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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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還好麽?對了,八姑娘怎麽不見?唉,從八年前你們離開後,大家都念著你們呢!當年你們真是……”陳管家絮絮叨叨地說著,忽然見花九千臉上沒了笑容,他立即乖覺地住口,不敢再說。

“三大夫死了,八姑娘……我也不清楚。”花九千淡淡說著,跟著陳管家進了院子,院子裏種了許多不畏寒的松柏,雪壓枝頭,景色倒是極好。

“死了!”陳管家幾乎要跳起來,連聲可惜著,卻也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讓小廝去沏茶,自己陪著眾人坐在正廳閑聊了幾句。忽然想起了什麽,他低聲道:“九姑娘,你知道莊子裏來的客人是誰麽?老朽在這裏先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隨便在莊子裏走動……那人……嗯,是個大貴人。”

花九千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說道:“我理會得,先前進來的時候看到那樣多的官兵就明白了。是惠王吧?來雪山打獵了。”

陳管家嘆了一聲:“眼下南崎情勢嚴峻,他竟然還有心思打獵……大概是仗著有天威將軍,國土無憂吧。不過老朽卻不是那個意思……九姑娘,惠王現在重金聘蠱師,搜羅了許多人才在身邊,你若是不想為惠王效命,還是不要讓他知道你是……比較好。惠王是個極度自負的人,不能容得別人拒絕……你若不從,只怕會惹一些麻煩……謹慎謹慎。”

“我知道的,謝謝你,陳管家。”花九千對他笑著,然而眼底卻沒有一點笑意。

“這次惠王拿下了龍尾山,南崎靠西的大片土地都在他掌握之中,他心情大好出來打獵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未免過了。他帶了手下幾員大將,天威將軍也被他強行帶來了。聽說為了這事,將軍和惠王鬧得非常不愉快……惠王最近脾氣也不大好。九姑娘,不要怪老朽羅唆,小心小心!”

這個熱心的老爺子連連提醒著她,他始終念著八年前萬峰會派來的三人,九姑娘,八姑娘,三大夫,是他們解開了太爺身上致命的蠱蟲。當年八姑娘九姑娘還只是未及笈的小丫頭,尤其是九姑娘,玉人兒似的,用起蠱來卻毫不含糊,莊裏那些年輕男子都對她又愛又怕,只敢遠遠看她一眼就好。她那一身白衣紅裙,清麗的模樣,到今天還鮮活在目。

說話間,茶已經奉上,陳管家又陪他們說了一會閑話,吩咐小廝好生服侍,這才戀戀不舍地走了。

蘇尋秀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喝茶默默看她。是他太敏感了麽?總覺得花魔女有點不對勁,雖然和平時一樣笑得很可惡,然而那笑容卻有點怪異,很假,好像她臉上那層隱形的面具突然凸現了出來,假的讓他想剝了它。

花九千忽然拍手說道:“老娘想起來了!”她突然這樣一下子,嚇了所有人一跳,紛紛瞪著她。她又道:“以前聽人說過,雪山裏面有個很神秘的村子,只能進不許出!聽說是在某個懸崖下面,以前也有人想試著進去,卻很少有人能出來。估計狐七是掉進那個村子裏去啦!”

她臉上忽然有了神采,回頭吩咐坐立不安的貓三:“看你急的,估計你也坐不住。你去找些麻繩回來,要那種很粗的!越長越好!”

貓三幾乎是立即跳起來跑了出去,花九千笑著回頭對鷹六說道:“鷹六,你身上有帶粗釘子吧?”他點了點頭,花九千又道:“那就好,咱們明天下懸崖看個究竟!”她卷起袖子,笑得狂妄:“老娘才不管它是什麽神秘的村子,想要留老娘的人,也得看看它有沒有那個本事!”

蘇尋秀還是沒說話,他不知道說什麽。

17.魏重天

八年前,她來過這個莊園。

那時候,張老五的莊園還沒這樣大,圍墻也不是這樣囂張的暗紅色。她到現在都記得當時客房院子角落裏,那一棵歪歪扭扭的蘭花。三大夫總是帶著八姑娘去給張老太爺看身體裏的蠱蟲,她覺得無聊,就會用手去撕蘭花,然後三大夫回來就會無奈地說教她。

「小九啊,你成天都無聊,幹嘛不和我們一起去看蠱蟲?」

「你看看,好好的蘭花給你撕成這樣。要是讓大先生知道你這樣,回去又要罵你了。」

「你什麽時候能和小八一樣乖覺些?」

她是她,八姑娘是八姑娘,會裏的人幹嘛老把她們放一起比較?很顯然他們不明白八姑娘也討厭兩人被放在一起比較。為了這個事,她都不和自己說話了,以前還挺親熱的,最近她都開始不正眼看人了。

