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顧新人笑，哪聞舊人哭”的淒涼，這口冰渣吞起來真是要命的，雲書白慶幸自己此刻心還能跳動，她生怕自己下一秒再也無法感知人間冷暖。

就這樣一直呆呆地坐在馬路邊，從日中坐到日落，中途偶爾有路人經過，總會好奇地朝這個蹲坐馬路邊不停抽泣的女孩投來同情的目光。

雲書白只是一直哭，她沒有絲毫精力和心情去關註別的事情，悲傷已經占據了她整顆心，整個人，整副軀體。

直到一個帶著老花鏡挎著菜籃子的老奶奶路過雲書白身邊時，停下來用並不標準且有點含糊不清的普通話說道“姑娘，快回去吧，天黑了，外面不安全，有什麽事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雲書白停止抽泣，擡起酸痛沈重的頭顱，瞥了眼天邊的落日餘暉，吸了吸鼻子對著好心的路人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這才起身離開。

她打了輛車隨便找了家賓館，開了間房。剛刷完門卡，把包放進房間，手機再次響了起來，雲書白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書白，你現在在哪兒？”

“我找了家賓館開了間房，明天就走。”雲書白講話的口氣像下一秒就會死掉的感覺。

葉圖沈默了小會兒，右手緊緊攥著手機，像下很大決心般，語氣略有激動“書白，我求求你，幫我一次好不好，我知道我混蛋，可我一無所有，失去不起，很多東西都失去不起，辛然想見你。”

雲書白用顫抖著聲音喃喃問道“見我幹嘛？”

“你能不能幫我隱瞞一下，算我求你了，幫我這一次，就這一次。”

“隱瞞什麽？告訴她我跟你沒有關系，只是你的表妹，你沒有腳踩兩只船，或者說我只是個對你糾纏不休死纏爛打的第三者，而你始終清者自清。”雲書白癱坐在地板上，頭倚著門，雙目緊閉，行行清淚順著日漸消瘦的臉頰傾瀉而下。

“對不起，書白，真的對不起，我知道或許在你心中我已然不堪入目，可是，事已至此，我只覺得你會幫我的，因為畢竟我們，我們。”

“畢竟我們相愛過，是這樣嗎？”雲書白打斷葉圖的話。

從什麽時候開始葉圖對人性的感知變得如此遲鈍，他從不曾意識到自己的行徑對於一個心思細膩敏感的女生而言，意味著感情的淩遲，一次又一次。

雲書白更願意相信他是為了物質而離開的自己，卻萬萬難以接受自己愛的人已經徹底不再愛自己，即便結果相同，但內心的煎熬程度卻是截然不同的。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可如今，什麽都變快了，飛機，高鐵，多媒體，一生會遇到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你愛過我？”雲書白不能免俗地問了葉圖這個聽起來很傻很白癡的問題。

“愛過，深愛過，從過去到現在，甚至將來。”葉圖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聽起來很飄渺，很夢幻，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雲書白的眼淚又一次決堤，她摸索著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枚硬度，拋向上空，然後在下落的瞬間一把握住，深吸一口氣，緩緩攤開掌心，緊接著笑了，笑得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好，我答應你，待會兒我把賓館地址發你，你找個就近地點見面吧。”

電話那頭，葉圖長長地舒了口氣，雖然他極力掩飾自己的緊張“謝謝你，書白，真的真的非常謝謝你，是我對不起你。”

“不用，要謝，就去謝老天爺。”雲書白聽著葉圖左一句右一句的道謝，每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刃直插心坎，而葉圖早已亂了心境，自顧不暇，當然不會有閑情去揣摩雲書白的內心。

“不用再說對不起，事已至此，我只能收下你教會我的東西。”說完雲書白主動掛斷了電話，將那一枚剛剛用來決定葉圖生死的硬幣丟進了垃圾桶。

卸心防，未曾料得竟瘋狂，傾所有，盡所知，人世斑斕與之嘗。

雲書白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為了遮掩自己哭腫的眼睛，她特意化了個淡妝，用深色眼影盡可能地將自己腫脹的上眼皮視覺上讓它正常一些。

這一次與辛然的面對面相見，雲書白明顯感覺到辛冉對自己態度的變化，完全沒了先前那種和藹可親的感覺，她冷冷地打量著雲書白。

雲書白低著頭端坐在葉圖和辛然的對面，一聲不吭，只想著待會兒辛然問什麽或者葉圖說什麽，自己做個承認就好。

事態也確實是如她料想中這般發展的，只是中途辛然去了趟洗手間，葉圖望著雲書白紅腫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下雲書白的臉頰，聲音似有哽咽“傻瓜，我不值得你這麽做。”

雲書白的心一下子亂了，葉圖於她而言，已經完全成為了一個不可替代的習慣性存在，多年的陪伴，讓她不敢想象若今後生命中從此不再有葉圖。

她一把抓住葉圖伸過來的手，嘴巴不受控制地說著些她自己都驚訝的話，她懇求葉圖不要離開自己，只要對方肯回頭，她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計較。

雲書白用無比溫柔軟糯的聲音一遍遍地重覆問葉圖“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葉圖低著頭一言不發，那雙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眼睛此刻深深地垂著眼簾，劍眉緊鎖。

下一秒，雲書白臉上突然感到一陣涼意伴隨著液體撲面而來的沖擊，辛然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面前，手裏端著撲完飲料的空杯子，對著雲書白怒目而視，一字一頓地像牙縫裏擠出字來的感覺“你跟葉圖描述的一樣，果然是個賤人。”

說完拉起呆在一旁像突然假死了般的葉圖，連拖帶拽地走出了包間，雲書白早已千瘡百孔的一顆心已然不知生活為何滋味。

這種只有在電視裏才會發生的事情，沒想到有一天降臨在了自己身上，何為錐心之痛，體會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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