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關燈
我有些詫異他竟然說這樣的話,他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沒等我開口又說,“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我笑了一下說,“方便。只要你不嫌棄就好。”

他跟著我上了樓,我住的是多層,五樓。沒有電梯,樓道裏有人走進去的時候感應燈才會亮,他沈默地跟在我身後,上到四樓的時候我鞋後跟一下子踩空了,身子往後面仰了一下,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我才扶著扶手站穩。

我說了一聲“謝謝”,他沒有回答。

一直進了屋子,我開了燈把包放下。茶幾上放著幾個玩具,我當時離開得匆忙,也沒來得及收拾,客廳裏有些亂,而且因為這套房子面積有限,尤其是陸青成這麽有存在感的人出現在這個屋子裏,客廳一下子顯得有些小。

我端了杯子給他倒了一杯水。指著沙發讓他坐下。

他矮身坐下之後,膝蓋一下子撞到了玻璃茶幾上,這裏的空間對他來說似乎是有些狹小。

他將腿稍稍收回來。偏了一下,然後端起水杯打量了一下屋子裏的環境。

我將沙發上的玩具都收拾了放在一個箱子裏,正準備往臥室裏拿。

他在背後叫了我一聲,看著我手裏的箱子說,“這都是樂樂的玩具嗎?”

我說,“是的,這些都是她的,這孩子喜歡東西不長久,玩一樣扔一樣,慢慢攢著就買了這麽多。”

他看著箱子勾了下嘴唇,“那以後我給她買好了。”

我雙手僵了一下,之前一直滿懷希望的一顆心一下子就有些冰涼,我本以為帶著他見見童童之後,他應該會理解我一點,起碼不要和我再爭樂樂,但他這一句話。似乎就宣告了之前我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他似乎註意到了我的臉色,擡眼看著我說,“怎麽了?”

我牽著嘴角說,“沒什麽,就是有些餓了,要不要在這裏吃完飯再回去?”

他看了我一會兒說,“好。”

我將手裏的箱子隨手放下,蹲下來打開冰箱門說,“我這裏只有速凍餃子。你要不要吃?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再出去買點別的。”

他說,“這個就行了,我也不太餓。”

我說好,就拿著餃子進了廚房。

我把鍋裏添了水,電磁爐打開,然後就盯著上面的指示燈發呆,想著該怎麽辦,還有什麽辦法能不讓他和我搶樂樂,我想得有些出神,都忘了自己是在做飯。

一直到身後的聲音提醒我,“水要燒幹了”,我才驀然回過神來,急忙伸手去掀鍋蓋。

陸青成在我旁邊說了一聲小心,只是我的手已經挨到了鍋蓋,拿起鍋蓋的一瞬間,指尖一陣刺痛,我不由自主地縮手,鍋蓋一下子砸到了地上,一聲巨響之後碎了滿地的玻璃渣。

身後一只手一把將我往後扯去,我一下子倒在陸青成的懷裏,只是腳背上已經被濺起的玻璃渣劃破,他眉頭微蹙,直接勾起我的膝彎將我抱出廚房。

我沒有說話,平靜地任他抱著我放到沙發上。

之前買來的藥水和創可貼再次派上了用場,他再次脫了我的鞋子,按照之前的方法把創可貼貼上了,隨即說,“在想什麽呢?那麽出神?”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他擡頭撞上我的視線,“怎麽了?”

我覺得我沒辦法了,苦情牌都已經用上了,可是他似乎還是毫不松口,我不明白他為什麽一定要和我搶孩子,我不由開口說,“你能不能不要和我搶樂樂?我除了她別的什麽也沒有了……”

他手上動作一頓,再次垂眸將桌子上藥水瓶上的盒子蓋好,半晌才道,“這件事情我們隨後再說。”

我說,“我不能失去她了,真的,否則我真的會活不下去。”

他說,“那你和樂樂一起到我身邊好了,就像在你不知道翩躚和陸一的存在之前那樣,薛琳,你只要裝一點糊塗,什麽事情都解決了,你為什麽一定要守著你所謂的原則不放呢?”