九姑娘天分高,八姑娘性子好。會裏的人都這樣說,大先生收了九個弟子,最寵的就是最小的兩個。這些人,大概不知道受寵愛越多,被要求也越多,以前八姑娘總是躲在被子裏偷偷哭,而她就會呆呆坐在窗前看星星,想象從未見過的父母。

她從來也沒哭過,也不明白什麽叫做悲傷,三大夫說她沒心沒肺還沒開竅。三大夫是個好人,雖然他老是責備她,卻總是一邊罵一邊真心替她著想。後來她獨力替張老太爺解開了蠱蟲,回院子的時候,三大夫就摸著她的腦袋,輕輕柔柔地,說:「小九,你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只可惜,太聰明了。」

她一直都沒明白三大夫到底是誇獎還是惋惜。後來,魏氏一族的人來了;再後來,三大夫死了;最後的最後,他沒看到,她生平第一次的流淚。一邊流淚,一邊在心裏告訴三大夫她終於知道什麽叫做悲傷,在還未能理解幸福的涵義之時。

花九千沈浸在往事中,有些無法自拔。天邊的晚霞早已褪下去,風拂在臉上冰冰涼,沒有八年前的初夏淡淡的蘭花香。

她在回廊裏沒有目的地漫步,等繞過一個拐角的時候,才忽然發覺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上次來時住的那個院子。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望向角落,想看看那裏會不會有一株記憶中的蘭花,或許她還想看到當年那個沈默不開竅的小丫頭,低頭認真地撕花,白衣的三大夫在後面笑著責備。

她什麽也沒看到,一切都被茫茫白雪掩蓋了,世事都被藏在虛幻的表皮裏。她吸了一口氣,轉身想走,忽聽後面傳來一陣舞劍的聲響。那聲音如同龍吟鳳嘯,清朗瀟灑,足見劍是好劍,人是好身手。

衣袂拂動,那人似乎是將劍一甩,狠狠釘在樹上。這一釘帶著憤懣賭氣,花九千心中一動,忍不住往回走了幾步,定定望過去——

魏重天在舞劍。

惠王已經讓他失望了無數次,他不知道這次之後會不會還有下一次。惠王仰仗他天威將軍的聲勢,所以對他寵愛重用。他是個珍惜人才的人,只可惜他不會善用人才。東邊蒼瑕城情勢不穩,桓王的人馬蠢蠢欲動,只待找個時機就要反攻,吞並這個東邊最重要的關卡,惠王竟然在這種時候要出來打獵。

他能說什麽?君臣君臣,他什麽也不能說,只能默然順服。朝臣都羨慕他受寵,惠王打獵都要強行邀他同往,說了無數次,他怎麽婉拒沈默都沒用。

他可以為惠王打下南崎這片天下,他可以給惠王想要的江山。但他想要的,惠王能給麽?

他腰身猛轉,手裏的劍如同銀龍一般呼嘯而出,硬生生釘在院子裏粗壯的松樹裏,震下大團大團的落雪。雪落在頭上臉上冰涼涼,他吐出一口氣,耳邊仿佛響起族人的話。

「重天,你命中帶煞,不可以留在族裏。爹也不想這樣,但是沒辦法,你還有兩個弟弟,你二娘三娘她們身體都不好……」

「重天,你去參軍吧,說不定可以建立奇功。只是,別說你是魏家的孩子。爹老了,禁不起折騰,你是勝是敗,爹都沒有福氣承受。」

「現在你既然成了天威將軍,就證明惠王對你青眼有加!你怎麽可以放棄這個飛黃騰達的機會!重天!魏氏一族的重振就靠你了!爹果然沒有看走眼,你是咱們家的福星!」

啊啊,至親之間說話,為什麽還要玩虛偽?他不明白,他命中帶煞,他認命乖乖離開;要他參軍,他乖乖跑去打仗;要他順服惠王,他也沒有半句怨言。

到如今,他只想問他們一句:魏重天,對你們來說是什麽?算什麽?

煞星成了福星,原來人的謊言這樣不堪一擊,什麽都是說出來的,言語傷人最甚。或許他什麽也不說,也是心裏憋著最熾烈的火焰:他總是要作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讓曾經的白眼狼刮目相看。

他要的,應該就是這個。

魏重天有些疲憊地抹了抹光頭,頭上身上的傷疤,是他的榮耀,所以他從來都拒絕太醫治療。他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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