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醬香含著怒氣的一雙眼睛瞪著柳鳳儀態的背影，看到雲書白視線望過來連忙對著她拼命搖頭。

臉上表情很是覆雜，雲書白一下就明白了尹醬香的意思，她是鐘犁本地人，當然對鐘犁的習俗也是通曉的。

或許是因為經歷了太多的悲傷吧，從最初的布瑤到後來的葉圖，再到錢淺，現在又冒出個柳鳳儀，雲書白一顆心長久以來浸泡在淚水中，被鹹得齁住了。

她開始覺得，所謂善良，是要在能夠護自己周全的前提下發生的，否則就是懦弱，而懦弱就像藍禮說的那樣，是不值得同情的。

或許連雲書白自己都不曾發覺，當她在錢淺面前用石頭砸傷自己的腿，那一刻她深埋骨子裏的那份隱藏的倔性已經開始慢慢釋放了出來。

原來她其實從來都是不怕付出代價的，比起逃避，她更喜歡迎上去，所以當初她才會在最絕望的時候，還不肯撒手，希望葉圖不要走。

“阿姨，”雲書白原本差點驚訝得變成＂O＂型的一張嘴，此刻輕輕揚著笑意”我突然想起，這件事，尤亦跟我說過，您說是叔叔早年幫他定的娃娃親，可據我所知，尤亦跟叔叔的關系好像並不是十分融洽，他說了，自己是您一手帶大的，他只會聽您的話。”

雲書白長這麽大，人生第一次，如此淡定，臉不紅心不跳滿眼含笑地說著謊話。

原來，原來真的，我們的喜怒哀樂會在邁向成人世界的過程中不斷被消耗，漸漸成了專為他人定制的臨時面具。

柳鳳儀臉上的笑容開始有些許的掛不住，開始微微起了些變化，顯然雲書白最後那句專門為了奉承她撫平她情緒的話並沒有起到多大作用。

柳鳳儀在意的是，尤亦到底還告訴了雲書白多少真相，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她的心裏可是一點兒也沒有把雲書白當自家人看待。

雲書白也是通過面色察覺到了柳鳳儀一些情緒的變化，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很安靜地坐在柳鳳儀對面，吃著桌子上的點心。

柳鳳儀杯子裏的咖啡喝了半天突然發現見底了，這才慢慢放了下來，不鹹不淡道“既然你知道他們父子關系不好，難道作為女朋友你不應該勸勸尤亦凡事要多聽父母的話嗎，否則，將來他很可能會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雲書白皺了下眉頭“一無所有是指什麽意思？”

柳鳳儀有點不高興了，她覺得雲書白在明知故問，也是這一刻，她突然有種很強烈的預感，覺得洪大師果然算得準，雲書白確實不容小覷，心機深沈。

只因為她感覺今日的雲書白看上去似乎與前些日子看起來不太一樣，但具體哪裏不一樣了，她又說不上來，只是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令她格外地不安。

她並不知道，眼前這個小姑娘，只是命中多坎坷，經歷了太多苦痛，想讓自己活得不那麽憋屈，想保護自己所愛的人而已。

“沒了我們的支持，他也只不過是個普通的上班族而已。”柳鳳儀淡淡道。

雲書白眨巴著眼睛嘴角輕揚一個弧度有些不可置否道“上班族也照樣可以養活自己，照顧好家人，天底下千千萬萬的上班族，不都好好地活著呢嘛。”

雲書白其實明白柳鳳儀的話中話，但她只能裝聾作傻，她既不可能離開尤亦，又不願意得罪柳鳳儀，畢竟這是尤亦的母親。

雲書白清楚地記得當日從尤亦口中說出“我媽其實是個可憐人。”這句話時，他那清澈的眼眸閃爍著令人窒息的的悲傷。

談話繼續到這裏，柳鳳儀其實已經不想再和雲書白這樣周旋下去了，她本以為可以利用雲書白對尤亦的愛，以愛的名義放手，就像之前錢淺利用雲書白的愧疚一樣，但，這次顯然柳鳳儀的算盤打錯了。

柳鳳儀嘆了口氣，突然話鋒一轉看著雲書白道“你有什麽夢想嗎？就是你想得到些什麽，”柳鳳儀頓了頓，仿佛在思考些什麽“我是指欲望，人活著總歸會有一些拿不到臺面上來講的欲望。”

“沒有，”雲書白毫不猶豫道“夢想我有，我也不介意把它說成是欲望，但都是可以拿到臺面上來講的東西。”

柳鳳儀不耐煩地撇了撇嘴“你愛錢嗎？”

雲書白一楞，她開始隱隱猜到柳鳳儀想說什麽了“愛吧，畢竟很多時候，錢是可以服務於夢想的。”

柳鳳儀笑了，眼角都彎了起來，然而這笑容卻再也沒了之前雲書白印象中的平易和溫暖，柳鳳儀覺得雲書白在揣著明白裝糊塗跟自己兜圈子，於是直截了當道“給你多少錢，你願意離開尤亦。”

雖然心中隱隱是有猜到的，但柳鳳儀說出口的那刻，雲書白還是呆住了，她開始在心底譏笑，原來兜兜轉轉還是這一出，還是這一名堂。

柳鳳儀的眼睛死死盯著雲書白的臉，細致入微地觀察她臉上所有的表情。

“在我眼裏，錢是服務於夢想的，而我的夢想就是尤亦。”雲書白低著聲音喃喃道，不是所有堅定的話語都需要大聲喊出來的，萬骨柔腸皆在眼底。

作為一個母親，是不是會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個女孩如此愛著自己的兒子而感到高興，甚至感動，但，柳鳳儀不會，她此刻感覺到的只是憤怒。

甚至隱約她開始嫉妒起來，她不屑人世間所謂的愛情，她可以允許尤亦有妻子，有家庭，但她並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跟兒媳有多恩愛。

“年輕人，很多時候，任何事情，做決定的那一刻，都需要謹慎謹慎再謹慎，這很有必要，我沒有讓你馬上回答我。”說完柳鳳儀站起身看樣子是準備要離開。

雲書白立馬跟著她的動作也站了起來。柳鳳儀擡手打了個手勢，意思讓雲書白不用送“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今天的事，權當你陪我這個老太婆聊天了，嘮家常的事就沒必要讓男人們知道了。”

“嗯，這個我知道。”雲書白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目送柳鳳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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