我說,“那是我的底線,我做人的底線,過去我不知道的話就算了,只是在我知道的情況下,我是不會允許我自己再將錯誤進行下去,原則的東西,只要降下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我不願意最後變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那個時候恐怕我也不是你原來喜歡的那個薛琳了,那個時候你還是會要我嗎?既然你這樣說了,我也說一個假如,你會為了我而放棄自己的責任和姚翩躚離婚嗎?”系布央扛。

他沒有說話,我笑了一下說,“我們兩個其實說起來都是有自己要堅守的東西,我是自己的尊嚴,你是身上的責任,或者是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愛彼此,你不能為了我而放棄責任,我又不會為了你放棄原則,所以我們走到了現在這一步,你說對嗎?”

他沒有再說話,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點,成了一個死循環,沒有辦法可解。

他站起來走進廚房,我聽到裏面傳來細微的聲音,沒多久他端出來兩碗餃子,將其中一碗放到我跟前,把筷子遞到我的手裏說,“吃吧,我剛嘗過了,熟了。”

我聽到他這樣說,不由地笑了一下,他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說法有點奇怪,臉上的線條溫和了一點。

這樣的氛圍讓人有些懷念,我們兩個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樣平靜地坐下來一起吃飯了。

屋子裏的燈光有些溫暖,很有家的感覺,我有一瞬間甚至有些恍惚,好像我們之間還在當初,他沒有結婚,我還在憧憬未來。

可是很快我就反應過來,在腦子裏警告自己,這一切如今都是假象,我還要努力爭取,樂樂可以沒有爸爸,但不能沒有媽媽,讓樂樂問姚翩躚那樣的瘋女人叫媽,我想想都覺得恐怖。

吃完飯之後是陸青成收拾的碗筷,我覺得他的態度轉變得有些太快,懷疑是不是下午看到童童的墓碑對他的刺激有些大,反正從墓地裏出來之後他的一些行為都有些不正常,和今天上午以及之前的態度有著天壤之別。

但是在對待孩子的事情上,他卻依舊沒有絲毫松口,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憂慮。

我沒等他從廚房裏出來就自己進了臥室,在裏面反鎖了門就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白天奔波了一整天,中間情緒又有些大起大落,剛挨著床眼皮就已經睜不開了,我索性不再掙紮,沈沈地睡了過去。

一直到了半夜,我突然清醒了過來,仰頭往窗外看過去,窗簾被外面的進來的風吹得劇烈翻飛,有什麽在嘩啦啦的響。

我伸手開燈,起來將窗子關上,這才發現外面下著傾盆大雨,身上的睡衣沒有袖子,我撫了撫露在外面的手臂,冷風吹著寒氣逼人。

我本想趕快進回到被窩裏睡覺,只是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腳步不由頓了下來。

我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打開房門,就著臥室裏透出去的燈光看到沙發上蜷縮了一個人。

因為客廳比較小,所以沙發買的時候也比較小,差不多只有一米五左右的長度,平時我躺在上面睡覺都有些勉強,更不用說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了,肯定難受,夜裏的氣溫這麽低,他還什麽也沒蓋。

我回到屋子裏拿了一條被子,走到沙發前看著他,客廳裏的燈沒有開,他頭發有些淩亂,身體蜷縮著看著很不舒服,睡夢裏還在緊緊地皺著眉頭,臉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紅,我輕輕地將被子搭在他身上,他似乎是感覺到了,動了下身子,眼睛微微睜開看了我一眼。

我以為他要醒了,動作不由一頓,然後聽到他低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來了……”緊接著他又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我這才明白,他或許只是在做夢。

