容拒絕道:“不行。”

可惜他的威嚴在顧長安面前向來無效,說了等於沒說。

顧長安陰沈沈的看著男人半邊臉上的手掌印:“你還想被打是吧?”

陸城不吭聲了。

想到了什麽,陸城轉身去了裏面,他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根繩子,不知道是什麽材質,散發著黝黑的光芒。

顧長安似乎不明白。

陸城勾著布滿傷口的薄唇,眉目溫柔的說:“長安,你把我綁起來吧,這樣萬一我體內的那股力量跑了出來,你也能有從我身邊離開的時間。”

顧長安的喉頭一顫,心疼的喘不過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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