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中年婦女松了口氣的樣子。

“謝謝你阿姨，真是不好意思。”對於陌生人的好意，雲書白心頭一暖。

“沒事沒事，大冷天的，趕緊回去吧。”

這位好心的陌生人離開後，雲書白的臉色越發越難看了起來，雙手顫抖得厲害，心跳也亂了節奏。

她哆哆嗦嗦地從衣兜裏掏出手機打開淘寶，找到自己上一次在網上購買衛生棉的歷史訂單記錄。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上面的購買時間，一眨不眨，神情專註到幾乎忘記了自己仍舊在疼痛著的肚子。

已經過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了，雲書白腦袋裏一片空白，雙腿一軟又再次跌坐在了冰冷冷的馬路沿邊。

一行行滾燙的熱淚無聲無息地沿著瘦削的臉頰，涓涓滑落，記憶翻滾著停留在某一天歡愉的一夜。

此刻肚子的疼痛加上時間的吻合讓雲書白壓根兒不用想去買什麽試紙了，一切都來得這麽突然，眼下，她該怎麽辦。

此刻的雲書白還遠遠沒有到可以扮演好一個母親身份的時候，從任何角度來講都是不行的。會

額頭滲出的冷汗越來越多，肚子也越來越疼，雲書白極其狼狽地癱坐在馬路邊，整個人像一副被抽了靈魂的空殼，微微哆嗦著顫抖在冷風中。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是讓它繼續這麽疼下去，然後結束一切，還是，雲書白以為這麽疼下去自己會連同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死去。

她想要最後回憶些美好的事情，這些日子以來積聚的痛苦，無時無刻不在摧殘著她千瘡百孔的心，而就在剛才，那一跤，雲書白內心所能承受的極限到了。

腦海中不自主地一幕幕出現尤亦的笑臉，她拼命地搖頭，憤怒，想讓這麽回憶的殘影散去，卻奈何自己的心魔如何趕得走。

鐘犁這邊，善仁中學緊閉著的校門前一個英姿欣長卻無比落寞的身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視線遙遙凝視著操場。

回憶一幕幕倒帶，目光秋水般平靜，許久，卻在某個瞬間記憶的門檻前嘴角下意識地輕揚了一下，那笑容一如往昔，那明眸依舊清澄。

“書白，你在哪兒？”易別走後，藍禮上樓才發現雲書白不見了，心頭突湧一股很不好的預感，聲音透著焦灼。

“我沒事，就是出來散散心。”雲書白咽了口唾液，喉嚨幹澀得說話都能感覺到疼痛，她一只用力地捂著肚子，另一只手舉著電話，微微顫抖著。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雲書白說話聲音的異常並未引起藍禮足夠的註意，因為這段日子以來，她一直都是這樣。

“不用了，”雲書白聲音突然頓了頓，近似哀求般地開口道“藍禮，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怕我想不開出什麽事，所以一個勁兒盯著我，我的感激之情不用說你也明白，可是，我好難過，心裏壓抑得厲害，我跟你保證，我不會做傻事的，我就是想一個人四處走走。”

電話那頭藍禮沈默了一會，像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似的重重點了點頭“書白，答應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很多看似艱難得會死過去的時候只要挺過來了，回頭看，便沒什麽大不了的，相信我，我也經歷過。”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掛完藍禮的電話，雲書白喃喃地念叨了一句，然後像意識到什麽似的，眼眸中有了些許情緒和意識。

她昏昏沈沈的腦袋像突從夢中驚醒一般，父母，是的，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父母，自己要是死了，雲爸爸雲媽媽怎麽辦。

此刻雲書白開始有些鄙視起自己的自私和膚淺來，她的命並不完全屬於她自己，在這滾滾紅塵中她有必須要去擔負的責任。責任二字從來都是一個人存活於世，無法擺脫也不能擺脫的枷鎖。

她需要為生養自己的父母負責，就像父母也一直在為她負責一樣。雲書白的心開始忍不住顫栗起來，責任如山，那自己肚子裏這個剛剛萌芽的小生命，誰來為他負責。

他是那麽純潔而無辜，他可能也會擁有人世間最清澈的明眸，可愛的小虎牙笑起來的時候明媚得讓陽光都黯然失色。

想到這兒，雲書白有些慌亂了起來，她不想再繼續糾結下去，這是個死結，沒有盡頭，只會想得越多，糾結得越多，越是得不到一個結果。

她的眉心因疼痛而擰成一團，上下牙床打著顫，打開通訊錄沒有絲毫地猶豫電話便撥了出去。

春節期間，舉國同慶，但有一個地方是肯定不會全休的，那便是醫院。荀知剛值完夜班，正與下午交接的同事忙著換班。

手機便響了起來“餵。”看到來電顯示的那刻荀知先是楞了一下。

“是荀醫生吧，”雲書白努力強打起精神讓自己說話吐字盡可能地清晰一些，自從那次陪荀藝柔一起看電影後，雲書白便再也沒有與這對兄妹有過任何交集。

若不是因為荀知醫生的身份再加上此刻雲書白六神無主心亂如麻的境況，她是怎麽都不願意麻煩一個僅有過幾面之緣的異性朋友的。

在她眼裏壓根兒沒想到什麽科室劃分，只以為是醫生，就什麽都懂，什麽都知道。

“是我。”荀知那渾厚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他在聽到雲書白聲音的那刻，高高的眉骨上一對劍眉便不自覺地微皺了起來。

“我，我剛出門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後果怕是要嚴重了，我不想讓人知道，我可能，可能是流產了，你是醫生，所以我。”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荀知打斷雲書白含糊不清有些斷斷續續的話語，語氣堅決中透著嚴肅。

“我在，”雲書白講話有些脫力，好不容易將自己所在的哪條路段，哪個街道，身旁有什麽標志性的建築告訴荀知便匆匆掛了電話。

很快，僅僅十幾分鐘的時間，荀知的車便停在了雲書白所描述的那個地點，車門打開，除了一身白大褂的荀知後面還跟了個女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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