我把他蓋好了,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看著他的臉,想著接下來還能怎麽辦?苦情牌打過了,難道再上苦肉計嗎?我真的不想在他面前耍什麽手段,他卻一定要這樣逼我。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不對勁,伸手去摸了一把他的額頭,一摸不由嚇了一跳,好像是發燒了。

我急忙站起來進屋去找退燒藥,手忙腳亂地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了幾袋子小孩子喝的口服沖劑,我倒了一點水,兌了三袋進去,然後去叫沙發上那人。

他意識似乎有些朦朧,我叫了他好久都沒有反應過來,我有些急了,用毛巾濕了涼水給他擦臉,湊近了叫他,“青成,起來吃藥……”

他朦朦朧朧地睜開眼,那樣的眼神看得我一楞,但是他很快就清醒了,掀開被子坐起來,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壓得有些皺巴巴,他扶著腦袋坐了一會兒,看了看旁邊的被子,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水杯,問我,“什麽事?怎麽出來了?”

我將消過毒的溫度計遞過去說,“你應該是發燒了,先來量一量體溫。”

他頓了一下才伸手接過,量了一會兒體溫,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39度,我一看就站了起來,“高燒了,去醫院吧?”

他指了指我剛放在桌子上的杯子,“這裏是什麽?”

我說,“那個是給樂樂喝的退燒藥,給你肯定不行,你現在這已經是高燒了,肯定是之前淋雨受涼了,還是去醫院看看。”

他讓我把燈打開,自己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又捏了捏眉心,這麽高的溫度肯定是不舒服。

我說,“別逞強了,去醫院看看吧。”

他端起我沖的退燒沖劑喝了下去,然後躺回沙發上蓋上被子閉了眼睛,“你回去睡吧,沒什麽大事,不用擔心,睡一覺明天早上就好了。”

我拿了他的衣服本來是準備讓他穿上的,聞言站在原地沒動,我有些著急,“你這樣拖著不行,你喝的那個是小孩子的藥,藥勁兒不大……”

他閉著眼睛說,“沒關系,有什麽事情明天早上再說吧,回去睡吧,外面這會兒下大雨,車已經開走了,出去還是要淋雨,不如等明天早上雨停了再說。”

他這樣說得有道理,我沒有辦法,只好將西裝又掛回衣架上,在客廳裏又站了一會兒,這才回去了臥室。

這個時候是淩晨三點鐘,窗外一片漆黑,除了嘩啦啦的大雨聲之外什麽也聽不到,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時地摸到我的手機看時間,腦子卻是飛到了客廳裏,生怕他真的會燒出個肺炎什麽了。

快要天明的時候雨停了,一直到了六點鐘,我聽到客廳裏傳來動靜,我急忙掀開被子起來,拉開臥室門往外看。

陸青成已經穿好了外套,此時正拿了杯子在喝水,高燒的人體內水分都被蒸發了,其實這幾天我一直看到他在喝水,我甚至懷疑,他發燒是不是之前就一直在扛著。

他看到我走出來,聲音有些沙啞地說,“吵醒你了?”

我說,“沒有,你還發熱嗎?我陪你去醫院吧。”

他說,“不用了,公司有點事情,需要我過去處理一下,燒已經退了,沒什麽大礙。”

他說著放下杯子似乎是準備走,我急忙往前走了兩步,“什麽事情一定要這麽急著去?比你身體還重要嗎?”

他腳步頓了一下,扭頭看著我說,“薛琳,你對我越是關心,我越舍不得放你離開,你別讓我改變主意了。”

他說完之後腳下不停就離開了屋子,房門咣當一聲關上,我想著他剛才的那句話有些出神,不要讓他改變主意?什麽主意?

