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亦的腳步頓了頓，轉身看向雲書白溫柔一笑“沒事，相信我。”

不知為什麽，每次當尤亦說“相信我”這三個字的時候，雲書白總會心頭一熱，仿佛有種強大的力量，讓她不自覺地乖乖繳械投降。

她濡囁著嘴巴想要再開口說些什麽時候的時候，雲媽媽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書白啊，你這剛到家，過完年再走吧，你可以早點去。”

雲書白扭頭不經意間瞥見雲媽媽眼角依稀殘存的淚痕，心頭一個震蕩，眼眶剎那就紅了。

尤亦和柳鳳儀走後，圍觀群眾陸陸續續散開，各回各家，一些平日裏走得近的鄰居親朋走過來用言語寬慰幾句雲爸爸雲媽媽，大致內容不過是說了些柳鳳儀的壞話。

待到所有人都離開後，雲爸爸的臉再次深深地陰沈了下來，雲書白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立在寒風中，感覺整張臉火燙得要燃燒起來。

從小到大這是雲書白第一次挨打，雲媽媽驚呼了一聲，跑過來摟住雲書白的肩膀，對雲爸爸大叫道“你打孩子幹嘛，這又不是書白的錯。”

“你們真的領證了？”雲爸爸聲音透著股異常的嚴肅。

“沒有。”雲書白拼命想忍住的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雲爸爸看到雲書白的眼淚順著瘦削的臉頰像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一聲聲滴落在風幹得堅硬的泥土地上，心裏一陣酸澀。

嘆了口氣“我並不讚同你們在一起，”雲爸爸的聲音微微緩了些下來“即便那個男孩再優秀，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情而是兩個家庭的事情。”

雲媽媽一旁默不作聲地替雲書白擦著眼淚，嘴巴張合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吐出一句話，她當然是對尤亦滿意的，但作為一個母親，她又深深讚同著雲爸爸的話中理，知道這其中的利害。

雲書白沒有吭聲，只是心頭一陣陣悲戚，難過得不想說一句話。

正所謂知女莫若父，雲爸爸長長地舒了口氣，背著手，焦灼地在黃土地上踱了幾步，最後無奈地開口道“書白啊，過硬易折，你不能永遠長不大。“

“爸，”雲書白有些心虛，但她又無比堅定地想要走自己所選擇的路“我不是長不大，而是即便長大了也是如此。”

雲書白早已做好了一切心裏準備，與柳鳳儀那顆寒冰一樣的心死扛下去，不管是捂熱，還是砸碎，她都義無反顧，眼下讓她放棄尤亦，於自己她不願，於尤亦她不忍。

雲爸爸直楞楞地盯著雲書白，雲媽媽也是明顯有些吃驚，遲疑著開口道“要不，就隨書白吧，或許再等等，看看接下來的情況。”

“村裏這下都知道姐已經結婚明年補婚禮的事情，根本不是分不分的問題了。”雲書玄一旁一陣見血地嘟囔了一句。

雲爸爸的臉色瞬間有些覆雜起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進屋，沒再說話。

這一年的春節，雲書白每一天都過得很壓抑，很忐忑，雲爸爸作為一家之主，需要擔憂的事情太多，難免會時常念叨幾句。

雲書白為了緩解一家人緊張的心情總是強顏歡笑“爸，沒事的，這種事偶爾遇到人家父母反對也正常，但只要最後接受了，日子還不一樣過。”

“你爸是心疼你，委屈。”雲媽媽在一旁嘆了口氣。

雲書白不敢告訴父母尤亦家的很多真實情況，她從來是個喜歡報喜不報憂的人，對父母永遠是善意謊言來得多，在她看來不讓父母擔心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大孝道。

而與雲書白家一河之隔的喬伊麥家，今年的春節無疑每一天對喬伊麥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外界越是熱鬧，春聯越紅，鞭炮越響，煙花越美，就越襯托出這個不久前剛失去女主人的殘缺小家庭的淒涼。

喬伊麥那雙原本笑起來水一樣靈動的大眼睛，雲書白已經很久沒有從中看到過它從前的神采了。

“書白，你有做過什麽特別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嗎？”

喬伊麥抱著抱枕，穿著厚厚的棉衣，靠著床頭，目光茫然無焦點地盯著電視機裏隨機播放著的不知第幾集，不知劇情，不知劇名的連續劇。

雲書白忍不住嘆了口氣，兩個各懷心事，被現實折磨著的女孩，開始漸漸習慣彼此在一起，各自沈默著的相處方式。

雲書白再也感覺不到喬伊麥身上那股從前的熱乎勁，曾經無數個夜晚倆人興致勃勃八卦夜談到天亮的歲月，遙遠得好似隔了一整個世紀，原來不再熱乎的人並不僅僅只是喬伊麥，還有她自己。

“有吧，”雲書白聲音顫了一下繼續道“我從不對自己言悔，連對自己都不願意承認，更何況是別人了，但唯獨這次在你面前，我承認或許是有的吧，明明應該是有的，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不願意承認，自欺欺人的固執。”雲書白說著說著苦笑了起來。

“我也是，”喬伊麥吸了吸鼻子，緊緊抱住自己蜷曲的雙膝“可這些天，不管我醒著還是睡著，眼裏夢裏都是我媽的身影，滿屋子都是。她半夜起床給我掖被子，給我重新灌好熱水袋，她蹲在竈臺下燒火，她給我盛飯，我還嫌棄這道菜甜了，那道菜鹹了，每次她給我買新衣服，我都會嫌棄她眼光差。”喬伊麥說到這兒聲音已經哽咽得無法再繼續下去。

“無數次，我給自己灌雞湯，安慰自己，當你抱怨自己沒有鞋的時候，還有人沒有腳，可是書白，你知道嗎，沒有用，真的一點用都沒有，當事情發生了，道理就不靈了，懂得再多也沒用。”喬伊麥說著說著情緒開始有些激動起來。

雲書白一聲不吭紅著眼眶傾聽自己心碎的聲音，她怎麽會不知道怎麽會不懂得，她早就明白了。

昨日學生時代的豪言依稀在耳，口口聲聲戀愛要建立在開心快樂的基礎上，可如今自己還不是一頭闖進了無盡的深淵，且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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