我還想問他,急忙跟著他出了門,可是他下樓的速度有些太快了,我趕到樓下的時候,正好看到昨天送我們過來的那輛車從小區門口開走。

我往前追了兩步,最後停了下來,摸著自己的胸口,怔怔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他說不要讓我關心他,他會舍不得放我離開,可是他關心我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我也會放不下他嗎?本來我已經平靜下去的心,又因為他的這一句話有些亂了,其實說到底我們兩個還只是在互相折磨而已。

我拖著兩條腿回到屋子裏,秦越正好打來了電話。

我猶豫了好久,就在鈴聲落下的最後一秒接起來問他什麽事情,他開始說了一個“我……”

我“嗯?”了一聲,“什麽?”

他只是稍微頓了一下,又接著說,“沒什麽,就是問問你關於樂樂的事情,你和青成談的怎麽樣了?他肯不肯把樂樂還給你?”

我想著他離開之前那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考慮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我只是盡量在軟化態度,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把孩子還給我,我已經有好多天沒有見樂樂了,我有些想她。”

秦越說,“我也有些想,不過你放心,我覺得青成不是那種絲毫不講情理的人,你不要和他硬著來,放軟了態度,他對你還是有感情的,你好好和他說,總能說通的。”

我說,“嗯,我知道,我昨天帶著他取看了童童了,他態度有些軟了,但我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因為這個放棄樂樂,秦越,我其實有些害怕……”

他說,“你怕什麽?”

我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將身體蜷縮了起來,低聲說,“我也不知道,但我總覺得害怕,陸青成的態度有些奇怪,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我心裏沒底,他的脾氣,說出來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我不確定他會不會還是堅持讓我選擇那兩條路,我現在心裏特別矛盾,我想要樂樂,但是……我也說不清楚,秦越,我很亂,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以為我之前已經徹底和他斬斷了關系,可是我發現……”

我有些說不下去,那些話讓我羞恥。

秦越在那頭好一會兒沒說話,我甚至以為他已經掛斷的時候他才聲音有些低沈地開口說,“薛琳,你是不是還放不下他?”

我閉著眼睛咬著被子,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卻好像知道我心中想的什麽一樣,“薛琳,那個答案,你大概不用等到七天之後了吧?”

我閉著眼睛對秦越說對不起。

他笑了一下,語氣很輕松地說,“沒什麽的,我也說過是讓你好好考慮的,如今不需要七天時間,也讓我少忐忑了幾天,這樣也挺好的,薛琳,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之前為你做的真的只是出於朋友之誼,至於後來我怎麽又萌生了其他想法,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知不覺吧,你可能不知道,你自己身上有一股堅韌不拔的執著勁兒,即便你在再艱難的時刻,也沒有因為自己的私心去傷害別人什麽,這點我很佩服你,一個女人到底有什麽樣的東西支撐著她,才能讓她經歷了那麽多傷心和不公的事情之後,還對身邊的所有人都抱著善意和感恩,還不忘朋友,不負道德,你別覺得這沒什麽,這真的是特別難得。有時候回想一下在你身上發生的事情之後,我都不得不驚嘆,薛琳,你能走到這一步真的是很不容易,以後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麽,我都支持你。”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閉著眼一個勁兒的說對不起對不起。

秦越在那頭笑開了,“得了,你可千萬別這樣!弄得我都特別不好意思,其實我幫你的真的是沒什麽,我就出點錢而已,你如果真的要感謝的話,回頭抽空了寫幾封感謝信,我替你給你的幾位主治醫生,還有替你按摩的兩個按摩師,還有我們家的保姆都給送過去,讓他們都好好體會體會你的感恩,我其實純粹就是在旁邊看著,逗逗樂樂,這丫頭片子和我親熱慣了,離不開我,我看著她也開心,互相開心嘛,對了,說好的這幹爹可不能賴賬啊,這後爹當不了,當個幹爹不過分吧?”

我眼淚不由湧了出來,嗓子堵得說不出來話,只能一個勁兒的點頭,但他卻看不見。

到最後他說,“薛琳,你之前自己過得太苦了,以後對自己好點,別太操別人的心,多為你自己想點兒,知道嗎?”

掛斷電話之後,我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為了我自己,也為了秦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